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八零小孤女03 不能說自己不行
“你也不扶一下我？”
慕離撐著地面, 抬頭看面前站定的少年。
裴修霖拎著一兜小魚小蝦，垂頭看她幾秒。
兩人大眼瞪小眼。
然後他從她身邊走過。
走向灶房。
相當冷漠。
相當無情。
“臭小子。”
慕離低聲罵一句，自己爬起來，揉幾下膝蓋, 跟著他的腳步走向灶房, “你真要做飯？”
原主來這裡之後, 幾乎沒做過飯，連火都生不起來。
裴修霖自然也不會給她做。
所以兩人至今還沒同一張桌子吃過飯呢。
裴修霖用後腦勺懟著慕離，並不說話。
慕離：“我不喜歡吃魚, 太腥了。”
裴修霖：“……”
慕離：“裴修霖，你聾了？”
這語氣一出, 很明顯她是生氣了。
裴修霖鼻孔裡哼一聲, 照樣給她背影。
誰料到下一秒，他的胳膊被後面的人猛地拖拽。
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扳過來, 身形不穩往後倒, 重重撞到木板門上。
砰的一聲，他感覺背部骨頭都在痛, 大腦也空白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 讓人一直唱獨角戲是一件很缺德的事？”
慕離雙手叉腰，堵在他面前，昂起個腦袋狠狠教訓他。
一如既往地囂張霸道, 唯我獨尊。
裴修霖回過神，臉上怒意一閃而過, 正要推開她走人，又被她扯著胳膊摜到門上。
他薄唇緊抿，盯著她那條比他瘦弱的手臂, 眼裡醞釀著黑壓壓的風暴，彷彿要吃人一樣。
往常看到他這樣，原主就會犯慫。
但慕離只覺得他故意裝啞巴，叛逆得很，需要教訓。
她人小小個，還需要仰視他，但氣焰反而更盛了，一字字清晰道，“我讓你說話。”
裴修霖陰沉沉盯著她，索性往門上靠著，然後輕蔑地哼一聲。
他故意的。
小狐貍被挑釁了。
小狐貍冷笑，抬手掐住他下巴，“對付你，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裴修霖的嘴巴被掐得嘟起，臉頰也變形了，漆黑的瞳孔顫啊顫，終於不再裝啞，“秦、慕、離！”
他聲音剛落下，慕離伸出另一隻爪子，雙手一起掐著他左右兩邊臉頰，用力掐！
原主沒跟他打過架，從來是保持安全距離，單方面往他身上砸各種傢俱。
慕離捨不得砸東西，就只能動手了。
他真的很欠教訓。
裴修霖在霎那的怔忪後，徹底破防了，他抬手要將她的手掰開。
“你以為我不敢揍——”
他惡狠狠的話還沒說完，慕離就忽然後鬆手，後退幾步，表情猙獰地“噦”一聲。
他手裡還提著那兜魚蝦，腥味特別重。
慕離猛地一吸，直接乾嘔出來了。
裴修霖見她這樣，忽然挑眉，直接將網兜提到她面前。
她捂著鼻子就跑，“你惡不噁心！”
他並沒有就此放過她，邁步就追上去。
“剛才不是很囂張？”
“不是，裴修霖你有病？？你把泥水甩我身上了！”
慕離躲回堂屋。
裴修霖才冷笑著，拎東西回灶房。
可冷靜下來後，他又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
他好像真的有病。
他以為，她躲著就不會再過來。
結果，他在處理魚蝦的時候，她又蹲在他面前，手指夾起一隻小手指一樣大的河蝦問他，“全部都是你自己抓的？”
她剛才還氣得不行，現在又擺出一副兩人剛才沒鬧過矛盾的模樣，語氣也很和善，甚至充滿好奇。
裴修霖抬起眼皮，視線極快地從她臉上掃過。
臉上還存著一點火辣辣的疼感，他嘴角扯了扯。
“嗯。”
慕離笑，“噢喲，知道回話了。”
裴修霖：“……”
他從她手裡一把將蝦拿走，在清水裡刷一下，扔到籃子裡。
慕離又拎起一條細細長長的小魚，衷心道，“那你好厲害啊，我以前看別人抓的都沒你多。”
裴修霖：“……”
他又用那種在看病人的眼神看她。
隱隱還有幾分提防。
慕離：“你處理乾淨一點，我不喜歡太腥的。”
裴修霖：“……”
慕離微微眯起眼眸，搓起手掌。
空氣漸漸有些凝固。
裴修霖開了尊口，“知道了。”
慕離放下手，繼續看他給小魚開膛破肚。
她不說話後，周圍忽然變得很安靜。
安靜得，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古怪，但並不尷尬。
因為小狐貍只是嘴上說尷尬，但從來不覺得尷尬。
而裴修霖，一點情緒也沒外露，彷彿所有心思都在那一盆等待收拾的小魚小蝦上。
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以這種奇怪的方式相處。
灶裡的柴火燒得很旺，鍋裡的粥已經在翻滾，鍋蓋被蒸汽頂得時不時發出震動聲。
