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被那樣一個少年真心而熱烈……
喬梔意出院回t到家。
喬鴻錦總算把她的手機和電腦都還給了她。
她開啟手機, 看到謝聿舟給她發來的無數條訊息。
【錄取結果下來了，穩穩的。】
圖片。
【你的呢？也截個圖給我吧，我發個朋友圈曬一曬。】
【人呢？】
【在幹嘛呢？】
【怎麼還不回我啊？這麼忙？】
【剛剛和路昭去吃了一家火鍋, 特別辣。路昭現在吃辣都吃不過我了。】
【明天要不要出來，一起嘗試一下？】
【你怎麼都消失一整天了？又冷暴力我呢？】
【怎麼了？是家裡有事嗎？】
【······】
【今天我們說好了要見我爸媽，你應該記得吧？】
【我們到了, 等你。】
【我爸媽都走了，不過我沒走, 等你來了我再走。】
【你怎麼了？是出甚麼事情了嗎？】
【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嗎？】
【你今天再不出現，再不回我訊息, 我就去你家找你了啊。我就當你是默許了。】
最後一條訊息, 就傳送在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那天。
謝聿舟沒再給她發訊息了。
喬梔意閉上眼睛，只覺得喉嚨有些發澀。
不知緩了多久, 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撥打了一個很久沒聯絡的電話，“媽媽。”
那頭響起一道久違的女人聲音，“嗯？梔意, 怎麼了？”
“……爸爸偷偷改了我的志願，我想學設計，他把我改成了師範。他還要我和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結婚。”
滕若棠語氣驚訝, “甚麼？快三十歲的男人？你爸爸怎麼會這樣？”
喬梔意如實說, “因為那個人家世比我們家好，爸爸想和他們家結親。”
“哦，這樣啊, 那怪不得。”
滕若棠語氣忽然就變了，“那應該是你爸爸的生意合作伙伴吧？”
“對，我特別討厭那個男人。以前我見過他, 他做甚麼都讓我覺得很反感很討厭。我不想和那個人結婚，媽媽，你能不能和爸爸說一下，讓他——”
喬梔意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若棠，快過來吃飯了。”
“知道了。”
“你在和誰打電話呢？”
“···我以前在京市的一個朋友。你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好了。”
朋友……
喬梔意怔愣一瞬，緊接著聽到滕若棠小聲說，“那男人肯定是你爸爸精挑細選的，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你爸爸不會讓你嫁給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
喬梔意明白了，滕若棠根本不會管她。
原來當初滕若棠讓她跟著喬鴻錦，原因無他，不想多了她這個累贅罷了。
結束通話電話，喬梔意又翻到了喬奶奶的手機號碼。
電話接通，“哎呦，是小滿啊，你再不給我打電話，我就要給你打電話了。”
“我聽你爸說，你報了京大是嗎？之前不是跟奶奶說，想去華大嗎？怎麼好好的就改主意了？”
喬奶奶年紀大了，住在姑姑家幾年，一直無憂無慮的。
她沒必要讓老人家為自己和她兒子的事情煩惱。
或許，她可以自己解決這個困境。
既然這裡沒有人再需要她的話——
喬梔意頓了頓，低聲玩笑道，“我就這樣，奶奶，今天華大，明天京大，我就是一天一個想法，說不定最後京大也不去了。”
喬奶奶笑得不行，“見過一會兒一個主意的人，沒見過填高考志願還能一會兒一個主意的人。錄取結果都下來了，你還能變啊？”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喬梔意沒有和喬鴻錦鍾清芸兩人發生任何衝突，出奇地乖巧聽話。
認真學習看書，按時吃飯睡覺，順從地隨著他們拜訪項家長輩，對讓她感到噁心的男人笑臉相迎。
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是蓄勢待發。
在和項家訂婚宴的前幾天，她一聲不吭地私自逃離家出了國。
喬梔意順利進入了紐約的一所高等學府，設計專業世界排名遙遙領先。
喬鴻錦瘋了似的聯絡她，她平靜地看著他發瘋。
在美國，沒有人再管她，沒有人再束縛她。
她養長了頭髮，穿上了自己喜歡的衣服，讀到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可是她不愛吃那裡的飯菜，她不喜歡看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再也沒有見到過一個那麼符合她審美的人。
沒有人再天天給她帶早飯，沒人幫她調理生理期。
沒有人再在寒風刺骨的冬天幫她暖手，在她手生了凍瘡的時候給她塗護手霜，沒人再幫她喝掉那些看上去很好看但很難喝的酒，在她看恐怖片的時候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某些深夜，喬梔意會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訊息介面出神。
