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零小孤女19 計生用品
黎大姐住在小房間, 裴修珩註定只能睡在慕離房間。
慕離將自己的被子枕頭搬到行軍床上，對他說，“你是傷患，就睡床上, 不睡的話我要生氣了。”
於是裴修珩要說的話, 又吞了回去。
他渾身帶著溼氣, 坐在床邊，破爛的老頭衫擋不住一點好身材。
不過慕離好像沒看到似地，打一個呵欠,給自己掖好被子，就閉上了眼睛。
裴修珩目光掃過房間, 神色晦暗。
新衣櫃半敞開, 角落裡似乎有男裝。
是小霖的衣服。
要說起來，床上本來也放著兩個枕頭，除了她的, 還有小霖的。
剛才在浴室, 他就注意到了。
香皂只有一個。
裴修珩躺在床上，思緒紛飛。
不知道是不是夢, 他感覺身上多了一團柔軟, 有點涼涼的，他伸手按在懷裡，睡意卻沒了。
他睜開眼, 便看到身上的被子是隆起的。
被子底下……
他小心翼翼掀開，露出女孩熟睡的臉頰, 她手腳都搭在他身上，腦袋枕著他的胸膛，睡得天昏地暗。
他將被子折一個角, 讓她的腦袋露出來，免得被悶壞了。
看著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來。
她很喜歡趴在他身上睡覺。
大掌輕輕落在她頭頂，拂過髮絲，一下又一下，又不敢真切地碰觸她的面板。
如同飲鴆止渴一般，試圖緩解心中隱隱的渴望。
一直到天微亮，裴修珩才疲憊地睡去。
沒多久，他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離離！”
隨著一道急切的聲音落下，房間門也被人推開。
看到床上的一幕，裴修霖進門的腳步驀地停住，接著便對上裴修珩漆黑的眼眸。
兄弟兩人皆是一怔。
裴修霖加快步伐，來到床邊。
慕離幾乎整個人趴在裴修珩身上，只露出半張側臉，睫毛密密低垂，宛若兩把扇子。
裴修珩的手掌正覆在她的頸後，見弟弟靠近，還順勢將被子往上扯了扯，幾乎將她完全蓋住。
做完這些，他才抬頭，“你怎麼回來了？”
裴修霖嘴角向下，壓著火氣，“這話不是該我問你嗎？”
裴修珩垂下眼眸，看著胸膛前的一團身影，再抬眼時，冷峻的表情裡有明顯的鬆動，“知道她出事的時候，我剛好被轉到這邊的醫院。”
裴修霖居高臨下俯視床上的兩人，眼底的情緒滾滾翻騰。
裴修珩壓低著聲音繼續說，“她沒受傷，就是被嚇到了。”
裴修霖那顆提著的心稍稍平復，但語氣還是冷冷的，“你走開，我陪她睡。”
裴修珩合上眼。
當做沒聽到。
裴修霖氣笑了，“要我把你寄回來的信念給你聽嗎？你們現在沒有婚約，是你自己說的。”
下一瞬，他看到裴修珩變得更加僵硬。
許是覺得他聲音太吵，慕離眼皮跳了跳，腦袋往裴修珩的肩窩蹭去，含糊地嘟囔了句甚麼，又不動了。
裴修珩睜開眼，落在她頸後的手掌輕輕蜷縮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片細嫩的面板。
裴修霖胸口好像被人狠狠揍了幾下，又疼又悶。
“你先去洗澡，人都要餿了。”裴修珩對他說。
裴修霖在原地站半晌，轉身去拿衣服。
他也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裴修珩看著他離開，像是忽然被掏空了一樣，雖然她此刻就在他懷裡，但他其實早已經失去她了。
從他做那個決定開始。
裴修霖很快就回來了，頂著半乾的頭髮，就往床的方向走。
裴修珩並沒有再睡去，瞧著他遮擋劉海的頭髮，輕聲道，“頭髮太長了。”
裴修霖：“她喜歡。”
裴修珩不出聲了。
他一直是平頭，這幾個月沒怎麼打理，長了很多，但前兩天他受不了亂糟糟的感覺，便又讓人給他剃掉了。
他粗糙，不修邊幅，年紀大，殘疾。
在裴修霖爬到床上裡面，將慕離扒拉過去時，裴修珩沒有制止。
裴修霖這一路上又是飛機又是火車，用最快的時間趕回來，實在累得慌，現在只想抱著慕離好好睡一覺。
他也沒心情跟大哥吵，所以抱著懷裡的人，側過身朝牆壁，也安靜閉上了眼睛。
慕離在他胸口拱了拱腦袋，還在呼呼大睡。
裴修珩看著蚊帳頂，緩緩坐起身，視線轉向親密鑲嵌在一起的兩人。
半晌，他才拿過角落的柺杖，起身離開。
裴修霖睜開眼，回頭看一眼，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甚麼。
——
慕離平時最晚也會在八點前起床，但這天一直睡到十點。
一醒來就看到一張沉睡的帥臉。
她才動一下，裴修霖就被驚醒了，眼神漸漸聚焦，變得柔和繾綣。
“離離……”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湊過來親她，越親越上頭，翻身將她壓住。
嘴下巴鎖骨再往下……
兩人一向很契合，幾乎是最快速度地讓彼此火熱起來。
年輕的身體，似乎不知疲倦。
裴修珩背靠著房門，怔怔看著前方，既不敲門打擾，也沒有離開。
等到裡面聲音沒了，他才用柺杖，輕輕敲幾下門，“起來吃飯。”
床上的兩人從某種恍惚中回過神，臉頰紛紛紅透了。
裴修霖緊緊抱住慕離，說話帶著鼻音，“我還以為在做夢。”
“你經常做這種夢？”
裴修霖沉默。
啊，暴露了。
慕離從他懷裡探出腦袋，“甚麼時候回到的？”
