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憑甚麼以為我還會回頭……
週五晚上, 快到下班的點，喬梔意依舊在工作室畫設計圖。
她坐在辦公椅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 但滑鼠沒動，鍵盤也沒動，就是那樣直愣愣地看著。
最近她這樣的狀態太普遍。小余沒忍住多關心了一句, “梔意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甚麼事情了啊？”
沒有回答。
小余又喊了她一聲, “梔意姐”
喬梔意這才回過神來，“嗯？怎麼了？”
小余坦白說,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甚麼事情了啊？感覺你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是嗎？”喬梔意稍怔, “哪裡不一樣？”
“感覺你這幾天心情都不太好，都不愛開玩笑了, 也不愛和我們說話了。”
喬梔意微微彎唇, “我沒事，多謝關心，你趕緊下班吧。”
對方顯然不想和她多說, 小余也不再繼續追問了，“好吧，如果你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 一定要告訴我們呀。”
喬梔意輕輕頷首, “好。”
窗外夜色漆黑一片，工作室就剩她孤身一人。
莫名其妙的，喬梔意心中隱隱不安。
半晌後才反應過來, 明天就是她和沈聞彬訂婚的日子。
而她前幾天給他發去的訊息，他到現在都沒有回覆。
喬梔意覺得沈聞彬在看到她的訊息之後，是會生氣憤怒的, 不回覆她也算正常。
但一直到現在都不回覆，讓她心中很不安穩。
起碼得讓她確認，沈聞彬看到了她發的訊息才可以。
思及此，喬梔意又給沈聞彬打了個電話，但電話那邊依舊是無人接聽。
她只好繼續給他發訊息：【如果你看到訊息，麻煩回覆我一下。】
【就算你不想理我，回覆我一個標點也行。】
沈聞彬依舊沒有回覆。
喬梔意頓感事情不妙，立刻穿上外套，拿起辦公桌上的包，離開工作室。
她打車去了沈聞彬的公司，去他辦公室找他，但並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喬梔意蹙著眉，又給沈墨音打去電話，沈墨音這些天在外地拍攝，並不清楚沈聞彬的行蹤。
沈墨音：“還有三個小時我就飛回京市啦，一定會趕上你們的訂婚宴。”
“你哥沒和你們說，我們的訂婚宴要取消嗎？”喬梔意心中一顫。
“啊？取消？他沒有說啊。”沈墨音疑惑，“為甚麼要取消啊？明天這個日子不好嗎？”
喬梔意捋著頭髮，整個人腦海都是亂的，“你哥現在在哪裡呢？”
“不知道哎，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
結束通話電話，沈墨音給沈聞彬打去電話，但對方並沒有接。給家裡打去電話，這才得知沈聞彬是去外地出差了。
喬梔意得知訊息，思緒一團亂麻。
沈墨音：【嫂子，你是不是婚前焦慮啊？放輕鬆啦，沒事的，訂個婚而已。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明天就能看到你啦。】
-
一夜都沒怎麼閤眼，直到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滲出，喬梔意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早上八點，一直斷聯的沈聞彬總算是有了動靜。
他給她打來電話，“梔意，我剛剛才看到你發來的訊息，這幾天一直在外地出差，私人手機忘了帶。”
喬梔意蹙眉，“你出差竟然不帶手機嗎？”
沈聞彬沒有說話。
喬梔意繼續說，“算了，那既然你一直在外地，訂婚宴應該沒有準備吧。”
“我讓秘書準備的。”沈聞彬慢條斯理說，“親朋好友都已經來了，你在公寓吧，我現在去接你。”
喬梔意深呼吸一口氣，“我和你說的那些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個訂婚宴我不能參加。”
“為甚麼呢？”沈聞彬問她，“你有了更好的選擇嗎？”
“我······沒有。”
她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喬梔意只知道，她不能和沈聞彬訂婚。但之後要怎麼辦呢，她還沒有考慮清楚。
和謝聿舟那樣的不歡而散，喬梔意到現在也沒有再次去找他的勇氣。
更不用說，兩人之後的關係會怎麼樣了。
很可能，謝聿舟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
