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我花了好久好久才讓她……
車輛穩穩停在京郊老宅門前, 謝聿舟推開車門下車。
一踏進客廳的門檻,就看到謝老爺子端坐在沙發上等他。
還不等謝聿舟開口,謝老爺子就把手機螢幕送到他跟前。
謝聿舟坐到爺爺身旁, 側眸看著。
手機螢幕上是一段在酒店宴客廳拍的影片,影片中喬梔意和沈聞彬肩並肩站在一起,身旁是各個長輩和賓客。
影片只有八秒鐘, 看不出完整的過程,但完全可以證明喬梔意和沈聞彬兩人一起進了舉行訂婚典禮的宴客廳。
“我不相信你說的,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謝老爺子面色嚴肅,“你不要告訴我, 這個影片是別人用甚麼技術合成的。”
“喬氏建築的欠款也是真的。”
“小姑娘跟你結婚就是為了給家裡還債?”
謝聿舟漫長緩著一口氣, 慢條斯理道,“影片是真的, 欠債也是真的。”
謝老爺子不可置信地皺著眉, “你知道?這些你早就知道?那你依然要跟她領證結婚?”
“但她跟我結婚不是為了給家裡還債。”謝聿舟說,“她之所以跟別人訂婚,就是因為不想讓她爸媽跟我們家要錢。她一直都不願意辦婚禮, 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她不想她爸媽和我爸媽見面,不想喬家和謝家牽扯上。”
“是嗎?那按照你這麼說的話,她應該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謝老爺子依舊質疑, “她為t甚麼還是和你領證了呢?不是些哄騙你的花招?”
“是我到訂婚現場直接強行把她帶走的。”謝聿舟坦白說, “我讓她和我領證的。”
謝老爺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麼?”
“我好不容易才和人家領的證。”
謝聿舟喉結輕滾了下,“從我們認識到現在, 她從來沒有向我要過甚麼,就連她自己的工作室,最開始她也不願意和我有任何的合作。”
“在我們結婚之前, 她甚麼都和我算得清清楚楚的,生怕自己和我有過多的牽扯。直到我們結婚後,她才會坦然收下一些我送給她的東西。”
“爺爺,我們現在的狀態很不容易的。”
“我花了好久好久才讓她開始依賴我。”
謝老爺子瞧見他情緒越發低落,輕嘆口氣,又問了一個問題,“那高中呢?高中你們兩個是甚麼情況?”
“······”
“······”
沒有等到謝聿舟的回覆,喬梔意心中像少了甚麼似的。
她快速洗漱好,一個人躺倒在床上。
冰冷的床鋪,空蕩蕩的房間。
耳邊傳來雨珠敲打玻璃窗的聲音,喬梔意這才後知後覺好像下雨了。
房門沒關,團團在門邊探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喬梔意朝它招招手,小傢伙撲騰撲騰飛速跑過來。
喬梔意下了床,彎腰抱起團團站到窗前,掀開窗簾一看,果然下雨了。
烏雲遮月,雨珠滂沱,陰沉沉的天氣總是讓人心緒不佳。
喬梔意不自覺再一次拿出手機,給謝聿舟發過去訊息:【你在幹嘛呢?】
依舊沒有回覆。
喬梔意想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過去,但很快又被自己否決了。
他才半小時沒回復,她怎麼搞的跟兩人分開了好久似的。
哎,可是從今天早上到現在。
確實好久了。
喬梔意退出兩人的聊天框,隨手刷著工作室的線上訂單。
突然就有了意外發現。
今天工作室的訂單多了好多退款,多到不正常的數字。
店鋪也多了很多私信。
喬梔意慢慢點開來看,幾乎全是侮辱謾罵:【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啊?腳踏兩隻船好玩嗎?】
