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古板迂腐 我看你就是缺心眼,需得多補……
“這不, 我剛寫了封信,打算差人送回皇城給聖上,讓他換個人來, 這案我是一點都破不了。”
方竟遙語氣唏噓, 頗為感慨道。
衛清黎雖早已看完劇情,知曉了裴照的所做所為,但這些話從方竟遙嘴中親自說出, 令人更添幾分怒意。
此等性命攸關的大事, 裴照竟當作兒戲來捉弄方竟遙, 未免太過輕率。
雖說系統只要她助方竟遙破案, 但若是能借機改寫秦家所有人的命運結局,使其萬貫家財不落入裴照之手, 便可大大挫傷他養兵秣馬之力。
沒了這筆財力支撐, 裴照麾下兵力比起原劇情必定大打折扣,日後就算是要舉兵侵犯他國, 他也得考慮兵力多寡才是。
“您這封信就算是送回去想必也沒用。”
“他明知您不會斷案卻仍一意孤行, 自是心有籌謀。”
“原本這一案本該陳元來查。而今他被我殺了,裴照想必短時間內還沒尋到適合的人來接替他的位置。”
“此兇手殘忍至極,案情影響重大,他必須得及時派個人來安撫民心,而您剛好誤打誤撞成為了最恰當的人選。”
“在裴照尋到合適的人之前, 您就算是破不了案也得呆在這裡,不能回京。”
衛清黎凝神垂眸,逐句道明此事利害。
方竟遙是個聰明人,聽完面前之人所言後立馬清楚了此事之中的門道。
他之前只以為聖上將他派來此處,是想敲打自己此前的不敬之舉,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方竟遙連聲哀嘆, 隨後又想到甚麼,略帶疑色道:“你怎的對此事如此清楚。”
“陳元死於我手,他死後朝廷境況自可推測而出,而且我知道此案的兇手是誰。”衛清黎眸光澄澈,認真的看著方竟遙道。
這謊話說得多了現今她已學會張口即出。
見衛清黎眉眼沉靜,似半分虛言也無,方竟遙如夢初醒般點點頭,卻又恍然大悟般驚喊:“你知道兇手是誰?”
沈明時聞言眸光幽暗的看向她,唇角勾起淺笑。
衛清黎頷首道:“自然,此處並非暢聊之地,近日您挑個好時機,一人出來,我自有法子尋到您,屆時詳談。”
系統雖無大用,但定位方竟遙位置一事自然不在話下。
方竟遙不解道:“你如何知道我身在何處?你現居何處,要不我屆時上門尋你?”
並非她不信任方竟遙,只是如今少一個人知道他們的行跡,便多一分安全。
衛清黎婉言謝絕,稱自己到時候自有法子尋到。
府衙內夜間會有巡邏的官兵,呆久了怕他們聽到響動生疑。
又交代了幾句,衛清黎便同沈明時離開了。
他們聽著官兵的腳步聲避開巡視隊伍,踏著屋脊迎著月色回了家中。
沈明時一到家便給衛清黎燒熱水去了,半分疑問也無,一連數日勤勞如斯,看得系統對他都改觀不少。
*
兩日後午間,衛清黎才聽見來自系統的提醒聲,稱方竟遙進了潯陽樓中。
入夏後天熱,她躺在藤椅上總是容易打盹,睏意襲來昏昏入睡之際,系統的提醒音倏然響起。
潯陽樓在肅州也算知名酒樓,離府衙不遠,場地甚闊,樓高三層,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倒是個好去處。
與之前一般梳妝後,衛清黎又喚來沈明時給他略微修飾臉部,二人便光明正大地出門了。
而今要在肅州城內出沒,那通緝令上的特徵越不明顯越好。
沈明時戴著面具,墨髮如漆,不似之前那般。
衛清黎前日便用烏髮膏給他的白髮全染黑了。那日來家中的官兵心中起疑想必就是為此,從前她似乎說過要給他染髮,卻一直沒尋到機會。
而今除了他那隻看不見的左眼,其他瞧著與常人無異,二人裝扮後走在街上貌不驚人,路上行人相對也只匆匆劃過一眼,並未注目。
走至府衙近處的佈告欄,上面貼著衛清黎同沈明時的懸賞令,不過經風吹日曬,紙頁泛黃,一些字跡都有些氳開。
到了潯陽樓,系統檢測後並無異常,此刻正值午間,酒樓內生意興隆,小二跑前跑後都不太忙得過來,他們便自行徑直上了三樓。
裴照怕是覺得方竟遙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無甚威脅,並未派影衛盯著,否則他們必定無法如此方便地往來。
輕叩門後,屋門被方竟遙躡手躡腳地開啟。
瞧見他二人裝扮,方竟遙眼前一亮,直呼妙哉,忙將人迎進門後反手落了鎖。
“我本想第二日便出來的,奈何沒尋到好由頭,怕那朱正生疑,這才耽擱了一日。”
“今日總算尋了個借酒澆愁的由頭,才得以脫身。”
“若非知曉是你二位尋來,這般裝束我猛地一瞧我還真沒認出來。”
方竟遙朗聲而笑,斟茶請人坐下。
衛清黎落座後也笑著答是,隨後道:“方伯伯,那日同您說我知道此案兇手,並非誑言。”
“那一連刨心近百人的兇徒,乃肅州織錦秦家掌家人秦世昌。”
聽到這名方竟遙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織錦秦家?這秦家產的錦緞在各地都頗有名氣,一匹百兩,秦世昌無緣無故挖人心做甚麼?”
