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握住他的手腕
兩天後。
一大早沈聞彬就來喬家接喬梔意一起到醫院拿喬奶奶的檢查報告。
看到檢查結果,喬梔意總算鬆了口氣。
喬奶奶並無大礙,只是平時需要注意不要過度活動牽拉到傷口。
喬梔意拿著檢查報告單,跟沈聞彬道謝,“辛苦了,這麼一大早就過來了。”
“小事,”沈聞彬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我爺爺今天也到醫院來了,我正好去看他。”
兩人一起往電梯走,喬梔意問他,“爺爺怎麼了?”
“沒甚麼大事,脊椎有點問題,昨天就來住院了。”
喬梔意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爺爺,也是出於感謝沈聞彬對喬奶奶的關心:“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爺爺吧。”
在去沈老爺子病房的路上,沈聞彬給喬梔意講了些家裡的事情。
沈家家業是由沈老爺子白手起家,親自打拼出來的。老人家沒享到甚麼福不說,到老年時身上倒是落得不少毛病。
沈老爺子從前閒下來的時候就喜歡看電視,如今年齡大了老眼昏花,電視螢幕也看不清楚了。
喬梔意聽完感嘆:“沈老爺子一個人白手起家的嗎?老人家可真厲害。”
沈聞彬笑,“喬董也是自己創業的吧?”
“嗯,他是和朋友一起的。”喬梔意說,“我之後也打算自己開個服裝設計工作室,能先跟你取取經嗎”
既然奶奶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她也要慢慢開始準備工作室的事項了。
喬鴻錦從來沒有教過她公司的管理事項,不注重把她往商業人才方面培養。
她在美國辦過私人服裝設計展覽,選修了商學、管理學等課程,也承接過大型的服裝設計業務,該有的專業素質都有。
可自己創業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資金運轉、團隊合作、市場嗅覺等等,她需要進一步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沈聞彬有些驚訝,“你以後不去自家的公司嗎?”
喬梔意笑:“去的話我還這樣問你嗎?”
經過幾次相處,沈聞彬可以得出結論,喬梔意與她父親的關係很一般。
他也不再問她為甚麼不跟自己父親取經了,“行,喬小姐儘管問。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談笑間,兩人到了沈老爺子的病房。
老人家白髮斑斑,身形消瘦,雙手交疊躺在病床上,佈滿皺紋的臉上笑意淡淡。
喬爺爺去世好多年了,喬梔意時常會想他,就沒忍住和沈老爺子多聊了會兒天。
閒聊了一會兒後,喬梔意得知沈老爺子從前眼睛好的時候最愛看的是《西遊記》。
她就搬個椅子坐在一旁,手機搜出電子版的《西遊記》,繪聲繪色給他念著故事,老人家聽得止不住發笑。
陽光穿透病房的窗戶,柔和地灑在她白淨的臉上,細小的絨毛被照得透明。
女孩側臉線條柔和,漆黑眼睫輕扇,她穿著件鵝黃色的旗袍,坐姿筆挺,身形凹凸玲瓏有致。
本是清冷疏離的古典美人長相,卻又因為笑容和話語顯得格外明豔。
沈聞彬不知道為甚麼清冷和明豔這兩個詞能放到一個人身上,又融合得那麼好的。
反正就是好看。
她烏黑的長髮隨意低盤在腦後,幾縷掉落在臉頰旁,隨著微風輕輕地拂動。
沈聞彬看得有些恍惚。
竟突然有一種,伸手為她撥弄碎髮的衝動。
喬梔意念完一章的故事,就發現沈聞彬站到了她的身旁。
他手輕抬了下,又很快收回去,深邃眼眸一眨不眨看著她:
“今晚有空嗎?一起去wilens酒吧喝兩杯?你不是要問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嗎?”
“行。”喬梔意點頭,“晚上幾點?”
“九點吧,公司還有點事情,等我處理完時間應該比較晚了。”
“好,那你忙。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去就行。”
晚上八點四十,喬梔意提前來到wilens酒吧。
剛從計程車上下來,就注意到泊車區一個熟悉的車牌號【京A·】.