【婚內出/軌也幹得出來,要點臉吧?】
【你是怎麼能做到這邊和人訂婚,那邊又和人結婚的啊?】
【真就把人玩得團團轉啊,手段真高明,教教我唄。】
【我們家音音那麼好心好意地幫你宣傳,你就是那麼報答她的?沒良心,不要臉。】
【祝你早日關門大吉。】
【衣服質量這麼差也敢定價那麼高?沒見過比你更黑心的商家,掉錢眼裡面去了吧?】
【都結婚了,守點婦道不行嗎?成天那麼招蜂引蝶的做甚麼呢?你老公一個人滿足不了你?】
【騙婚和重婚可都是犯法的。小姐姐,你不會很快就要進去了吧?】
【高中時候就玩弄了謝家太子爺,你可真厲害啊。】
【······】
鋪天蓋地的惡言惡語,喬梔意沒再繼續看下去。
她根據這些言語大概拼湊出來事情的起因了,一定是沈墨音做的好事。
原來上次沈墨音說的,不會讓她好過,是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喬梔意抿著唇,放下團團,臉上不見絲毫笑意,沉冷而凝重。
她點開影片軟體,檢視沈墨音的賬號主頁,這才發現沈墨音的賬號被完全封禁了,之前釋出的所有影片都被清空了,一整個處於要銷號的狀態。
喬梔意在網上搜尋意簡坊和自己相關的負面訊息,並沒有搜到。
喬梔意返回店鋪私信介面,愣愣看著那條【高中時候就玩弄了謝家太子爺,你可真厲害啊。】
難道沈墨音提到了兩人高中時候的事情嗎?
喬梔意在意簡坊的群聊裡面發去一條訊息:【今天工作室多了很多筆退單,你們知道是為甚麼嗎?】
本來喬梔意不主動來問的話,員工們都不打算主動提起的,畢竟不是甚麼好事。
但既然她這麼問了,說明喬梔意完全茫然不知請,還是有知情人跟她彙報。
小何當時看到了那場直播,還在裡面幫喬梔意和意簡坊說了話,但彈幕重新整理速度太快,她發出的訊息很快就被一些惡言惡語淹沒了。
小何私信喬梔意:【梔意姐,因為上次幫我們工作室宣傳的那個網紅博主今天在直播間說了一些很不好的話,當時她直播時候看的人挺多的。不過還好,後來她就被封禁了。】
喬梔意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打過去電話,“她說了些甚麼?”
“這個···梔意姐,我說了你別放在心上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甚麼,但這個可惡的壞女人一定是在惡意造謠。”
小何儘量言辭溫和,“說你同時玩弄兩個男人的感情,為了錢才結婚,說我們意簡坊的衣服質量其實很差。”
“不對,她沒有指名道姓說是你,但是評論區有人解碼說是你來著。”
小何替她打抱不平,“我們意簡坊的衣服質量甚麼樣我還不知道嗎?一針一線我們自個兒親手縫製的,那質量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梔意姐自身明明就是個大富婆姐姐啊,用得著為了錢和別人在一起嗎?”
喬梔意:“她說了我高中時候的甚麼事情嗎?”
小何:“當時看直播間的觀眾好像有你的高中同學,說你和謝家大少爺高中就在一起了,而後畢業你愛上了別人把他甩了甚麼甚麼的。大概是這個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多謝你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喬梔意胸口悶悶的難受。
所以今晚謝聿舟說回老宅和爺爺奶奶聊天,根本就不是聊天。
謝家肯定已經知道了她做過的所有事情了,她和謝聿舟高中時候的事情,她家裡的欠債,她和沈聞彬的訂婚……
太糟糕了。
這真的太糟糕了。
那些風言風語中,有捏造扭曲的東西,也有發生過的客觀事實。
謝家知道這些,大概是會要謝聿舟和她離婚吧。
她和謝聿舟不會就此結束了吧。
喬梔意完全不知道,謝聿舟會怎麼處理這些事情。
他是打算就這麼自己一個人應對嗎?