方竟遙在皇城中也是聽過秦家的,之前他還花大價錢買了匹秦家產的錦緞給自家老孃縫製襲衣,其名氣由此可見一斑。
他實在是想不到那秦世昌挖活人心有何目的。
想到此事緣由,衛清黎頭皮發麻,這事匪夷所思,又因近百人喪失生命為其蒙上一層血色陰影,荒謬可笑。
她緩緩開口道:“此事我可道來前因,若您不信,可自去求證。”
“不知您可還記得,大概五年前,我朝有一能工巧匠,改良了前人所造織機……”
早先的織機相較人力雖快了許多,但所織出的紋樣略為粗糙,器具磨損後還頻繁刮蹭,運轉時刮扯絲線,因此造出來不久後便被棄了。
直至前些年,此器具經一番改良後被重新推行,由木製變成了更為光滑的竹製,部分構造改良,製出的錦緞花紋較之人力更加精緻,速度也略勝一籌。
如此一來,許多織錦商戶便紛紛改用此器具,錦緞t市價也慢慢地降了下來。
從前,錦緞唯有富貴人家方能享用,如今卻在民間盛行開來。
尋常家中略有積財的人家,遇上婚嫁壽辰這類要緊日子,也能買上一匹,裁製新衣。
可這秦家織錦卻是個例外。
秦氏操持錦緞織造這一行當,已逾百年。漫漫歲月裡,織造技藝全憑人力口傳心授、世代相承,是以對此改造織機的問世不屑一顧,亦有摒棄之意。
但織錦因產量增加而價格下跌,對秦家造成了不少衝擊。
秦世昌的二弟秦世隆曾建議引入織機,適應織錦業發展,秦世昌卻古板迂腐,不肯接受,兄弟二人各持己見,遲遲沒得出個結果來。
此時購入秦氏織錦需等上許多時日,而別家產出的錦緞卻又快又好,導致許多老主顧都改買別家,少了不少單子。
家中生意一落千丈。
秦世昌憂心如焚卻又不肯變通,他不信自家這傳承百年的手藝比不過區區一個新改造出來的甚麼織機!
再說這人,對怪力亂神之事深信不疑,常去觀中聽老道講經唱韻,求漫天諸神護佑家中昌盛不衰。
一日,他在觀中為秦氏家業求了一簽,籤文上書:焚香禱祝意如何,善惡毫厘不可訛。試看燃犀分水處,心誠自然百邪避。
此簽上吉,點睛之意則為:心誠無偽,正氣自充盈。
何為心誠無偽?他自認對家中祖業盡心盡力,從未有異心,如今卻落得如此結果,莫非真是有小人作祟?
他詢問老道,也只得了個“心誠萬事順”。
秦世昌回家後是日也琢磨、夜也琢磨。
到底還要他如何心誠?
那夜,秦世昌做了個噩夢。
夢中早已逝去多年的爹孃怒斥祖傳基業將在他手中毀於一旦,二人面色陰冷,字字珠璣。
秦世昌於夢中淚流滿面,痛苦大喊:“籤文道心誠,可我自問已盡善盡美,到底還要我如何!”
面前身著華衣的二位老人陰冷答道:“既如此,我看你就是缺心眼,需得多補補才行。”
說罷他爹竟雙手化爪,伸進胸膛,掏出一個血淋淋正在滴血的心,抬手就往秦世昌嘴中塞。
雖在夢中,但滴血如瀑,握著物件的手冰冷刺骨,偏偏那心卻是熱的!秦世昌只覺腥味撲鼻,大叫哀嚎,生生被嚇醒了。
沉睡在身側的妻子孫慈也被叫喊聲驚醒,見他做噩夢後急忙安撫,又有些責怪道:“前幾日你打道觀回來後便神情恍惚,家中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你也不說想想辦法。”
“要不就聽二弟的,咱們也買些那織機來,將錦緞價格降下去,之前的老主顧肯定就回來了。”
可秦世昌曾放話他們秦氏只做匠人手工所織佳品,要是如今又服軟作低,豈不貽笑大方。
秦世昌嘴硬道:“豈有此理!若因掙不到銀子便棄秦氏織錦百年風骨於不顧,我日後去了如何面對列祖列宗!此事不要再提,我總會想出辦法的!”
“辦法!你有甚麼辦法!再這樣下去就要用家中老本往莊子裡填了!”
“硬扛著那風骨有何用!能當銀子使不成!”
孫慈氣急,斥責了他幾句,見秦世昌也不應聲,轉頭躲書房睡去了!她現在瞧見這人喪氣的臉就心煩!
只留秦世昌一人面對茫茫夜色,回想自己適才做的那個噩夢。
夢中——爹孃要將他們的心掏給他吃。
莫非是他二老知曉他眼前困境,特來託夢告知解決之法。吃了心,他的心就誠了嗎?家中生意是否也能好起來?
可活人的心剜出來那人不就死了?
這個夢到底是甚麼意思?
秦世昌雙眼圓睜,此後一夜無眠,那駭人的景象在腦海裡翻來覆去,驅之不散。
他也曾去道觀中求老道解夢,那老道卻只說夢由心生,說他若能斷了念想便不會再夢到了。
可誰曾想,此後一連數日,那噩夢竟如附骨之疽,夜夜纏上了他。在夢中他甚至被硬逼著咬了口親爹掏出來的心,嚼得咯吱作響,吞吃入腹了!
夢魘太過駭人,秦世昌又無人傾訴,想到家中生意更是愁苦不堪,整日神情恍惚、失魂落魄。
秦世隆見自家哥哥近日渾渾噩噩,也不管事,一咬牙下定決心,尋大侄子秦代千商量對策去了。
秦代千為秦世昌長子,已二十有一,他爹近來也不好好打理家中生意,於是便全權由他與自家二叔秦世隆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