第70章 晝夜交替 夏去秋來,許是打這一場雨後……
七月十六, 寧州天空霧濛濛,像是攏了層灰紗,驟雨如注, 聲擊屋瓦, 地上甚至堆起了薄薄一層積水。
夏去秋來,許是打這一場雨後天氣便要由熱轉涼。
關雪衣一行便是迎著這陣雨歸來了。
關蟬衣聽聞通稟忙出門迎接,兩姐妹見面後寒暄兩句, 問及此行收穫, 關雪衣點點頭, 道:“爹爹他們確被關在軍營中。”
他們在外面觀察, 見有鐵石被來往運輸,被送進了軍營最偏僻處。
那露天冶鐵爐便足足有八個。
往常軍中鍛造兵器的爐灶都是依礦山而建, 可大大節省運輸成本。
而今卻多此一舉, 專將東西運到營中,周圍有許多晝夜交替看管計程車兵。
他們依衛清黎給的那張羊皮地圖確定好位置, 掩藏在營外樹間, 自高而視,足足等了一日,到了夜深時那些帳中人才被押出。
那裡面的匠人足足有一百來人,關雪衣瞧了又瞧,她們弗劍山莊的鑄劍師也赫然在列。
這些人面色憔悴, 身型也有些佝僂,無一人竊竊私語,只沉默著分開回了各自營帳中歇息,外面看管的也是換了一輪人。
雖已確定那些鑄劍師位置,但關雪衣想到妹妹信中所寫,為顧全大局, 只能忍了又忍,默默瞧上他們幾眼,並不能做些甚麼。
“現今確定了爹爹他們被關在何處就好,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何營救待我們從長計議。”
見她們身上避雨的蓑衣還在往下滴水,關蟬衣又道:“你先同姐夫回去換身乾衣,等會將此事同孃親說說吧,好讓她寬寬心。”
範音,也是弗劍山莊的莊主夫人,自打其夫關幹弈同莊中眾人失蹤後便一病不起。
但關蟬衣在事情沒確定前也不敢將此事告訴她娘,怕空歡喜一場,如今事情既已有了眉目,倒不如讓家人都知曉,還能一起出出主意。
關雪衣同尹千回房換衣服,關蟬衣在外間等待。隨後她又想了想,命人前往衛清黎所居住的小院,想讓人將她二人請過來。
此事多虧他們夫妻二人出手相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房中,範音正坐在書桌前,手執寸毫伏案抄寫經文,身邊一個丫鬟都沒有。
她面色蒼白,時不時還捂嘴咳嗽兩聲,一眼便看得出身子不大好。
關蟬衣抬手敲門,輕喚了聲“娘”。
範音反應過來,放下手中筆坐了起來,向門口走去,也回道:“蟬衣,快進來吧。”
屋門發出一道沉悶的推拉聲,範音一眼便瞧見了自己的兩個女兒與大女婿。
“雪衣,你怎麼也同賢婿一起回來了。”
她原本沉悶的面上揚起一道笑,忙將幾人迎了進來。
一家人寒暄一番,隨後關蟬衣便將近日發生的事告訴了範音,不過卻隱去了她被柴菁花銀子買殺手刺殺之事。
“真是老天保佑,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真是多虧那兩位大恩人,他們現在在哪,一定要好生相待,多給些金銀償還!”
聽聞此事,範音激動萬分,緊緊握住兩個女兒的手,臉色都紅潤了些。
關蟬衣拍拍孃親的手安慰道:“我已經差人去請了,我們是要好好同人家道謝才是。”
*
小院中,衛清黎從前來相邀的小廝口中得知關雪衣已經歸來,因而想請她們過去相議。
她也沒多問,便同沈明時一起跟著來人走了。
同範音初見,衛清黎只覺她是個頗為和藹的老婦人,畢竟是莊主夫人,她們還是行了個全乎的禮,起身後衛清黎便笑吟吟的同一圈人打招呼。
範音忙擺手讓她們不用客氣,直言道:“此事多靠你們直言不諱,還搞這些虛禮做甚麼,若有甚麼想要的儘快開口,我們必定為恩人之事竭盡全力。”
“只要能將人救出便好,我們並無別的所需。”
此言衛清黎倒是一點也沒說虛的,只要能讓他完成任務,那便是最好的謝禮了。
關雪衣想了想有些為難:“我們在軍營外躲藏著觀察了三日,壓根沒找到能下手的地方,他們看管甚嚴。”
尹千是個直性子,他接話道:“不如我們直接集結門眾,上門硬搶,讓那軍中管事的大將將人還回來,若敢不從,大不了同他們打一架。”
“此法是下下策,若真到了這一步,怕是徹底要同朝廷翻臉了,我們這莊子怕是也活不久,別忘了,依衛姑娘所言,此事在最後牽頭的便是當今陛下!”
關蟬衣長嘆一聲,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此事十分憂心。
衛清黎也覺得她此話在理,若能智取是最好。
她似又想到甚麼,扭頭問關雪衣:“依你所見,那鑄劍處當真密不透風,一點餘地都無?”