沈聞彬認真詢問，“如果你沒有更好的選擇的話，為甚麼不能和我試一試呢？那天我和你說了，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的話，我可以放手。但是梔意，你沒有。”
“所以，我不會放手。”
喬梔意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思緒一團亂麻。
沈聞彬繼續說，“你爸媽已經過來了，我爸媽和我爺爺，墨音，都來了。我現在去接你。”
“我不能去。”喬梔意說，“我不能一邊喜歡著別人，一邊跟你訂婚。”
沈聞彬知道喬梔意口中的“別人”是誰，但他篤定，謝聿舟這樣天生高貴而驕傲的人，是不可能再和她冰釋前嫌的。
那天謝聿舟和喬梔意不歡而散後，隔著雨幕，謝聿舟遠遠地看了他一眼，憤恨、不甘、嫉妒、絕望。
那眼神瞬間就讓沈聞彬覺得，謝聿舟永遠也不會原諒她。
沈聞彬聲音很輕，“梔意，你過來我們當面再聊聊，好嗎？我一個人沒法跟他們解釋，你為甚麼不來。爺爺還在等著你，墨音也在等你，你要我一個人怎麼應對呢？”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她也有責任。喬梔意覺得她確實不該讓沈聞彬一個人去跟所有的人解釋，“行，那你把位置發給我。你不用來接我，我現在自己過去。”
訂婚宴的地點舉辦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喬梔意到達酒店的時候，沈聞彬就筆挺地站在門廊下，身形高挑挺拔，一襲高定的黑色燕尾服，白襯衫黑領結，金絲邊眼鏡一絲不茍。
“你來了。”
喬梔意並沒有穿專門的訂婚禮服，但她日常穿的衣服幾乎都是設計款，今日隨便套著一件胭脂粉色旗袍，看上去也完全就是盛裝出席的樣子，和一身正裝的沈聞彬站在一起很是登對。
賓客陸陸續續到場，一眼看出今日兩位主角是誰，時不時有客人給兩人來幾句祝賀的話語。
沈家那邊的賓客居多，喬家這邊顯然喬鴻錦也邀請了不少。
喬梔意看著沈聞彬，緩慢調整好呼吸：“走吧，一起去跟爺爺他們解釋一下。”
兩人一起上了樓，親朋好友賓客都在宴客廳裡面。
還沒進宴客廳，沈聞彬忽然腳步頓住，往宴客廳相反的方向走。
喬梔意跟上去，“怎麼了？你要去哪裡？”
兩人站到欄杆前，稍稍垂眸就可以看到酒店一樓大廳漂亮的婚宴佈置，紅玫瑰藍玫瑰白玫瑰，鮮花盛開滿地，小提琴樂隊優雅演奏，五顏六色的氣球到處都是。
沈聞彬直直看著她，儘量心平氣和地說：“梔意，今天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了，你和我也來了。t都已經這樣了，你真的還要和我取消訂婚嗎？”
平心而論，在親朋好友都在的情況下，取消訂婚的壓力確實很大。
喬家這邊喬梔意倒是不在意，她認為重要的人沒幾個，奶奶和姑姑都沒有過來，她自然也沒有邀請自己的朋友。
麻煩的在於沈家。
他們並沒有做甚麼錯事，沈爺爺對她不錯，沈墨音也幫助過她，她不能沒心沒肺到全然不顧沈家的臉面。
如果沈聞彬之前就看到了她的訊息，及時通知到親朋好友今天不用過來，那麼情況要好很多。
但喬梔意還是堅定要取消婚約。
總比日後結婚逃婚要好。
“對，我還是那句話，我不能一邊喜歡著別人，一邊和你訂婚。”喬梔意說，“你要是不好說，全部由我來說。反正責任全在我，爺爺他們也不會怪你甚麼。”
“如果我說，我不介意你現在心裡有別人呢。你還要這麼堅定嗎？”
“他就那麼好嗎？”
喬梔意蹙眉看他。
沈聞彬背靠著欄杆，語氣有些無奈：“好，就算你和我退婚了，你和他真的還有可能嗎？”
“我也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我可以放手。”
“梔意，”他忽然喊了她一聲，聲音變得平和，“要不然這樣吧，你現在就給謝家那位打個電話，跟他說，你不和我訂婚了。你看看他會是甚麼反應。”
“如果他說他絲毫不介意，願意和你冰釋前嫌，那我們的訂婚就取消，你不需要操任何心，後面的事情一切由我來解決。”
“如果他已經全然放下你了，甚至討厭你，恨你，那麼你取消訂婚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們訂婚照常。你覺得怎麼樣？”沈聞彬說，“梔意，這已經是我可以做的最大的妥協了。”
他現在完全就是在進行一場豪賭，他賭謝聿舟不可能再願意回頭。
喬梔意垂著眼睫，有些恍惚地看著一樓藍白相間的玫瑰花束裝飾。
她想到那天她和謝聿舟說自己要訂婚後，那一束摔在她面前的，砸得七零八落的玫瑰花，在溼冷的雨水中是那樣的破碎不堪。
喬梔意的指尖近乎掐到掌心裡面。
她現在的心情太糾結了，她不想訂婚，也不敢去找他。
她想找他，又不想找他。
她最不願意禍害的人就是他，可她最想共度一生的人也是他。