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喬梔意開啟和謝聿舟的聊天框,指尖就快觸碰到撥打電話,又及時收住了手。
她現在這樣的情況,應該不太適合去見他的家人吧,很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窗外雨聲簌簌,霓虹夜色氤氳在朦朧雨霧中。
長長的街道寂寥而空曠,路燈發出慘白淒冷的光芒。
喬梔意站在窗邊,看得有些晃神,思緒不知不覺間跨越千山萬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喬梔意從小和爺爺奶奶一起長大,和自己的親生父母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每年幾乎就是在寒暑假的時候相處那麼幾天。
既不親暱,也不過於生分。
父母在她上小學的時候選擇離婚,母親讓她跟著父親,這樣可以常常見到爺爺奶奶。喬梔意最終還是留在了喬鴻錦這邊。
爺爺奶奶對她很好,小時候喬梔意並不覺得不在父母身邊有甚麼,可越長大之後,內心越渴望和父母有更多的相處時間,儘管鍾清芸不是她的親生母親。
所以當奶奶詢問她想不想去市裡面讀高中的時候,喬梔意欣然點頭。
那時候,她是滿心期待地過去的。
那時候喬鴻錦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夫妻二人經常忙的焦頭爛額,但每次去外面晚會應酬,都會把喬梔意帶上。
喬鴻錦管她管的很嚴,平日裡上學不允許她打扮,甚至連長髮都不許她留,讓她專心學習。
可每次出席晚會的時候,鍾清芸都會給她選漂亮的禮裙,幫她化精緻的妝。
喬梔意很願意和他們出席晚會,能打扮得很漂亮,能吃到各種美食,見到各種形形色色的人。
喬鴻錦在家時總是嚴肅而古板,但在晚宴時總是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還熱衷於把喬梔意介紹給他的各個合作伙伴。
有次夫妻二人把喬梔意帶到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熱情介紹著,“梔意啊,這是你項嘉誠哥哥。”
男人身材微胖,西裝領帶一絲不茍,頭髮梳成三七背頭,一眼看上去就二十多歲快三十歲了,喬梔意當時就覺得都可以叫他一聲叔叔了。
但出於禮貌,喬梔意還是乖巧地叫了一聲,“哥哥好。”
“喬妹妹好。”男人笑著朝她伸出手。
喬梔意也禮貌地伸出手。
兩人雙手交握的時候,項嘉誠捏著她的力道很重。
後來接連幾次晚會,喬梔意都能見到項嘉誠。
每一次見面,男人都會和她握手,每一次捏著她的力道都很重,時間也顯得漫長,這讓喬梔意感覺到有一絲的不舒服。
但她一t直也沒多說甚麼。
直到那天晚上,喬梔意穿著一件白色的抹胸禮裙。
女孩面板白裡透粉,一雙剪水秋瞳不笑而媚,最青春靚麗的年紀,面容清純又昳麗。
項嘉誠在和她握手之後,又抬起手摸著她的臉,打量的目光無意識落在她的胸前。
須臾,他摸著她臉的手順勢下滑,碰到她裸露的肩頸,喬梔意渾身像觸電一般即刻後退。
那眼神和舉動都讓喬梔意覺得十分噁心。
回去之後,喬梔意便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鍾清芸,說以後再也不想見到項嘉誠了。
鍾清芸卻安慰她說,“你項哥哥不是輕浮的人,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他爸媽已經和我們提過了你們兩個訂婚的事情。”
喬梔意覺得不可思議,“甚麼訂婚?我才高一,他都快三十歲了吧?”
