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我是你父親
下人引她進屋, 道:“姑娘,便是這裡。”
她進了屋後,卻發現裡面不曾有人, 李錦絮心下一沉,恐自己是叫騙了, 慌忙想去開門, 那門卻已被人從外面鎖死了過去,她不停地拍門,外面卻再無人回她,更要命的是,李錦絮後知後覺這屋中點了迷香, 她的腦子愈發混沌,再撐不住, 去了一旁的床上躺下。
這......這是有人要害她啊。
年年......昏倒之前,李錦絮還在喊著兒子的名字,也不知他如今怎麼樣了。
*
頌年被莫名奇妙帶到了這裡, 竟然是沒有哭鬧, 只是不安地吃著手指, 有下人們在旁邊,本是準備哄他的,可見他不哭不鬧, 他們一行人也沒了用武之地,想這夫人也不知怎麼養得孩子, 這般乖巧。
頌年在這裡面坐了一會, 問得最多的便是,“我孃親呢。”
下人們只說,“她一會就來了。”
比李錦絮先到的是沈諫淵, 他進了屋,看到坐在那裡的孩子,安靜得不像話。
和李錦絮的性子倒是一點都不像。
他對這個孩子自然是沒甚好臉色,想到李錦絮跑走,不知和哪個野男人生下,心中幾欲作嘔。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頌年,卻甚麼都沒有多說,轉身就走了,反倒是頌年開口喚住了他,他說,“我娘呢!我要孃親!”
沈諫淵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許是看過之後發現和他也沒甚麼好說,於是扭頭又欲離開,卻被他叫住,“你是誰,是不是你綁走了我娘。”
沈諫淵去又復返,道:“我是你父親。”
他僅用一日時間接受,李錦絮是他的妻子,他管他是誰,既是李錦絮的兒子,那他就是他的兒子。
頌年聽到這話懵了,反應過後,一骨碌從凳子上面爬下來,往他身上一撞,沒撞動,反倒叫自己摔了個屁股墩。
沈諫淵冷笑,不知是在罵他又還是在罵誰,說了一句“不知好歹”便離開了這處。
待到傍晚時分,李錦絮的意識終於回籠了一些,聽著屋外的雨聲,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了過來。
屋外黃昏混沌,透進了紗窗,落下一滴斑駁,她眼餳骨軟,頭疼欲裂,這才豁然發現床邊坐著一人。
這個背影,讓李錦絮一下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分不清自己是在沈家的茗章院,又還是在哪裡。
“醒了?”那人的聲音清泠泠的,像是從天上傳下來的。
只此一聲,又冷又淡,李錦絮便知面前坐著的人是誰了。
她......她是在做夢嗎?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待到那人轉過了頭,李錦絮看清了他的面孔之後,徹底是死了心去。
竟真是他沈諫淵。
這都過去快有四年了,他怎麼還沒肯放過她呢。
沈諫淵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欲冷笑,可嘴角卻怎麼都勾不出一抹弧度,最後只是緊繃著問道:“怎麼,看到是我?很失望嗎。”
李錦絮沒有說話,她說,“不是說死了嗎,你何必再找來這裡呢。”
這話不知是戳到了沈諫淵哪裡的痛處,他情緒看起來竟有些激動,和方才全然兩人,他道:“死了?我知道你沒死,硬要當你死?”
他實不知她究竟是怎麼能夠說出這樣狠心的話來。
她明明還活著,可是所有人都說她死了,若是他不認,他們就說她跑了,那沈諫淵能怎麼辦,明知妻子跑去了遠地,跑去了一個不願意叫他找到的地方,他還要和世人一樣,當她是死了。
他還沒說她些甚麼,反倒是要她拿了這些話來譏諷他。
李錦絮覺得他狀況挺不對,忍不住往裡面縮了縮。
這個動作更是刺痛了沈諫淵,“呵,你又想躲到哪裡去呢。”
此時此刻,又還能夠躲去哪裡。
沈諫淵這些年,是真想找到她問一問,他究竟是哪裡做了那番傷天害理對不起她的事,叫她轉而要如此待他。在得知她的行蹤之後,沈諫淵都有在想,怎麼辦才好。
他真是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沈諫淵真是想要從她身上看到一點落魄的痕跡,然後以此證明,沒他不行。
再當親眼看到她時,見她一顰一笑,見她眉黛含顰,他只覺自己的呼吸愈發不順暢,處處都刺得他心口泛疼。
他說,啊,她這些年也不過如此嘛。
可是視線卻貪婪地落在她的身上,怎麼都不移不走。
沈諫淵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是她拜過天地的丈夫,她卻讓他落得如此下場!
傅知恆呢?
傅知恆當她死了,哭得多傷心,她可曾知道?
她自己一個人跑t出來快活,不管不顧的,害得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她現在竟還敢躲他!
