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孰輕孰重 人不能!也不應該這樣!拳頭……
「嘖, 這人真會腦補。」
系統凌空翻了個白眼,可惜沒一個人能看到。
面前之人自顧自地沉浸於手上動作之中,衛清黎背挺得筆直, 僵坐在椅子上, 只覺得自個兒臉更紅了。
這也不是個事,她輕咳一聲找了個話頭開口道:“那三人的屍體,你處理的如何了?”
“都弄好了, 放心吧。”
“那三個心我扔給荒草中的野狗了, 已經被它們分食, 半點痕跡也沒留下。”
“你瞧瞧, 我身上一滴血都沒沾上。”
他收拾完衛清黎頭上珠釵,直起身子轉了個圈, 袖擺翩躚, 衣白如雪。
只是還沒等他衣尾落下,衛清黎就扭過頭去擦臉上的玉粉了。這東西糊在臉上久了悶得慌。
“我就知道你辦事定不會出差錯。”
衛清黎嘴上說的好聽, 甚麼詞都用來誇他了。
見她不瞧自己了, 沈明時又眼巴巴的湊到衛清黎身側,笑著痴痴的瞧著她。
他總是這樣,趕也趕不走。
衛清黎被他纏習慣了,冷著臉別理他就行,越同他計較t他便越來勁, 若說一些不如他意的話,這人必定哼哼唧唧磨她一整天。
動不動就是“你就這樣趕可憐的我走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是想走,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我胸口疼”……
諸如此類話語他已熟記於心,張口就來。偏偏衛清黎還沒辦法反駁,畢竟說他兩句這人又要流眼淚, 比小姑娘還愛哭。
系統:「人不能!也不應該這樣!拳頭硬了!!!」
衛清黎:‘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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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尋個時機,我得去找新來的欽差大人,助他破這一挖心迷案,你可要同我一起。”
衛清黎神色無奈的瞧著沈明時問道,也沒說自己為何要去找那人,她自個兒也解釋不清。
可若不告訴他,這人定又要鬧了,倒不如提前告知,二人一起商量著出主意。
這一切還要從晌午那三個官兵到來說起。
那會她本在睡覺,系統卻突然咋咋唬唬的發出警報聲,待她清醒過來時已被系統在腦海中惡補了一段劇情。
這一段劇情是由陳元死亡而引發的蝴蝶效應。
在原本的故事情節中,肅州出現了兇殘的殺人挖心迷案,而當地官府遲遲抓不到兇手,最後裴照派了大理寺少卿陳元來緝兇。
陳元到來後,此案如有神助,困擾當地近一年的迷案終於得以告破。
兇手便是當地一有名的織錦商戶秦家之人。
秦家乃是當地傳承百年的名門望族,財產積累頗豐,一朝查處後,全家人被牽連抄家下獄,秦家經年累月囤積的金銀全都充了國庫。
此事引得裴照龍顏大悅,甚至賞賜了陳元許多珍寶金銀。
原本陳元本應在十日前到來就斷了案,而現在,陳元死亡,劇情改寫,朝廷派來的人比原劇情中遲了近七日才到。
現如今三日已過,案件一點進展都沒有。
新調任而來的欽差大人方竟遙只能仰天長嘆,看著卷宗直髮愁,整日也睡不好覺。
方竟遙此人,年過而立,承其父衣缽,原為大昭都水監監令,專管全國水利事務,品階雖不高但他自個兒卻樂在其中。
儲君之爭時他也沒摻和,緊閉大門不與人打交道。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被新帝裴照視為眼中釘來著——品級低、又無實權。奈何方竟遙有一個缺點,就是性格極犟,他雖有些膽小怕事,遇到與自己專職相關的任何問題,都不會馬虎了事。
前些日子南方才至初夏就水澇災害頻發,方竟遙上書裴照希望他撥款修建水渠,引河入海,解南方洪澇之災。
這本是利國利民之事,裴照也滿口仁義道德的答應了。
可等修治水渠的款項撥下來,竟只有他奏摺上所寫的三分之二,可那用材耗費都是他所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的計算好的。
上面寫的明明白白,錢少了這老些這還怎麼修!
翌日方竟遙上朝之時當眾詢問裴照,高坐龍椅上的人也沒遮掩,笑道:“朕登基時日尚短,國庫已然空虛,這筆錢已是朕能撥的最大數目。方愛卿才智卓絕,朕信你定能另尋良策。”
“只需捱過今夏雨季便罷,來年未必還這般多雨,這水渠修了,屆時豈不成了擺設?”
瞧瞧這說的甚麼話!
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偷工減料嗎!
方竟遙氣極,當即下跪行禮,言辭犀利勸誡道:“陛下,開渠通海乃造福我大昭後世萬代百姓的基業,當謀長遠,萬不可目光短淺、只求眼前安穩啊!”
這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責裴照一葉障目啊!
新帝臉色驟變,氣得想給方竟遙立馬拖出去問斬,奈何系統稱此人確實有真才實學,留著還有用處。
裴照強壓心頭怒氣,耐著性子再問:“如今養兵秣馬要耗銀,開渠修堰亦要費銀,國庫實在無力撥付這許多。”
“這二者孰輕孰重,你心中自當明辨!我大昭將士戍守邊關、浴血衛國,豈能因修渠之事,令他們節衣縮食、苦守寒關!”