“哪有呀。”
鍾清芸笑著辯駁,“他才二十六歲呢。項家是我們喬家忠實的合作伙伴,他們家比我們家家境要好的多,你項哥哥家世好,學問高,長得好看,工作能力強,又真心的喜歡你,你日後嫁過去不會吃虧的。”
“甚麼喜歡我?我和他都沒見過幾次面,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你項哥哥說了,他就喜歡你這種乖巧又幹淨的女孩,他第一眼就看上你了。”
喬梔意覺得這男人簡直有病,“鍾阿姨,我才不要和他訂婚,我討厭他。”
那晚的對話就此止住。
從那以後,喬梔意就再也不願意去參加晚宴了。
喬鴻錦命令她去,鍾清芸哄著她去,她就是不去。
她的逆反心理越來越嚴重,腦海中甚至冒出一個壞念頭。
喜歡乖巧幹淨的女孩是吧?
那她就不要乖巧,也不要乾淨。
於是喬梔意把目光放到了謝聿舟的身上。
一個班級的近水樓臺,長得很在她的審美點上,家世好像也很不錯。
聽同學們的描述,感覺會是比那個姓項的家世要好。
如果以後兩人在一起了,被喬鴻錦和鍾清芸知道了,也沒甚麼大事。
謝聿舟各方各面都比那個姓項的好,他們一定不會反對。
從開學到現在,兩人的交集並不多。
一次是校園籃球賽她誤打誤撞,將明瑤買的水送到了他的手上。一次是體育課她意外來了例假,謝聿舟把他的外套給了她。
那時的喬梔意只知道,喜歡謝聿舟的女生很多,但完全不知道,謝聿舟喜歡甚麼樣的女生。
日復一日,她心中接近他的想法愈演愈烈。
終於,在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晚自習放學。
謝聿舟出門之後,回頭多看了她一眼。
喬梔意立刻背上書包,鼓起勇氣追了過去,“謝聿舟同學,我沒帶傘,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謝聿舟沒有拒絕。
喬梔意當時就覺得,這人性格應該也挺不錯的,挺仗義。
這天回去之後,兩人順利加上聯絡方式。
當時班主任範老師定下來一條考試成績獎勵規則,每次班級前三名可以率先選座位,還可以帶同桌。
某次月考成績下來之前,喬梔意悄悄發訊息詢問謝聿舟:【我這次大機率又考砸了,選不到好位置。你要是考到班級前三名,能帶我一起坐嗎?】
謝聿舟爽快答應:【你想坐哪裡?】
喬梔意:【倒數第二排。】
月考成績下來後,兩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同桌。
喬梔意開始更加大膽地招惹謝聿舟。
只要是下雨天,放學時她就故意不拿出傘,問能不能和他打一把。
她明明帶了書本,卻不拿出來,總是向他借書,然後在他的書裡面畫一些可可愛愛的塗鴉。
她約他出去看電影,故意看的恐怖片。縱使自己害怕,但這樣可以更貼近他。
謝聿舟終於察覺到她的小心思,又一次雨天放學送她回家時,直白問她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喬梔意有些猶豫,半晌後才來了句,“算是吧。”
她以為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迎來的會是謝聿舟的拒絕,像拒絕其他所有女生一樣的拒絕。
又或者,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他對她也有好感,會選擇接受她的喜歡。
然而,她完全沒有想到,謝聿舟卻笑著來了句,“那我追你吧。”
那一瞬間,喬梔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哪有人會對喜歡自己的人說,那我追你吧。
“啊?這邏輯好像不太對。”
“怎麼不對?”他笑,“這種事情難道我還能讓你一個女孩子主動嗎?”