他將她從床裡面逮了出來了,李錦絮現下才終知道害怕,“沈諫淵,你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嗎,我的孩子呢?”
孩子。她斷然敢提孩子那也就別怪他。
他從身後將她抱進了懷裡,力道大的像是想要將她揉了進去。
他的腦袋貼在她的頸側,輕笑了一聲,問道:“不是不願意生的嗎?原來絮娘是隻不想生我的啊?”
他說話時陰沉沉的,像是毒蛇纏繞在耳邊。
李錦絮不明白為何變成了這樣,不明白為甚麼叫他的手伸進了她的肚兜裡面,她想反抗,但身上還是軟和和一片,掙扎不得。
他捏著她,揉搓玩弄,“我這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你,隨著你作隨著你鬧,和別的男人見面我也不管了,我又哪裡對不起你,你要不行行好,告訴我。”
有些人,就不能對她太好,是吧,李錦絮就是這樣的人。
李錦絮癱軟在他的懷中,想自己果真是沉溺於片刻的安逸,早知當初新來的知府上任時就應該走了,那樣說不定也不會叫他再發現這些蛛絲馬跡,但現在悔時已晚,她只能道:“你冷靜些,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好好說不行嗎?李錦絮,我問過你幾次,好好說不行嗎,你願意和我說嗎。”
她讓他冷靜是嗎?
沈諫淵覺得自己現在沒把她按在床上已經很冷靜了。
他說,“大了。是生孩子生的?”
他又說,“那個孩子的爹是誰?你怎麼認識的?昨日那個說話的書生,又是甚麼來頭。”
他這話說起來喋喋不休,一時之間說得李錦絮暈頭轉向,她搖頭,哀求道:“沈諫淵,我想看看孩子,你有沒有把他怎麼了。”
沈諫淵低頭看到她的淚眼,看到她苦苦哀求的模樣,淚水一股股地從眼角流出來,沈諫淵的心也跟著像是一塊爛抹布,任人揉搓,他低頭,將她的淚含進了口中,像是在安撫,可是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曾停下,他去了下面,很快又聽到她從喉中溢位的短促又纏綿的低吟。
聽得他難忍。
“你還是這樣。”沈諫淵說。
碰一碰,就這樣了。
“你說不要?可是我看你很想要。”
李錦絮眼中有淚,口中有涎,她能感受到他的情動,能感受到他正頂著她。
她虛脫地閉眼,準備承受著他這些年來的怒火,她想,大概這樣就好了,反正被他抓到了,怎麼都是要來這麼一出的。
誰知沈諫淵竟是抽出了手,還發出“啵”的一聲。
不知是不是還有藥殘存在空氣中,李錦絮的眼中還有幾分迷離,她聽到他說,“你很想要是嗎?我不會碰你的,又髒又壞。”
在家的時候,和傅知恆牽扯不清,那時尚是有夫之婦,跑走了後,不知又在路上碰到了哪個漢子,還給他生了個兒子,漢子死了,又不知有過幾個男人。
他守四年的活寡,她在外面好快活啊,沈諫淵簡直快要妒忌得發瘋,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偏要拉著她一起沉淪不體面。
看看,就算你想要又怎麼樣,我不會碰你的,你壓根就不是一個忠貞的妻子。
李錦絮聽到沈諫淵的話,若是從前的時候,還會為此覺得羞愧甚至憤恨,如今聽來,發現他原來再生氣也就只會說這種話,他欲圖和她維平的體面,在她看來只剩下了可笑。
嫌髒?嫌髒還親她?嫌髒還摸她?嫌髒現在還不肯撒手是想幹嘛?
是嫌她髒,還是嫌她沒有上趕著去給他。
“左右是嫌髒,沈大人也莫要弄髒了自己。”李錦絮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掙開了他,她下床,又一次厲聲道:“還我孩子!”
沈諫淵見她執意欲走,道:“你這麼想見他是嗎?”
“今日你趕走出這裡一步,你一輩子都見不到他。”
李錦絮再忍不住,順手抄過了桌上的水壺往他身上砸,但她實在沒甚麼力氣,沒甩出多遠,連沈諫淵的衣角都沒碰到。
李錦絮重新被他抱回了床上,他在給她擦著腳底的髒汙,李錦絮見他的動作,試探性談條件,道:“你讓我見他一面,今夜我哪裡也不會去的,他膽子小,見不著我,一晚上都睡不著覺的。”
沈諫淵從始至終都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淵郎啊......就讓我見一面吧。”她略帶哀求喚著他。
沈諫淵豁然起身,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李錦絮趕緊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起身去將窗戶開啟,透透氣。
屋外細雨綿綿,李錦絮已經有了些許的經驗,知道這春雨可能連著下個幾日。
雨水嘩嘩啦啦,吵得人心煩,不知過了多久,沈諫淵回來了,還抱著頌年。
頌年大概是不喜歡他,整張臉上都是不情不願,看著像是哭過了,眼睛紅彤彤的。
他原也是不愛哭的,可見這回是被嚇得狠了。
李錦絮怨惱地瞪了沈諫淵一眼,從他手上接過了孩子,頌年一到她的懷裡,就牢牢地扒住了她的脖子,哭得厲害。
頌年哭著喊她,“娘。”
李錦絮拍著他的背,輕聲細語哄著,“娘在,這不是在嗎?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頌年只是哭,沒有說話,也沒有應她這句話。
李錦絮聽得不好受,心裡面泛酸水,想起這沈諫淵拿個孩子去作筏,又沒忍住瞪他,這個人,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她湊在他的耳邊,問,“叔叔有沒有欺負你?”