然後被自己氣笑。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明明早已經把他刪除了。
她不知道謝聿舟發沒發現他被她刪了，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再給她發過訊息。
他怎麼可能會再發呢？
因為學校樓棟翻新的原因，喬梔意大學換過兩次宿舍。別人都有父母親人或者物件幫忙搬，喬梔意都是自己親力親為。
她身材纖瘦，力氣小，東西拿多了摔得膝蓋和手腕都破了皮流血。
喬梔意冬天不好起床，早上第一節課總是匆匆忙忙的，來不及吃早飯。
她因為低血糖，暈過好幾次。
週末的時候，室友們都回了家。
她一個人在學校宿舍裡面發高燒燒了一整天。
室友們回來的時候，見到床上燒得不省人事的喬梔意，差點以為她死掉了。
長此以往，室友們都覺得，喬梔意非常需要找一個男朋友照顧她，起碼得讓她生病暈倒時不至於沒人及時發現。
喬梔意也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嘗試走出過去了。
室友們拉著她一起參加社團活動，一起參加校園聯誼，一起為學校打球的男生吶喊助威。
明豔又溫婉的中國姑娘，一顰一笑盡是東方之美，吸引了眾多追求者的目光。
但她和那些人僅僅只是停留在認識的階段，還沒等到熟悉，就完全沒有了繼續發展下去的想法。
在那樣青澀又美好的歲月，被那樣一個少年真心而熱烈地愛過，她的眼睛裡好像完全不能看到其他的人了。
過去的喬梔意不曾糾結過和謝聿舟在一起的時候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和他在一起時她很開心，管它是甚麼。
可後來她越來越覺得是前者。
後知後覺的，心臟時常會有一絲絲的抽痛。
從前她被他無條件偏愛，得到的太多，總是有恃無恐。
她理解了曾經完全不理解的東西，原來男女之間的感情是會讓人感覺到傷痛的。
喬梔意大學畢業了。
四年了，她想著要不要就回國吧。
可她似乎沒有甚麼要回去的理由。
那裡仍然沒有人需要她。
她最終還是留在了美國，選擇繼續讀研。碩士畢業後，喬梔意如願留在了紐約一家國際大牌服裝設計工作室。
薪水高，待遇好，同事關係和睦。
這樣的生活，似乎就是她曾經想要的。
可喬梔意總覺得心裡缺了點甚麼。
直到得知喬奶奶生病的訊息，喬梔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國。
她有必須回去的理由了。
她想見奶奶。
也想再見見那個人。
……
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收回思緒，喬梔意拉上了窗簾，獨自坐到了床上。
她垂著眼，情不自禁拿出手機給謝聿舟發過去一條訊息：【對不起。】
這麼多年，她欠他一個正式的道歉。
-
手機訊息聲響了一下，謝聿舟還在和謝老爺子促膝長談：“後來她要出國了，就和我說分手了。”
謝老爺子眯著眼睛問：“所以你們分手是因為對未來的規劃不同？”
“嗯。”
他並沒有全部說實話。
“是嗎？可你大學不也是在美國讀的嗎？”
謝聿舟抿著唇，淡聲道：“我是後來才決定去的國外。”
“一開始，我沒打算要出國。”
所有的疑問和誤會好像都解釋清楚了。
既然網上那些風言風語都是假的，沒有婚內出.軌和蓄意玩弄，謝老爺子自然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我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謝聿舟喉結輕滾了下，沒說話。
謝老爺子繼續道：“網上的輿論，你需要好好處理，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謝家家無正風，德業不修。”
謝聿舟頷首：“嗯，我知道了。”
總算說服謝老爺子，謝聿舟長舒口氣，拿出手機檢視訊息。
小滿：【對不起。】
謝聿舟呼吸微滯，立刻回覆：【甚麼對不起？】
【你要做甚麼？】
【你在哪裡？】
謝聿舟站起身來，拿起t一旁的西服外套，邊穿邊說，“爺爺，我先回家了。下次帶您孫媳婦一起過來看您。”
“都這麼晚了，你明天再回去不行？”謝老爺子擰著眉，“這麼著急？”
謝聿舟嗯了聲，“突然想起來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那你開車注意安全，大晚上的，開慢點。”
“知道了，你老人家就放心吧。”
謝聿舟疾步走向車停穩的地方，手機訊息聲響起。
小滿：【沒甚麼，就是覺得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
小滿：【我在家呢。】
她幾乎是秒回他，這讓謝聿舟紊亂的心跳稍稍平復：【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
【還不如說你想我了。】
【你先睡吧，我現在就回去。】
小滿：【你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