“你記得讓我多追一會兒啊,說不定,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了。”
那晚之後,謝聿舟開始追她,轟轟烈烈,肆意又張揚。
所有她想做的事情,他都會陪她去做。所有她想吃的東西,他都會去買。
無論颳風下雨,天天給她帶早飯防止低血糖,帶中藥調理生理期,陪她一起去畫室上課,每晚放學送她回家,深夜陪她溜出去一起玩。
她被家裡管得煩了時不時就會很想叛逆,不寫作業,翹課,抽菸,遲到,就算是這樣的壞事,他也會為她兜底。
喬梔意沒再和喬鴻錦鍾清芸一起出席過晚宴,夫妻二人也沒再在她的面前提及過項嘉誠。
喬梔意漸漸忽略了項嘉誠這個人的存在。
她和謝聿舟在一起了。
他除了會管著她的學習外,一如既往,甚麼事情都順著她。
喬鴻錦和鍾清芸讓喬梔意畢業後留在京市,規規矩矩學個師範,日後做一名崇高的人民教師。
喬梔意表面假意答應,心裡卻只想離家遠遠的,離束縛遠遠的,想去南方上大學。
謝聿舟家庭和睦,原本是想留在京市讀大學,卻也還是順著她要去南方。
他們說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學,規劃好了大學要做的事情,說好了大學畢業就結婚。
謝聿舟很喜歡吻她,她也喜歡他吻她。
喬梔意把這樣的喜歡歸結為叛逆。
看吧,她一點也不乖巧,一點也不乾淨。
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她分不清,也不去糾結。
畢業後,兩人一起去旅行。高考成績出來後,兩人填報了同一所南方的大學。
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
直到高考錄取結果下來的那天,喬梔意才發現,她對未來所有幸福的暢想都變成了泡沫。
她的志願被人篡改了。
華大的設計專業,變成了京大的師範專業。
除了喬鴻錦和鍾清芸,喬梔意也想不到別人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喬梔意幾乎崩潰地找到兩人對峙時,鍾清芸笑眯眯地告訴她,“梔意啊,我們也是太捨不得你了。”
“你從小就沒怎麼跟我們待在一起,這好不容易在一起待了三年。你要是去了南方的話,我和你爸爸會很想你的。”
喬鴻錦告訴她,京大的漢語言師範專業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好專業,大學畢業後就可以直接帶編制工作。
他說她以後工作的環境會乾淨又舒心。
他說她會嫁到一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完這一輩子。
鍾清芸說,“我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啊,等以後你畢業了,工作了,就完全能明白我們的苦心了。”
喬梔意並不明白,氣得當場就和兩人大吵一架。
她摔壞了喬鴻錦最看重的東西,一棵黃金和翠玉製作的搖錢樹。
喬鴻錦那樣的生意人,講究風水,講究玄學,據說那棵搖錢樹是他在外面向一位高人求來的。
好好供奉,能保證他這輩子升官發財無憂。
他的搖錢樹啪嗒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喬鴻錦氣得當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就你這樣不聽話的!以後嫁到項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喬梔意捂著疼到發麻的臉,不可置信地質問,“甚麼嫁到項家?你在說甚麼?”
喬鴻錦沒說話。
是鍾清芸好言好語回她的,“就是之前你們見過的,你項嘉誠項哥哥,前兩年他出國進修去了,說等你畢業了,他就回來和你訂婚。等你上大學了,你們兩個就能結婚了。前幾天我們兩家長輩已經簽下婚書了。”
“我都沒有想到,你項哥哥竟然這麼喜歡你。在國外待了這麼久,還一直對你念念不忘的呢,這一要回來就想著和你訂婚。”
那天吵鬧到最後的結果就是,喬梔意被喬鴻錦關在了房間。
他收掉了她的手機和電腦,說等她主動認錯了才會還給她。
喬梔意並沒有認錯。
每天到飯點,鍾清芸會給她送吃的,再好一頓勸說。
“梔意呀,你別怪你爸爸這麼生氣。他創業挺艱難的,最近公司經濟情況不好,你還摔了他的搖錢樹。你也知道,他這個人挺迷信的。”
“你項哥哥這個人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的,這麼多年過去還沒忘記你,說明他這個人還很專一長情呢。人項家對你也沒有甚麼要求,說結婚之後,t你完全可以不用工作了。在家待著相夫教子就好了。”
“你留在京市,可以和你項哥哥多相處相處,多培養培養感情。以後嫁過去了,你後半輩子不知道要過得多舒服呢。”
“梔意,我和你爸爸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你的未來著想。你要相信我們,我們為人父母的,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自始至終,喬梔意只是矇頭睡在被子裡面,不吃東西,只在人離開後喝點水。