還沒等方竟遙應聲,又有一人跪出來說話了,字字句句皆是諂媚姿態,“陛下,微臣有辦法,現今這些銀兩絕對夠了。”
裴照聞言讓他繼續說下去。
出聲的這人為都水監監丞楊廣白,因才學官職都被方竟遙壓了一頭,心中憋著氣,素來與方竟遙不太對付。
楊廣白麵露笑意,緩聲道:“方大人修渠的心意固然可貴,只是未免稍顯不切實際。單說這築材耗損一事,臣倒有更為妥帖的解決之法。”
說完這句他還撇了眼方竟遙,滿臉鄙夷不屑之色。
“方大人所繪修渠圖紙蜿蜒曲折,竟要穿過近二十處村鎮。若將此圖化曲為直、徑直開鑿,所需成本豈不大大縮減?”
方竟遙還以為這人有甚麼更妙的修渠之法呢,側耳一聽,差點被氣暈過去。
“陛下,此圖乃是微臣詳析山川走勢後,勘定的最省工省力之法,既可行惠澤沿途二十餘村鎮百姓,更能大幅節省人工耗費!”
“陛下,萬萬不可聽信此人信口妄言,擅自改道啊!”
他急得揚聲高喊。
楊廣白緊接著應聲道:“臣與方大人同仕都水監,雖官位稍遜,卻也是憑真才實學擢升至此。方大人動輒指臣信口胡謅,豈非是不服聖上選官任賢之法?”
他語氣懇切,說著說著竟然還虛虛抹了把眼眶上並不存在的淚。
好像他有多委屈似的。
此話一出方竟遙冷汗直冒,他適才有些急了,口不擇言,竟被楊廣白這小人找到了話語間的漏洞。
簡直豈有此理!
方竟遙急得語無倫次,忙又叩稟:“陛下,臣絕無此意!臣只是據實而言——楊大人此法雖省了築材與工期,於沿途村鎮卻毫無益處,反倒要穿田而過、侵佔民耕,這般做豈非得不償失!”
他自認為字字句句言辭懇切,說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大實話。
奈何他一開始便將當今陛下惹怒了,裴照此時聽他囉裡囉嗦只覺刺耳至極。
朝堂群臣也竊竊私語,他們中大多都是人精,此刻裴照還未明確態度,他們也不敢貿然出來站隊。
“好了,都別吵了。”裴照揉了揉眉心,神情頗為不耐煩。
“既楊愛卿有更妥之法,那朕便命你全權督辦此次修渠事宜,你另擬一份耗材清單,速呈上來即可。”
“至於方愛卿,近日肅州有一詭案懸而未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終日不安。你既這般心繫黎民,朕便封你為欽差大臣,專赴肅州徹查此案,今日便整裝出發。”
裴照言畢,唇角勾起一抹深意難測的淺笑。
他正愁肅州詭案無人可派,此番正好藉故將這不通刑名的方竟遙遣去拖延時日。待他選定心腹之人,再另行派遣,屆時便可一舉吞併秦家產業,充盈國庫。
順帶,再借機整治一下這個目中無人的方竟遙。
管他有沒有真才實學,竟敢當眾指責自己,實在是膽大包天,只派他去肅州消磨光陰,已經是仁慈至極了。
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去偵辦詭案,這豈不是胡鬧嗎!
可這荒唐的決策者,乃是當朝天子,滿朝文武誰敢置喙半個“不”字?眾人心中皆明鏡似的,方竟遙這是實實在在觸怒了聖顏。
方竟遙聞言,霎時大驚失色,心底直呼冤枉,暗斥裴照糊塗,奈何面上只能強壓波瀾,躬身應道:“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這一通鬧劇下來,得益的只有楊廣白。
往昔只因有方竟遙在,主持興修水利之事從來也輪不到他,他只能跟在方竟遙屁股後面打下手,滿腔熱血無處施展,愁苦懷才不遇。
如今,終於有人慧眼識珠了!
楊廣白喜不自勝,連連叩頭接旨,聲言定當勤勉竭力,不負聖託,將水渠修得妥妥當當。
裴照隨意敷衍了楊廣白兩句,起身盯著方竟遙道:“方愛卿可定要盡心盡力,若查不出兇手可就是辜負了朕之所託。朕相信方愛卿屆時也無顏回朝見朕吧。”
“好了,今日便到這裡,退朝罷。”
說罷裴照便轉身拂袖離去。
這意思是他破不了案就別回來了!
大臣們望著癱坐在地、滿面愁容的方竟遙,紛紛搖頭嘆息,各自默然擦肩而過,無人敢上前寬慰。
方竟遙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一個文官竟被派去查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他空有t一身興修水利的真才實學,如今卻只因國庫中那點黃白之物,便落得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實在可悲可嘆!
楊廣白拂衣起身,湊到方竟遙面前道:“方大人,您就安心地去吧,這修渠之事我定會細緻認真督辦,絕對不負您所盼。”
“現在雖是夏天,但這殿中冬暖夏涼,方大人還是快快起身吧,彆著涼了。”
他語氣揶揄,穿進方竟遙耳中,他只覺氣血翻湧,恨不得立馬暈過去。
他的臉面!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