慕離嗅著空氣中淡淡的米香，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著。
她忽然笑著問道，“裴修霖，你其實不想我走吧？”
原主只是佔著一個虛無縹緲的身份。
以他對原主的厭惡程度，只要他想，他肯定能將她轟走，可是他沒有。
原主鬧的時候，他還是會給錢，一點點地給，像是故意用錢吊著她一樣。
她打他，他也幾乎不還手，甚至週末還能從學校回來住兩天，跟她同處一個屋簷。
他留著她，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家人，哪怕那個“家人”很討厭。
裴修霖輕嗤一聲，動作沒停，“隨你怎麼想。”
那把巴掌長的彎刀被他磨得很鋒利，很快就能處理好一條魚。
慕離心裡揣測著小屁孩的心思，覺得有必要跟他推心置腹一下，“不管怎樣，目前這個家只剩下我和你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她的語氣很平和，很有說服力。
她的眼神清亮逼人，好像把真心都剖到了他面前。
裴修霖定定看著她，她也沒退縮，就那麼跟他對視。
她眼睫眨了眨，又弱弱地補充一句，“不過，你以後別對我那麼兇。”
裴修霖頓時氣笑了，她又在演哪一齣？
到底是誰兇？
“是誰來我學校當潑婦，是誰拿圓規扎我，是誰把家裡的東西都砸了——”
“啊，你話還挺多的嘛？”慕離打斷他的施法，“那我道歉還不行嗎？對不起。”
裴修霖只是沉沉看她一眼，不再接話。
但慕離總有那麼一兩句話，刺激得他不得不回話。
而且他要是緊咬牙關不出聲，她就趁他在幹活對他動手動腳。
裴修霖沒招了，不管她說甚麼都要懟回去。
慕離很欣慰。
她覺得，她的示軟，還是有一點用的。
她和裴修霖竟然同臺吃飯了。
裴修霖很會做飯，烤魚一點也不腥，但他自己似乎沒甚麼胃口。
反倒是慕離，幾乎把一鍋魚蝦粥吃完，烤魚好吃，炒菜也好吃。
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他一頓，感慨般說，“好像在做夢一樣，我們竟然可以坐下來一起吃飯。”
約莫過幾秒鐘，裴修霖開口了，“吃東西還堵不上你的嘴？”
“裴修霖，你差不多得了，能不能說句好聽的？我們是一家人。”
裴修霖下意識反駁，“誰跟你一家人？”
慕離嘀咕，“你是反駁型人格嗎？要不你還是閉嘴吧，甚麼都別說了。”
裴修霖：“你也閉嘴，懷念你以前用鼻孔看我的日子。”
“……你的愛好挺特別，我現在也可以給你看。”
說著她抬起下巴，用鼻孔瞪他。
“像豬。”
“那你就是猴子。”
“你還想不想繼續吃飯？”
“對不起。”
“……”裴修霖放下筷子，“你洗碗。”
慕離：“哦。”
裴修霖聽到，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會兒，沒看到任何不耐煩或者厭惡。
她是真要洗碗？
慕離在進行光碟行動，沒看他，只提醒道，“水缸裡的水快沒了，你記得去打一點回來。”
本來以為裴修霖會懟她讓她自己去打，沒想到他走到房門口後，“嗯”了一聲。
現在是四月份，夜裡涼颼颼。
裴修霖煮粥的時候順便燒了一鍋熱水，慕離沒問他，直接倒了一半來洗澡洗頭。
她已經忍了一天，也不管身體受不受得住，先把自己洗乾淨再說。
慕離擦著頭髮走出房間，正好裴修霖洗完澡回來，洗得發白的老頭衫貼在身上，讓他看起來更加清瘦。
她掃了一眼，隨口道，“讓你多吃點你還不聽，看你瘦得，都成竹竿了，沒女孩子喜歡你這樣的。”
裴修霖伸手擋在身前，瞪著她似乎想說甚麼，最後也擠不出一個字，快步回房間。
慕離叫住他，“等一下，你還要幫我塗藥。”
“你找別人。”
“沒別人了。”
“不行。”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秦慕離，你要點臉。”
“昨晚你都幫我塗過了，快點，別逼扇你。”
回應她的，是裴修霖的關門聲。
裴修霖站在門口許久，聽到她罵罵咧咧地走回房間後還在罵罵咧咧。
這個房間更加逼仄狹小，角落裡堆滿雜物，只有一張小小的只能勉強睡下一個人的木床。
窗前的書桌也是簡陋不堪，卻堆滿了書籍。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深邃的五官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件藝術品，但是表情卻異常冷漠。
屋子隔音不好，她今晚或許沒關門，他能聽到時不時嘀咕的聲音，混雜著蟲鳴鳥叫聲裡，讓這個夜晚多出一絲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