小時候的喬梔意還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後來這種大大咧咧慢慢隨著時間流逝。在美國獨自一人待了七年之後，她已經完全學會了獨自一人消化不好的情緒。
她不算是一個內向的人，但在處理消極情緒這件事情上，的確更喜歡獨自消化，在夜深人靜時自己安慰勸解自己。
此時此刻。
理智告訴她，她不應該再去找謝聿舟。
但衝動又告訴她，她應該去找他把事情說清楚。
為甚麼她要獨自一人消化這些糟心的事情？為甚麼她不可以把這些矛盾和糾結說與他人呢？
她可不可以就任性這麼一次。
或許，她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向他坦白，然後把選擇權交到謝聿舟的手上。
她不知道他的選擇會是甚麼樣的。
但至少她努力過，就算結果是不好的，那日後她也不會那麼遺憾。
如果是他主動放棄的她，那麼她就算難過，也不會那麼遺憾了。
木然半晌，喬梔意深呼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那一串熟悉的手機號碼。
謝聿舟會接她的電話嗎？
會不會已經把她拉黑了？
會不會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劈頭蓋臉一頓嘲諷謾罵？
短短几秒的時間，喬梔意的呼吸像是凝滯住，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但最終，指尖還是觸到了撥打電話的位置。
嘟——
打通了。
他沒拉黑她。
就這麼一下，呼叫聲停止。
他掛電話了嗎？
喬梔意喉嚨發緊，垂眸看了眼手機螢幕。
他沒掛。
螢幕顯示謝聿舟已經接聽了。
喬梔意將手機放到耳邊，那頭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他不說話。
她也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雙方都沒有率先開口。
直到身旁過來一對小情侶和沈聞彬道著喜：“沈大公子，訂婚快樂啊，未婚妻可真漂亮！”
沈聞彬笑著回應：“謝謝。”
兩人往宴客廳走，男人扭頭對身旁的女朋友說，“這瀾庭酒店婚宴佈置不錯呀！下次我們訂婚也來這裡。”
“好呀。”
咔噠——！
喬梔意聽到電話那頭甚麼東西被硬生生掰斷的聲音。
她調整好呼吸，總算開口：“如果我說我不想和這個人訂婚，你還願意——”
“願意甚麼？”
謝聿舟喉間溢位一聲低笑，將手中折斷的簽字筆狠狠扔進垃圾桶，垃圾桶裡堆積著無數只這些天燃盡的菸頭。
男人習慣性地從辦公桌上的煙盒裡拿起一根菸咬在嘴裡，金屬打火機砂輪發出輕擦聲，白煙徐徐上升。
願意聽我好好說話嗎？
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嗎？
願意過來找我嗎……
一時之間，喬梔意也沒想好怎麼說，緊接著聽到那邊戲謔而嘲諷的聲音，“喬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你憑甚麼以為我還會回頭？”
所有到嘴邊的話，在這一刻，盡數湮滅。
謝聿舟果然不會再原諒她了。
他已經不喜歡她了。
恍惚間，通話結束。
是沈聞彬幫她掛的電話。
“這就是他的答案。”
沈聞彬長舒一口氣，一直緊鎖著的眉頭終於舒展，伸手牽住喬梔意的手，“梔意，我們走吧。”
他賭贏了。
辦公室地面上安然躺著一根未燃盡的煙。
白色煙霧嫋嫋升騰，室內卻早已不見人影。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瘋了似的疾馳在路上。
汽車引擎發出叢林野獸被激怒後的狂野咆哮聲，震得路面都在發顫，路燈、護欄、高樓大廈被瘋狂甩向後方，化作一條模糊的直線。
方向盤穩如磐石，速度表卻早已衝破常規限速，指標爆炸似的上揚，160、180、200、220、240·····
直到到達瀾庭酒店門口，男人一腳剎車狠狠踩住，身體被巨大的慣性帶著猛衝往前。
鋥亮寬闊的車身猛地一沉，輪胎在地面摩擦出火星，發出刺人耳膜的尖嘯聲。
謝聿舟迅速解開安全帶，猛地推開車門，砰一聲重重摔上。
酒店門口的大螢幕上滾動著一行大字：瀾庭酒店恭祝沈聞彬先生和喬梔意女士訂婚快樂，天長地久，永結同心，幸福美滿，白頭到頭。
呵！
明天他就把這破酒店收了，該死的大螢幕拆了！
又土又俗的醜東西。
作者有話說：嘴硬哥立flag就是用來打倒的～作者是正常人，知道這種飆車是不對的，之前一直寫的比較剋制，這裡就不剋制放飛一下自我啦，也讓謝總也放飛自我。下一章結婚，謝總給大家發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