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離不開你”
縱使他這樣說, 喬梔意已經不會再傻傻相信他的話了。
就任由他冷著。
外面的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謝聿舟重新穿上潮溼的襯衫,抬手扣上紐扣,乾脆利落地站起身。
不等喬梔意反應過來, 他又穩穩將她打橫抱在懷裡,抬腿往山洞外走去,“走了, 我們回去了。”
他抱著她沿著曲折蜿蜒的山路一路往下走,薄底黑色皮鞋啪嗒啪嗒踩在潮溼泥濘的泥土地面, 西服褲腳染上星星點點的泥漬,留下一個一個深深淺淺的鞋印。
謝聿舟步伐矯健生姿, 呼吸平穩均勻, 大氣都沒喘一個。
喬梔意看得目瞪口呆。
他這走路帶風的架勢,哪還有半點剛才病弱的樣子?!
兩人連夜去了市區醫院急診室。
醫生將喬梔意的腳踝拍了片子, 確認沒有骨折骨裂的情況, 開點消腫化瘀的藥膏就算完事了。
謝聿舟的情況顯然比她嚴重的多。
那蜘蛛雖然不足以致命,但毒素還是有的,他被咬的右手手臂腫得厲害, 再加上在山洞時沒穿衣服被凍得太久,他向來強健的體魄竟然發了高燒,直接住院打起了點滴。
前兩天喬梔意去謝聿舟所住的病房看他, 他燒得不省人事, 雙眸緊闔,眉心擰著,唇色蒼白如紙, 時不時說幾句囈語。
喬梔意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喊她的名字,她不確定地湊近他,耳朵貼過去, 謝聿舟又不說話了。
到了第三天,男人的意識總算是完全清醒過來。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謝聿舟艱難睜開眼,就發現喬梔意、謝樂萌和周姨都守在自己的旁邊。
謝樂萌見狀,哇嗚一聲就哭了出來,自責的不行:“嗚嗚嗚舅舅…嗚嗚嗚……你總算是醒了……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亂跑了……”
謝聿舟坐了起來,本來是想再訓斥她幾句的,看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再忍心:“行了,別哭了,知道錯就行。”
謝樂萌依舊低聲啜泣著,喬梔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從身旁紙盒中抽出幾張紙擦了擦她哭到漲紅的臉蛋,輕聲細語安慰著。
周姨也淚眼汪汪的:“少爺,我去買點吃的。”她說著便離開病房。
謝聿舟側眸看著喬梔意,嗓音帶著點顆粒感的喑啞,“你腳踝怎麼樣了?還疼嗎?”
“擦了兩天的藥,已經沒事了。”
“真沒事?”
“真的。”為了證明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喬梔意直接站起來走了幾步。
男人這才收回視線,眉眼稍稍舒展開來。
“你呢?現在感覺怎麼樣?”喬梔意反問他。
“我感覺——”謝聿舟頓了頓,“不太好呢。”
喬梔意眉心輕蹙。見他嘴唇蒼白乾燥,拿起桌上的紙杯,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又重新坐到他的身旁:“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那晚山上氣溫太低,確實是很冷,謝聿舟又沒穿衣服。但他當時騙了她,她太生氣了以至於忽略了他說好冷的話。
她沒想到他竟然會病成這樣。
要是當時她抱住他,他會不會就不會病得這麼嚴重了……
喬梔意有些恍惚地想。
“嗯,想喝水。”謝聿舟懶懶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右手手臂輕抬了下,又很快垂下去。
“手臂還是很疼嗎?”喬梔意蹙眉問他。
“疼。”謝聿舟皺著眉強調,“特別疼。”
他手臂的浮腫相比前兩日消了不少,但仍然是腫的。
喬梔意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地說:“那我……”
見她有些猶豫不定,謝聿舟直截了當地說:“你餵我,行麼?”
那晚謝聿舟把外套給了她,才被雨淋溼了裡面的襯衫,不然也不至於被蜘蛛咬,也不會凍成這樣。
點點愧疚蔓延上心頭,喬梔意即刻湊近他,抬手將水送到他的嘴邊。
謝聿舟抬眸看著她,乖巧地喝下喂到嘴邊的溫水。
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慢,喬梔意也不催他,耐心地端著紙杯。
這杯溫水謝聿舟喝得過於的緩慢,以t至於周姨都已經買好早飯放到旁邊的置物桌上了。
謝聿舟挑眉問她,“你吃過早飯了沒?”
喬梔意頷首:“吃過了,來這之前就吃過了。”
謝聿舟緩慢起身,簡單洗漱了下,坐在病床床沿,左手拿起筷子去戳飯盒裡的煎包。
熱騰騰的煎包離開飯盒之際,他忽然手一顫,沒拿住筷子,煎包重新回到飯盒裡。
謝樂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語氣著急:“舅舅,你怎麼了?”
“沒事。”謝聿舟眉頭緊鎖,氣若游絲的聲音,“就是突然渾身沒有力氣。”
喬梔意抿了抿唇,試探性問了句,“要不然還是我——”餵你?