公司經濟情況不好,和比自己家世好的人結婚,留在京市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
喬梔意在腦海中漸漸拼湊出真相。
她不是他們的女兒,她只是聯姻的工具。
她差點都快忘了,自己最開始過來父母身邊的時候,是滿懷期待的。
這樣的僵持一直持續到喬梔意差點昏死在房間。
她有低血糖,長久不吃東西的後果太嚴重。
喬鴻錦和鍾清芸把她送到醫院,她意識清醒了,仍然不吃東西,也不願意開口和他們多說一句話。
可很快,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之前答應了謝聿舟,高考志願出來後三天,一起去見他的爸媽。
當天就是約好了要見面的日子。
喬梔意忽然就從病床上爬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飯菜大口大口地吃。
她吃得太急太兇,噎住了嗓子,有點犯惡心,差點直接吐出來。
“別急啊梔意,慢點吃,慢點吃。”鍾清芸急忙給她遞水。
喬梔意毫不猶豫地接過,大口大口喝著水。
鍾清芸見她這樣,以為她終於是妥協想開了,便也鬆了口氣。
喬梔意吃過飯便繼續整個人埋在被子裡面睡覺,一直等到喬鴻錦和鍾清芸離開。
她悄悄地離開醫院,來到了之前和謝聿舟約好要見面的餐廳。
她是跑著過來的,但無可避免還是遲到了。
兩人約定好的是一起吃午飯,但那時天色昏暗,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
謝聿舟還沒走。
街道對面的玻璃門內,頂上暖色燈光柔和灑下。
少年身形高大頎長,白T黑褲,安安靜靜地坐在餐廳裡面。他低著頭,漆黑額髮細碎散落,視線一寸不移地落在手機螢幕上。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喬梔意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下一瞬,隔著玻璃門,那道深邃熾熱的視線直直向她看來。
四目相對,謝聿舟立刻拿起放在身旁的雨傘,站起身來,抬腿走出店門。
她看著他撐著傘穿過街道,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前。
“你終於來了,我爸媽都已經走了,我差點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
“我等了好久,我爸媽也等了好久。”
喬梔意沒說話。
謝聿舟繼續問她,“你今天是有甚麼事情嗎?”
“這幾天我給你發訊息你怎麼都不回呢?”
“錄取結果下來了,我給你發的圖片你看到了嗎?我想讓你也截個圖,然後我發個朋友圈。”
喬梔意低著頭,總算開口,“我去不了華大了。”
“為甚麼?怎麼了?”
“你分數不夠嗎?不可能啊。”
那時的喬梔意並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爸媽改了我的志願,他們要我留在京市,和一個快比我大十歲的男人結婚,兩家連婚書都寫好了。
我的父母好像一點都不愛我,他們好像很希望我早點嫁出去,嫁給他們口中精挑細選的一個好男人。
你和我一起去告訴他們,你才是我男朋友。
她並不確定謝聿舟知道所有的事情後,還會願意和她在一起。
兩人的感情有那麼深嗎?
就算有。
就算謝聿舟能理性看待這些事,也一定會問她關於她未婚夫的事情。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所有的事情,她其實很久之前就知道這個未婚夫的存在了,然後還要心思不純地故意接近他。
或者她也可以選擇永遠瞞著他,哄著他幫她解決所有的問題。
然後喬鴻錦會很生氣,會反對,氣她毀掉了他合作伙伴和親家的關係。
也有可能會很高興,正如她一開始所設想的那樣,謝聿舟各方各面都比那個姓項的好,他們可以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和親家。
可她當時一點也不想那麼做。
一點也不想。
真是奇怪。
明明最開始,她接近他,就是抱著這樣的打算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又不想這麼做了。
她的父母很可惡,她也很可惡。
她實在是不該讓謝聿舟這樣的人和她,和她家牽扯上。
滂沱的雨珠噼裡啪啦砸向地面,濺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黑色雨傘隔絕了一方淨土。
少年身姿筆挺,默然地撐著傘,就那麼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謝聿舟,我們分手吧。”
喬梔意往後退了一步,仰起臉平靜看著他。
謝聿舟站在原地沒動,手中的雨傘卻向她這邊傾斜:“你在說甚麼啊?你怎麼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之後,喬梔意才意識到,結束這段親密關係有多艱難。
她並不想說第二次。
可她還是說了。
喬梔意低聲艱難重複著,“我剛剛不是說過一遍了嗎?你是真的聽不懂嗎?”