關雪衣想了想,搖頭道:“也不盡然,那鐵礦石倒是從外間運進去的,難道你想從此處下手。”
若是隻有兩三個人,此法貌似可行,可他們被抓走的足有六十七人,目標太大,怕是剛往外走兩步便被人認出來了。
“若能進去東西那便好。”
“不過卻不是要讓我們親自進去將人救出,而是要他們自己把人送出來。”
“此話何解?”範音聽她有了主意,有些急切地問道。
沈明時本站在衛清黎身後把玩著她的髮絲,聽見範音這句話,抬起雙眸側眼瞧瞧她們。
他扯開嘴角彎了彎,輕描淡寫的拉長了聲音回答:“當然是——只要他們死了,沒有利用價值,自然就會被扔出來。”
“正是如此。”衛清黎有些欣慰,沈明時如今都學會搶答了。她抬手捏了捏他垂下的指尖,二人你來我往情意綿綿,倒是房間中的另外四人錯愕不已。
見她們愣在原地不接話,衛清黎後知後覺她未曾解釋清楚。
她停下手中的小動作訕笑道:“自然,不是讓他們真的去死哈哈。”
關蟬衣方才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聽見衛清黎這句話才又落下去。
她擺擺手道無事,又問:“不知衛姑娘所說何意,這是怎麼個‘死’法。”
衛清黎知曉裴照的人設,若弗劍山莊硬將人奪回去,那便是下了他的面子,想必後面也不會好過。
但若是好言相求,那些人也定不會被放出。
兩者折中,如今他們只有化被動為主動,才能讓局面明朗。
她早早便問過系統,是否有可令人假死之藥。
系統在別的方面雞肋,但它掌握著整個世界的大資料,一張藥方於它而言便是手到擒來。
不過這藥定然不能下在飯菜內,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接觸到軍營中的伙房,就算能順利將藥下進去,事後他們反應過來從中檢查出藥痕,怕是他們的‘屍體’也出不來了。
此藥最好的使用方式便是放在那些礦石裹著的泥土中,鐵礦冶煉時要將泥敲開洗淨,此舉必然會吸入粉塵,到時候自然會因藥入體而進入假死狀態。
不過此舉連累了那冶坊中的其餘人,不知他們是自願前去鑄兵器還是被迫的,到時就得同他們一起躺下了。
衛清黎道明自己所想,引來眾人拍手叫好,既能想到假死脫身,此舉甚妙。
“這是我寫的方子。”
“此藥所需劑量大,還望少莊主您派人分批採買,不要被人發現端倪。”
將早就抄好的藥方遞給關蟬衣,只見她接過看了幾眼,隨即點頭道:“多謝,我這便差人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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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東西置辦妥當。
一行人踏上了前往邊關的路途,衛清黎與沈明時也赫然在列。
怕事情半路出甚麼岔子,她需得親自盯著才好。
因需要t人手,關蟬衣她們倒也帶了幾個親信一起。不過那蘇風慈倒是也一同跟了上來,任關蟬衣如何絮叨,他只坦然自若笑對,趕也趕不走。
那楓影也在他們身後鬼鬼祟祟的偷偷跟著,系統早已發現提醒,不過衛清黎也沒多管這個對孟晉忠心耿耿之人,便任他去了。
時隔多日,她又坐到了馬背上,因急著趕路,此行顛簸更甚以往,不過還好邊關處多為平原,頂天了也只有兩座小山丘,因而也算不上難捱。
寧州雖說是在大昭的最邊界,但也不盡然,它只能算是邊境最大的一座城池。
若論最近的地方,便是離邊關軍營駐紮處約有二十里地的大石鎮,之前關雪衣她們便是到了此處落腳。
大石鎮位於月緬與大昭邊界處,基本沒甚麼居民,全都是開客棧與食鋪的商人。
衛清黎這一行隊伍太過龐大,到了大石鎮便化整為零,分別住進了不同的客棧。
他們到此處時已至傍晚,打算歇息一日,明天先去那鐵礦處打探一番。
要將藥粉混入開採好的礦石中也不是件易事,因而急不得,需得慢慢來。
此刻衛清黎他們住進的小客棧甚至連個門匾都無,只用大字寫了招幌掛在一邊,能勉強看出來是個客棧,不過這也已經是大石鎮環境較好的客棧了。
進了屋內,倒是沒甚麼怪味,不過那桌椅板凳像是被老鼠咬過的,坑坑窪窪瞧著不甚美觀。
衛清黎抱住雙臂打了個寒顫:“這裡夜間不會有鼠蛇出沒吧……你瞧這凳子……”
她抬抬下巴示意他看。
“這裡地處北部,倒是不太可能有蛇類,不過看這樣子,應當是有些小鼠,牙齒極為鋒利。”
沈明時瞧了瞧,認真答道。
“從前我半夜宿在密林中,還瞧見過一蹦好幾丈遠的碩鼠呢,這裡的都不足為懼。”他想起來些甚麼,搖搖頭安慰她。
聽見這番話,衛清黎腳一軟,更是直接癱倒在他懷中。
她想起之前碰到的李寒松,他的鼻子便是被老鼠咬掉的……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會飛的老鼠
沈明時:我真的見過(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