謝聿舟：【認床了，在這邊睡不著。】
謝聿舟回到鉑景苑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空曠而寂靜的房間內一片漆黑，滴滴答答的雨聲讓人心緒不寧。
喬梔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直到聽到了客廳門被咔噠推開的聲音，喬梔意沒再亂動了。
很快，房間門被人推開。
迎著客廳滲進來的一點微弱燈光，謝聿舟看到床上側身而睡的背影，微微皺著的眉頭不自知地舒展開來。
還好，她還在。
他並沒有立刻過去。
謝聿舟去了另一個房間浴室洗漱好，換了身乾淨的睡衣之後才輕手輕腳走回來。
輕輕地躺下，再輕輕地從身後抱住她。
感受到腰肢間多了一道禁錮，喬梔意合上的眼皮稍稍動了動。
清冽的檸檬薄荷香氣，混著獨屬於男人凜冽而帶有安全感的氣息，慢慢將她環繞。
喬梔意腦海中都是網上那些惡意揣測的言論。
關於她家裡的欠債，以及沈聞彬的事情，她都和謝聿舟解釋過。
但關於兩人畢業後分手的原因，她一直都還沒有給他一個解釋。
看起來謝聿舟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多放在心上，可這件事情在她心中一直是存在一個結的。
她不知道要不要主動和他提起這件事情，說完之後，是會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還是會變得更加糟糕。
思索再三，喬梔意還是決定和他好好說一說這件事情。
她睜開眼睛，翻了個身，唇瓣輕輕吻上謝聿舟的唇角：“謝聿舟。”
“嗯？怎麼了？”
“是我吵醒你了嗎？”
謝聿舟側著身，將懷裡的她摟得更緊。
“不是，我沒睡著——”
“對不起。”喬梔意突然很輕地說了句。
她還想再繼續說下去，謝聿舟搭在她腰肢上的手卻即刻上抬，撫上她的腦袋，狠狠揉了一把。
他知道她是在為網上那些言論道歉，“都說了，不要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我以為網上相關的訊息都封鎖住了。”謝聿舟喉結滾了滾，“你還是看到了。”
“是還有人在散佈謠言嗎？”
喬梔意喉嚨有些發緊。
她總愛說謝聿舟小氣，愛記仇，一點小小的事情都要記在心上，然後氣勢洶洶地和她算賬算個不停。
可明明，他要和她算賬的，其實另有其事。
不論是高中畢業那一次，還是沈聞彬那一次，這樣該好好算賬的大事，謝聿舟卻都是雲淡風輕地放過去。
他看到網上那些言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來找她要解釋，不是質問和懷疑，而是幫著她和他的家人解釋，並且及時封鎖訊息嗎。
“不是，沒有謠言。”
喬梔意輕聲否認，“是工作室突然多了很多筆退單，我上網搜尋沒有看到甚麼，就問了工作室的員工。”
謝聿舟又揉了揉她的頭髮，寬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喬梔意的臉頰貼到了男人寬沉溫暖的胸膛。
說不出的安全感。
“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你就純當狗屁，左耳聽右耳出就好了。”
喬梔意沒忍住笑了下，“你怎麼還說髒話呢？”
“我就說，那怎麼了？”
謝聿舟挑了下眉，“我說的這些話可比那些人說的話乾淨多了。”
“……那也是。”
網上那些刺耳的言論是很難聽，她心裡不舒服，但最害怕的還是傷害到謝聿舟。
既然他沒有放在心上，無條件相信她的話，喬梔意原本沉重的心情忽地就好了不少。
她抬手緊緊摟住他的後背，情不自禁又往他懷裡鑽了鑽，低聲說了句：“謝謝你，謝聿舟。”
謝聿舟捏了下她的耳垂，“謝甚麼？哪有跟自家老公這麼客氣的？”
喬梔意閉上眼睛，沒再說話，緊接著聽到他難得一本正經的語氣：“還記得我們新婚第二天早上，我對你說的話嗎？”
新婚第二天早上……
“你那天說了很多的話。”
“那你猜猜我現在想的是哪句呢？”
喬梔意仔細回想那天謝聿舟說過的話。
要說最特別的，讓她印象深刻的。
他說，在別人面前她可以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但在他那裡不需要。
他說兩人現在是夫妻了，以後不管發生甚麼，都有他在她身後。
他說她今後可以隨心所欲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喬梔意閉上眼睛，纖長的眼睫輕輕劃過他的心口。
她彎了彎唇，假裝想不起來：“我不記得了，你都說了甚麼啊。”
謝聿舟狠捏了下她的臉：“一點也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算了，不記得就不記得吧——”
喬梔意沒打算繼續裝想不起來了，正要開口說自己其實知道，就聽到他很認真地說：“那我呢，就再說一次。”
“不管發生甚麼，都有我在你身後。”
“這下能記住了麼？”
一股熱意從心中蔓延開來，喬梔意輕嗯了聲，“記住了。”
作者有話說：來了，寶貝們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