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想給他一巴掌
謝鐸之是後半夜離開酒店的, 離開時拿走了陳清桐的丁字褲。
陳清桐眼睜睜看著他把溼透的丁字褲整齊疊好，像聖物一樣的放進筆挺的西裝口袋裡，有那麼瞬間想罵人，但實在罵不出口, 聲音啞得厲害, 雙手雙腳像灌了鉛, 只能任由他為所欲為。
穿戴整齊，轉身折回床邊，彎下腰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吻, 說道：“感謝陳小姐餵飽我，晚安。”
陳清桐：“………………”
第二天許廉千來找陳清桐時, 陳清桐裹得比昨天更嚴實了, 長衣長褲外加絲巾和墨鏡。
許廉千有些納悶：“清桐，你怎麼了，美國這會兒熱著呢, 你穿這麼多小心中暑。”
陳清桐強扯出笑容：“我怕冷。”
如果換上裙子和短褲, 那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
還不如裹得像木乃伊呢，至少不丟人。
許廉千倒沒起疑, 畢竟以前在大學的時候, 陳清桐有一陣也是夏天穿得賊厚實，逢人就說她怕冷，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 這個毛病還在啊，看來嫁給謝鐸之以後也沒有改善過體質。
許廉千嘆了口氣, 說道：“那行吧，你跟鐸之來到我的地盤，我得盡地主之誼, 今天請你們去附近的景點逛逛，順便去我家嚐嚐我的手藝。”
“辛苦學長了。”
“小事。”
許廉千接了陳清桐上車才去酒店接謝鐸之，抵達酒店時，謝鐸之已經站在酒店大門，西裝革履，英姿勃發，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許廉千搖下車窗，衝著他笑：“鐸之，心情不錯啊。”
酒店侍者上前拉開車門，謝鐸之邁開步子坐上去，說道：“還好。”
說完，扭頭看了眼坐在旁邊的陳清桐，“你昨晚睡得好嗎？”
陳清桐看著他，坐姿端莊，微笑著回應：“還不錯，你呢。”
“我啊。”謝鐸之雙腿交疊，身子往後靠，語氣平淡，“算不上好，昨晚那頓沒吃飽。”
“還沒吃飽？”坐在前座的許廉千扭頭往後看，說道，“我以為你們都吃飽了！我的錯我的錯，今天補上啊，我把鍾寧他們幾個都叫上，今天我親自掌廚，保準你們吃飽喝足！”
許廉千哪裡知道謝鐸之嘴裡的沒吃飽指的壓根不是那頓飯……
陳清桐微微抿著紅唇，“學長，不用這麼辛苦的。”
“不辛苦，想當年我能追到我老婆，靠得也是廚藝。”許廉千笑出聲，笑了一會兒，突然就沒聲了，嘆了口氣，“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你們來著了，我的手藝可比大學時候更上一層樓。”
許廉千本打算直接帶他們去景點逛一圈，再去山頂泡個溫泉，最後再回家做飯，謝鐸之瞥了一眼陳清桐全副武裝的打扮，緩緩開口：“景點甚麼的，早看膩了，天這麼熱，你也別瞎折騰，直接回家。”
這種天氣帶著陳清桐出門，保準得中暑。
許廉千也知道謝鐸之把世界上好看的風景看個遍，也不在乎眼前的三瓜兩棗，既然不願意去，那就直接拐回家。坐在角落的陳清桐暗自鬆了口氣，望著窗外被熱氣燻得泛起熱浪的道路，後怕的推了推眼鏡。
許廉千大學畢業後繼承家業，紮根在美國，前幾年創業也搞出了不小的水花，這會兒的身家也有上百億，家就在市中心最豪華的地段，車子停穩，傭人上前拉開車門，車門一開啟就有個小孩衝過來撲進陳清桐懷裡，用英文喊道：“媽咪。”
“誰是你媽咪。”謝鐸之嚴厲呵斥，“你看好了，這是我老婆！”
許廉千：“？？？”
陳清桐：“？？？”
許廉千連忙下車，把孩子拽過來，說道：“Ben，這不是媽咪。”
Ben被許廉千拽著，有些吃痛，眨巴著那雙大眼睛看向陳清桐，奶聲奶氣的喊：“姐姐。”
然後衝著一臉冷色的謝鐸之喊道：“叔叔。”
操。
謝鐸之差點沒忍住爆粗口。
不過紳士涵養讓他忍住了，他扯出笑意，衝著他說：“廉千，教育孩子教育得不錯。”
許廉千看到謝鐸之這幅模樣，心裡大感不安，同學多年，他哪會不知道謝鐸之這幅矜貴優雅皮囊下是怎樣一顆惡劣的靈魂，他連忙抱起Ben，岔開話題，“走走走，往裡進，我看鐘寧他們也到了。”
許廉千抱著孩子溜之大吉。
陳清桐雙手抱胸看著謝鐸之。
謝鐸之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說道：“請，陳小姐。”
陳清桐抬腳在謝鐸之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腳，推了推墨鏡，慢慢悠悠的朝著裡面走去。
鍾寧、童淮都已經坐在大廳裡聊天了，聽到聲響回眸望去，看到幾人身影，笑著招呼：“鐸之，清桐，趕緊過來坐，我們剛才還在聊你們呢。”
謝鐸之剛要說話，就看見陳清桐被Ben吸引走目光。
Ben手裡拿著一個玩具，圍著陳清桐跑，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是隨了他母親。
這就是謝鐸之為甚麼討厭小孩。
陳清桐的目光不應該被一個小孩吸引走，更不應該露出這樣慈愛溫柔的眼神。
他的臉冷下來，說道：“你們能聊甚麼？”
“那聊的可多了去了。”鍾寧起身摟著謝鐸之走到沙發坐下。