“行,那我就再說一次。”
“我說,我們分手吧。”
她再一次冷漠決絕地說出這兩個字,謝聿舟似乎才意識到她不是在惡劣的玩鬧,不是在開玩笑。
“是不是我剛剛說話的語氣不太好?”
“我今天確實是等得有些著急了,你這幾天又一直不回我訊息,我剛剛語氣可能有點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為甚麼。”
“但你要是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了。我不問了行嗎?”
喬梔意喉嚨有些發緊,沒再說話。
謝聿舟猜測,“是不是我一直要你見我爸媽,你不想見他們是嗎?如果你現在還沒有做好見我家長的準備,我不會再逼你的。”
“高三我總是管著你學習,你煩了是不是?我只是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一個好一點的大學。上大學之後,我不會再管著你的。”
喬梔意全然否定,“不是,都不是。”
“那到底是為甚麼呢?你給我一個理由。”
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情緒失控,他只是緊抿著唇,表情看著肅冷又沉靜,很認真地這樣問她。
“我就是突然不喜歡你了,這個理由可以嗎?”
謝聿舟神色稍怔,頓了頓,嗓音微不可察地發顫,“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你膩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暫時先分開一段時間。”
“只能是暫時,但之後——”
“如果我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會改的。”
四周盡是嘈雜喧鬧的風雨聲,襯得這四個字的聲音很輕很輕。
像是他口中說出來的,又像是她的幻聽。
時間定格許久,喬梔意依舊沒接話。
謝聿舟終於看到了她要分手的決心,他好像說甚麼都沒有用了,“你還是要和我分手……對嗎?”
“對!”
喬梔意低著頭,直直看著路燈昏暗光線映照下,被雨水砸出一圈一圈漣漪的水窪。
她感覺自己就快要說不下去了。
他只要再堅持一下,她就要說不下去了。
喬梔意張了張嘴,正想要再次開口說些甚麼——
“沒關係,喬梔意。”
又一次的肯定答覆後,他似乎也釋然了。
那是兩人在一起後,謝聿舟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謝聿舟轉身離開,手裡握著的那把雨傘隨之墜向潮溼泥濘的地面。
喬梔意的心臟也隨著狠狠墜了一下。
傘留下了。
他走了。
喬梔意孤身站在雨中,晃神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地面上的那把雨傘,早已經不知被風吹到了甚麼地方。
確實。
就算喜歡,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要是他知道所有真實的她,肯定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她吧。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是剋制不住想坦白的。
還好她沒開口呢。
坦白之後,她只會更加難堪吧。
這時候的謝聿舟並不知道。
自己最後那強撐體面的一句話,足以讓彼此分開那麼多年。
作者有話說:希望大家不要怪小滿,主要是家庭原因,當時年紀太小也不太會處理感情問題。
正文就快完結啦,寫到當年心結解開就完結啦,番外還會繼續寫,填一些坑,比如謝的視角,不會倉促全文完結的,放心好了。如果大家有甚麼想看的番外可以告訴我,我有靈感就會寫。
但接下來應該不會日更了,接近尾聲我打算先寫好再放出來,寶貝們可以屯一屯,不用蹲守,感恩每日追更的你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