“早上六點。”
“啊……”
他耷拉著眼皮看她，語氣越發哀怨，“你跟我哥躺一起。”
慕離嘿嘿笑著，眼神有些閃躲，“本來我在行軍床的，但睡著不舒服，我忍不住又爬回床上了。”
他親著她嘴巴，又問，“抱著我哥睡舒服嗎？”
慕離眨眼，“舒服。”
裴修霖拉著臉。
慕離：“誒呀，我不想騙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總喜歡抱著點甚麼睡覺……”
這真不能怪她。
抱著裴修珩睡覺，真的很舒服。
裴修霖只感覺一口氣不上不下，實在難受，但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眸，他又覺得不能怪她。
要怪只怪大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抱著我舒服，還是抱著他舒服？”
慕離像是被難倒了，“不一樣的感覺，都很舒服。”
裴修霖陰陽怪氣，“哦，那你真幸福啊。”
慕離：“嘿嘿，誰說不是呢。”
裴修霖見她臉皮厚成那樣，又氣又好笑。
兩人從房間出來，裴修珩已經將早餐擺好。
他抬頭先看慕離，溫聲對她說，“煮了熱水，不舒服的話先去洗洗。”
慕離一聽，馬上點點頭跑開了。
裴修霖剛要跟上去，裴修珩把他喊住。
等慕離走遠後，裴修珩複雜的目光看向弟弟，“你還在讀書，不能一直陪她。”
裴修霖以為他要跟自己搶人，馬上警戒起來，“我有空就會回來，而且她也要高考了，她成績好，她完全能考到我的學校去。”
裴修珩頓了頓，不得不把話說得明顯一些，“我是想問你，剛才是不是沒戴那個？”
“哪個？你把話說明白。”
看著弟弟清澈愚蠢的模樣，裴修珩說，“計生用品。”
縣裡根本沒處買，倒是有幾個免費領取的地方，但前提是要拿結婚證去。
裴修霖：“……嗯？”
裴修珩看出來了，他是真不知道這玩意。
畢竟他年紀小，又一直在學校這樣相對單純的環境裡，更是沒有長輩可以教他這些。
於是裴修珩好好給他說了一下。
裴修霖呆住，他從來沒想過孩子的事。
他忽然皺眉，“那你之前……”
裴修珩知道他要問甚麼，打斷他，“我沒有……在裡面。”
說完，兩人都無話了，覺得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裴修珩坐下，“總之，給我注意點。”
裴修霖想要反駁些甚麼，最後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訥訥地問，“那我去哪裡買？”
裴修珩：“得到城裡去，藥店，或者商場吧，我沒買過，也不太清楚。”
裴修霖點點頭，“哦。”
他視線落在他左腿上，語氣硬邦邦，轉移話題，“你腿怎麼樣？怎麼好像更嚴重了？”
“還行。”
“還行是甚麼意思？能不能好？”
“不能完全好。”
裴修霖眉頭擰在一起，“你就不能好好躺醫院？”
裴修珩：“下午就回去了。”
“醫院在哪兒？”
“容城。”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你閉嘴。”
“……”裴修珩搖搖頭，隨他了。
他在這個家，地位可是最低的那個。
下午，果然有一名警衛員上門，將裴修珩帶走。
慕離和裴修霖各自抱著自己的包，非要擠上車。
警衛員好笑地看著。
最後裴修珩無奈地擺手，“帶上吧。”
——
慕離以精神狀況不佳為由請了長假。
她成績奇好，學校不想錯過她這個好苗子，當即就答應還讓她好好休息，到時候回學校參加期末考就行。
這是慕離第一次到城裡，也是第一次住招待所、逛百貨商場，差點有些樂不思蜀了。
不過裴修珩的腿情況不太妙，醫生說他是二次創傷，堅持復健的話，能正常走路，但做不了太劇烈的運動。
裴修珩倒是看得開，聽完也沒甚麼表情。
裴修霖只能呆三天，又趕回學校了。
兄弟兩人不敢讓她獨自呆在村裡，便提議讓她先在城裡住上一段時間。
她一開始住在招待所裡，後來裴修珩讓人給她在醫院附近租了房。
慕離這一個多月的生活，可謂是多姿多彩。
除了偶爾到醫院陪一下裴修珩，她幾乎將城裡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一遍，還在舞廳裡被星探追著不放。
出於好玩的心態，她去拍了個牛奶品牌的廣告。
到了醫院後，她把一箱牛奶和兩百塊放到裴修珩面前，昂著腦袋看他。
裴修珩先看牛奶和錢，才抬頭看她，如她所願開口道，“拍完廣告了？”
慕離翹嘴：“昂~”
旁邊跟她混熟了的警衛員小李海豹式鼓掌，“慕離好厲害呢！”
慕離擺手，“還好還好。”
小李：“沒幾個人能像你這麼會賺錢！真棒棒！”
慕離笑容擴大，“誇張了誇張了啊。”
小李：“不誇張，我是陳述事實！”
裴修珩看兩人的互動，說道，“再誇，她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慕離不滿瞪他，“你不會誇，有的是人會誇。”
小李：“就是就是！”
裴修珩：“……”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懟，只是彎了彎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