她最後兩個字都沒說出口,謝聿舟就搶先一步微微頷首,“好,你來吧,辛苦喬老師了。”
“······”喬梔意眸光微動,抬手拿起筷子,夾起煎包送到他的嘴邊。
喂他吃完一盒煎包之後,她又開啟小米粥的包裝盒,用小勺子舀起小米粥,一勺一勺吹涼送到他的嘴邊。
自始至終,謝聿舟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無比配合地接受她的投餵。
早餐吃完,謝聿舟還需要打點滴。他還在發著燒,吃完飯後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周姨帶謝樂萌在醫院附近的街道閒逛,喬梔意留在病房內,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
他向來桀驁氣盛的樣子不再,此刻雙眸闔著,輪廓分明的臉頰染上發燒燒出的紅暈,漆黑的碎髮盡數散落於額前,遮住濃黑的斷眉,看著竟然有些莫名的乖巧。
喬梔意坐在床沿邊,不自覺就把臉越湊越近。
她的呼吸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他的臉,病床上的男人鴉羽似的眼睫輕顫了下。
喬梔意嚇得趕緊端正坐好,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究竟是怎麼了,幹甚麼要湊那麼近?!
片刻的異動,病床上的男人眉眼又舒展開來,呼吸均勻,像是酣然入睡的樣子。
喬梔意站起身,打算去取藥視窗拿點藥。
她剛剛轉過身,纖細的手腕就被人從身後緊緊握住,“別走,喬梔意。”
“我現在離不開你。”
喬梔意呼吸滯了滯。
默然片刻,男人閒散淡漠的嗓音緊接著落在她的耳畔,“渾身都沒力氣,喝水都喝不了。”
原來是這種離不開……
還真是個愛被人伺候的大少爺命。
喬梔意轉過身,抿唇問他,“你怎麼醒了?”
“就突然感覺很不舒服,睡不著了。”謝聿舟擰著眉說。
“那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你坐這就行。”謝聿舟終於鬆開她的手腕,聲音很輕,“你多和我說說話,說不定我就睡著了。”
喬梔意有些好笑道,“我說話有催眠作用嗎?”
謝聿舟輕挑眉稍,“有,老師說話不都有這個作用麼?”
喬梔意:“······”
真是夠了。
她好氣又好笑,有些陰陽怪氣地說,“要不然我給少爺您念幾個睡前小故事哄睡?”
“好啊,那就麻煩喬老師了。”謝聿舟勾了勾唇,一口應下。
喬梔意就是這麼隨口一說,怎麼也沒有想到謝聿舟竟然還真的要她念故事。
“你幾歲了?”她沒好氣地問他。
“三歲。”
“謝聿舟,你正經點好嗎?”
“那就——十八歲?”
十八歲······
那還是他們高三的時候。
喬梔意有些恍惚,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十八歲的回憶片段。
所有的回憶片段好像都和謝聿舟有關。
“喬老師,我已經準備好聽你講故事了。”
男人再次出聲拉回她的思緒,喬梔意也不再與他繼續拌嘴了。
算了,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
她耐著性子拿出手機,“謝大少爺,你想聽甚麼故事”
謝聿舟似笑非笑道,“隨便,我不挑。”
喬梔意故意說個幼兒園小朋友聽的故事,“那就大灰狼與小紅帽吧。”
“好啊。”
喬梔意差點笑出聲,實在沒想到他就這麼一口應下,“你還真是不挑呢,換一個吧。”
“不用了,就這個,我喜歡。”
“······”喬梔意就這麼對著手機螢幕,把大灰狼與小紅帽的故事唸完了。
她覺得不可思議,謝聿舟怎麼能這麼幼稚?
她自己也是,怎麼能這麼幼稚?
難道是因為之前在畫室的時候接觸的小孩子太多了?
但這幼稚的故事出奇地有效果,她唸完故事,就發現謝聿舟竟然真的睡著了。
喬梔意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去樓下取藥視窗拿了一些退燒藥和消腫化瘀的藥,又去醫院外面的超市買了些新鮮的水果。
她回到病房,用水果刀切著水果。
喬梔意隨手將紅彤彤的蘋果切成了一個一個紅白相間的小兔子。
切好之後,她一偏頭,就發現謝聿舟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他也不說話,漆黑深邃的雙眸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喬梔意輕聲問他,“吃嗎?”
謝聿舟頷首,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她喂他吃了幾塊之後,謝聿舟忽然來了句,“我也會切。”
喬梔意指尖微頓:“嗯?”
“之前就會。”他吊兒郎當道,“一直都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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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週姨帶樂萌去了醫院附近的酒店住宿,喬梔意還留在醫院病房。
等謝聿舟吃完晚飯,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喬梔意站起身正打算離開,謝聿舟從身後叫住她,“你要走了嗎?”
喬梔意轉過身看他,眼神略帶茫然,“嗯,怎麼了?”
“那我夜裡餓了怎麼辦?”
“······”喬梔意好脾氣地說,“那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再過來?”
“這樣也太麻煩你了吧。”
喬梔意不知道這個難伺候的大少爺到底想怎麼樣,她有些好笑,“那你說怎麼辦?”
謝聿舟朝身旁空著的另一張病床揚了揚下頷,“你要不就睡在這裡吧?夜裡萬一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也能有個人知道。”
喬梔意有些噎住,“不至於吧,你能有甚麼三長兩短?”
“電視新聞裡面應該報道過有人發燒燒壞腦子的案例吧?直接燒死也不是沒有可能,還有······”
“行了,你別說了。”
喬梔意趕緊打斷他,“我不走了。”
作者有話說:又能和老婆睡一間房了,雖然是病房
這週日更,都甜甜的,慢慢上升的甜度。(自認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