Ben實在太可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中文英文亂飆，說出來的話又軟萌又可愛，陳清桐彎下腰將他抱了起來，走到沙發坐下，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謝鐸之看到這一幕覺得刺眼得很，乾脆把頭扭到一邊裝作沒看見。
Ben倒在陳清桐懷裡，一邊玩玩具，一邊奶聲奶氣的喊：“媽咪媽咪。”
“要叫姐姐。”許廉千的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
但沒過一秒，他又改口：“不對，要叫阿姨。”
“不要叫阿姨。”Ben奶呼呼地說，“姐姐，是姐姐。”
陳清桐捏著他粉嘟嘟的小臉，問道：“那姐姐能親親你嗎？”
Ben很大方的把自己的臉湊過去，陳清桐毫不吝嗇的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
謝鐸之回過頭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氣得發瘋。
但他那張臉上甚麼都看不出來。
他甚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動作不急不慢，放下的時候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嗒”。鍾寧在旁邊看著，眼皮跳了一下——他認識謝鐸之太久了，知道這個人越是在意甚麼東西，表面上就越平靜。
“你這水好喝嗎？”鍾寧故意問了一句。
謝鐸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邊陳清桐還抱著Ben，Ben被她親了一口之後，整個人趴在她懷裡，小胖手捧著她的臉，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吧唧”在她鼻尖上親了一口。許廉千看到笑得不行，走過來伸手要去接Ben：“好了好了，阿姨有事要忙了，你下來。”
“不要。”Ben把臉埋進陳清桐的頸窩，不肯出來。
陳清桐被他拱得癢，笑了出來，那笑聲清清脆脆的，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落到謝鐸之耳朵裡，像一根細細的針。
他放下水杯，站起來。
童淮正在低頭看手機，感覺到身邊沙發一輕，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他是幾個人裡最沒眼力見的那個，或者說，最會裝沒眼力見的那種人。
謝鐸之走到陳清桐面前，站定。
Ben正背對著他，小腦袋埋著，渾然不覺。陳清桐抬起頭，墨鏡已經推到了頭頂，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她看到謝鐸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笑意收了半分，但沒全收。她知道他為甚麼過來，她就是知道。
“有事？”她故意開口問，語氣淡淡的。
謝鐸之低頭看著那個掛在陳清桐脖子上的小孩，沉默幾秒後，伸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Ben後脖領的衣料，不輕不重地往上提了提。Ben被提得像只小貓一樣懸空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後開始蹬腿。
“叔叔——”Ben奶聲奶氣地抗議。
謝鐸之沒理會，把他放到地上後，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指腹在陳清桐鼻尖上擦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見。
Ben剛才親過的位置，他擦了。
陳清桐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紅了起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了——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她臉上沾了東西，他也是這樣，不聲不響地幫她擦掉。那時候她覺得他細心，現在她覺得他瘋。
“你幹甚麼？”她壓低聲音，往後退了一點。
謝鐸之直起身，收回手，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他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到的話：“髒了。”
Ben站在兩人腳邊，仰著頭看著他們，奶呼呼地說：“Ben不髒，才不髒呢！”
謝鐸之慢慢低頭看他，抬起腳用皮鞋的邊緣輕輕踢了踢Ben的小屁股，“找你爸爸去。”
陳清桐眉頭緊皺，推了謝鐸之一把，彎腰抱起Ben朝著對面的女傭走去。