頌年搖頭,他小小的臂膀圈住她瘦弱的脖頸,他奶聲奶氣,聲音夾雜著哭腔,道:“他說以後他是我的爹了。”
李錦絮看向沈諫淵,想他難道發現了?不......按照方才他說的那些話,怕是沒發現頌年就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是他的孩子就已經上趕著當爹了?這知道了的話,豈還了得。
孩子是她辛辛苦苦生的,好不容易養到他知事了,想起沈家的人做派,她是不會跟他回去,也不會叫他搶走他的。
她沒多說甚麼,只是愛撫地摸了摸頌年的腦袋,道:“今日娘不能和你一起睡,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要一個人睡了,知道嗎。”
頌年癟開嘴巴又哭了,李錦絮哄得手忙腳亂,“別哭呀,年年,明天娘就帶你回家呀,娘讓姨娘接你回家,你一會和姨娘回去先,記得告訴姨娘,讓姨娘別擔心......”
話還沒說完頌年就被拎走了,沈諫淵將他抱出去,李錦絮道:“你去我家裡傳個信給我姐,讓我姐來接他。”
也不知道沈諫淵是聽進去了沒有,李錦絮只看著他的背影在視線中漸漸消失。
哎。
這裡又安靜了一會下來。
許是屋子裡面的藥氣散乾淨了,李錦絮覺得現在也不像是方才那般昏脹,腦子總算是清醒了許多。
這幾年中,她很少再想起在沈家的那段日子,至於沈諫淵呢,只是午夜夢迴,夜深人靜時偶會想到,想到他質問她,問她為甚麼要那樣做,為甚麼,哪裡有這麼多為甚麼,她早就想為著自己跑一回了,這就是為甚麼。
她倒還是想問問,他找到這裡來是做些甚麼呢,就當她死了,這不才是皆大歡喜嗎。
她趴在桌子上,不多久時有人送來了晚膳,李錦絮怕這菜裡面又被下了些不該有的東西,不敢吃。
一直到後來,沈諫淵回來了,見她面前飯菜沒動過,冷哼了一聲,問道:“怕我毒死你?”
李錦絮無措搖頭。
沈諫淵許是也沒用晚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見他吃了,她也沒繼續犟著了。
兩人從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是李錦絮主動開的口,她問他,“你把頌年送回去了......?”
很顯然,看出來沈諫淵並不是想要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說話,只是掃了她一眼,李錦絮閉嘴了,不再問了。
到了夜裡,沈諫淵沒有出去,仍是留在此處,方才叫他白過一眼,李錦絮就再不主動開口,見他讓自己去淨室中淨身,也不曾辯駁,待出來後,穿著府上準備好的中衣。
她坐在床邊,看著沈諫淵,難得有些無措。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如今沈諫淵算起來真是快有三十了,只是從他的身上看不大出來一絲年老的跡象,除了周t身氣度更加成熟凌厲,光是從那張臉上,倒也看不出來,已經過了這麼些年。
她身上有些溼漉漉的,說話的時候也是那般,她說,“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沈諫淵馬上刺向了她,甚麼都沒說,卻是甚麼都說了。
李錦絮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她說,“我如今已經有男人了......頌年三歲多了,是我和前一個男人生的孩子,這都四年了,我......我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從前的都翻篇了,沈諫淵,要不,要不你還是當我死了吧。”
要不當她死了?他看是她當他死了吧!
四年麼,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長到足夠忘記那些前塵舊怨,可又短到讓許多事情沒那麼輕易就被放下。
如此刻薄的話從她的口中吐出,她卻絲毫不覺有甚麼,沈諫淵想,就是個死人也都受不了她說這種的話。
“你哄我,哄我跟你好好過日子,我無所謂你和傅知恆見面,你還是不能夠滿足,結果呢,你跑了,轉頭就跑了個乾淨徹底。我想要一個孩子,你一直不肯生,說起來就要吐,一個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你就那麼高興生!”
沈諫淵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生氣,說來說去又是嚇到她,她又要怕他,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是不知說些甚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