謝鐸之沒移開目光，看到陳清桐將Ben交給女傭，這才安心地折回沙發坐下。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臉上依然甚麼表情都沒有。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許廉千在做飯，圍裙系在深藍色的襯衫外面，袖子捲到小臂，正對著一鍋紅燒排骨全神貫注。
陳清桐把Ben安頓好之後，徑直朝廚房走去。她需要換個地方待著，不想跟謝鐸之在同一間屋子裡呼吸同一片空氣。
廚房的門半敞著，醬油和冰糖的焦香混在一起，比她預想的好聞。
“廉千學長，需不需要幫忙？”她推門進去。
許廉千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來得正好，幫我看著這個湯，我去剝兩頭蒜。”他把湯勺遞給她，自己蹲到垃圾桶旁邊開始剝蒜。陳清桐接過湯勺，攪了攪鍋裡的湯，排骨的香味撲面而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許廉千說起Ben最近在幼兒園的趣事，說起專案上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說起鍾寧上個月喝醉了在KTV抱著麥克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陳清桐聽著，偶爾笑一下，但許廉千多精一個人，早就看出來她不對勁。
“怎麼了？”他站起來，把剝好的蒜放在案板上，隨手拿過菜刀開始切，刀落得很穩，“臉這麼臭，鐸之又惹你了？”
陳清桐沒說話，攪了攪湯。
謝鐸之哪天不惹她的？
也就結婚那段時間裝得像個人。
許廉千嘆氣：“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你們，我自己婚姻也搞得一塌糊塗。”
“你跟嫂子……幹嘛要離婚啊？”陳清桐小心翼翼的問。
“家庭觀念不合，我爸媽嫌我老婆家境不好。”許廉千說道，“其實結婚的時候就因為這事鬧過。”
簡簡單單一句家庭觀念不合，讓陳清桐有些不知所措，她攪著湯，說道：“我記得嫂子家裡條件算不錯了。”
至少跟她比起來，算得上有錢人。
許廉千看了一眼陳清桐，猜到她的心思，連忙解釋：“你別多想啊，清桐，你跟我們是不一樣的，鐸之可從來沒有因為家庭原因輕視過你，我們這些老同學都看在眼裡。”
陳清桐沒說話。
她不知道怎麼接。
外人要是知道他們是為了監控對方的事離婚，傳出去不知道要鬧多大的笑話。
但她不說，許廉千就更急了，想到剛才謝鐸之看到自己兒子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開口說道：“我們倆情況真不一樣，我跟我老婆結婚的時候，我爸媽不瞭解我老婆的家境，只聽說在美國有公司，實地過來走一圈，就把婚事定了，結了婚才知道我老婆家在他們家族裡地位不高，沒話語權，但鐸之不一樣啊，你們在一起沒多久，他爸媽就知道了。他媽媽沒見過你，但你的情況——家境、出身、跟謝家的差距——她全都知道。”
陳清桐攪湯的手頓了一下。
“他媽媽找他談過，不止一次。你知道他那個性子，不會跟你吵，也不會跟你講道理。他媽說一句，他回一句‘我知道’。他媽說十句，他還是‘我知道’。他媽拿他沒辦法。”
“後來有一次，他爺爺找他，談了一整個下午。談了甚麼，我沒在場，但鍾寧後來跟我說了大概。謝家那個時候在跟港區何家爭一個國家級文化專案的承辦權，那個專案對謝家很重要，謝家老爺子志在必得。何家在港區深耕了幾十年，根基很深，謝家不佔優勢。”
“沒過多久，謝鐸之就扎進專案團隊裡，再沒多久，他就跟你求婚了。”
陳清桐：“………………”
她沉默很久，“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們的婚姻來得幾乎是水到渠成，順得不像話。
就像她當初想的，謝鐸之比她早畢業，謝家也早有安排，不管謝家如何安排，他們倆的家世背景在那擺著，謝鐸之是怎麼都不可能娶她的。
沒想到大三他就跟她求婚，帶她見家人。
謝琮中、許玫惠、謝琰謝寧、謝曦柔……所有謝家人都對她很好。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謝家本來都是好人。
原來是謝鐸之在從中斡旋的結果嗎？
陳清桐沒了興致，聊了幾句話後就走出廚房，走出來看到謝鐸之的身影，光從側邊打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謝鐸之微微回眸，撞入她的視線裡。
他笑了笑，起身朝著她走來。
“這麼直勾勾看我？”謝鐸之的熱氣噴灑在她臉上，“是不是想挨幹了？”
陳清桐推了推他的胸膛，說道：“正經點，謝鐸之。”
謝鐸之不肯讓開，握住她的手：“那個Ben有沒有牽你的手？”
“……兩三歲小孩牽了怎麼了？”她無語的看著他。
謝鐸之冷笑，“兩三歲的小孩？那他還挺聰明，一屋子的人不抱，偏偏要你抱。”
陳清桐腦子有些亂，還在想著許廉千的話。
餘光一掃，掃到他略有些鼓起的西裝口袋，腦子一個激靈，壓低嗓音，“謝鐸之，你西裝口袋裡裝的不會是——”
“對。”謝鐸之眼睛發光，“你的丁字褲。”
“很香，老婆。”
陳清桐想給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