她沒想到,今天謝聿舟竟然也在這裡。
酒吧內燈光昏昧斑斕,舞臺上的搖滾樂隊正激情四射地表演著,一群穿著時尚清涼的青年男女在舞池裡搖擺起舞,音樂聲、尖叫聲震耳欲聾。
喬梔意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幾杯很漂亮的酒。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服務員端著她點好的酒過來。
粉藍漸變色的液體,泡著金黃色的檸檬片,最上面浮著一層白色的泡沫和冰塊。
她端起高腳杯,小小抿了一口。
又酸又苦,好難喝。
她忽然想起從前和謝聿舟一起去酒吧的時候,她就喜歡點這些看起來很漂亮但味道很一般的酒,每次到最後她都是喝的他點的,他喝她點的。
這麼多年,她喜歡點這種華而不實的酒的壞習慣還沒有改掉。
卻再沒有人幫她喝掉了。
一杯酒喝完,方才還酸酸苦苦的液體,尾調竟品出了些淡淡的甜。
喬梔意的目光下意識往四處看了看。
人山人海。
她並沒有看到他。
與此同時。
靠近舞池的角落處幾個大男人圍著坐在一桌,身旁幾位豪門公子哥和坐在中間的男人閒談,“沒想到舟爺竟然喜歡喝這麼溫和的酒。”
一男子觀察著謝聿舟手上的酒杯,粉藍漸變色的液體,白色的泡沫和透明冰塊,他感嘆道,“別的不說,這顏色還怪好看的嘞。”
“好喝嗎?我也來嘗一嘗。”
“叫甚麼來著?”男子又看了一眼杯壁上掛著的小木牌,揮手招來服務員,“初戀是吧?我也來嘗一嘗初戀是甚麼味道。”
謝聿舟沒說話,漫不經心地晃著手裡的高腳杯,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口喝完杯裡的酒。
沉冷的眸光又一次落到前方那一抹鵝黃色的身影。
手機訊息聲響了幾下,喬梔意拿起檢視。
沈聞彬:【公司有個專案出了大問題,臨時加班,我今晚可能走不開。】
沈聞彬:【抱歉,我本來以為九點能結束的。】
沈聞彬:【你要是還沒到酒吧,就別去了吧。】
喬梔意看到螢幕右上方的時間,已經八點五十五分了。
她平靜回他:【我已經到了。】
喬梔意:【沒事,你忙吧,工作要緊。】
沈聞彬:【喬小姐不會生氣吧?】
喬梔意:【不會,放寬心。】
沈聞彬:【那就好,明日必定親自登門謝罪。】
沈聞彬:【大晚上的,你最好早點回去。要不然過會我讓秘書去接你?】
喬梔意:【不用了,我過會就走了。】
他放了她鴿子,她卻是真的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感覺。
以前謝聿舟從來沒有放過她鴿子,只有一次約會堵車遲到了十五分鐘,她那時好生氣,毫不講理地罰他給她寫了十五封情書,他也是乖乖接受懲罰。
喬梔意覺得挺有意思。
也不知道是自己那時候脾氣太差,還是現在脾氣太好。
回國後她還是第一次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喝酒,喬梔意坐了很久。
期間有好幾位男人見她孤身一人,上前搭訕,都被她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她雖然喝的不少,但大多是低酒精度數,不容易醉。
就這樣坐到了搖滾樂隊表演結束,狂歡的人群三三兩兩地退場。
喬梔意拿起身旁的包,正要離開,忽然聽到前方起了爭執的聲音。
“你別不識好歹!讓你陪老子喝幾杯怎麼了別人想陪老子都還沒有這個福氣!”
一箇中年男人惡狠狠的聲音。
他身材微胖,掛著啤酒肚,穿著倒是一本正經,襯衫領帶,手腕上一塊價值不菲的Patek Philippe腕錶,看上去像是個有身份的人。
有幾個人在旁邊圍觀,但沒有人插手上前。有人看了一會兒就匆匆離開了。
被他為難的女服務員頭低到塵埃,連聲道歉,“抱歉,這位先生,我們這裡的服務員不提供陪酒服務。”
“都來酒吧上班了,你還裝甚麼清高呢?”中年男人臉色越發難看,打了個醉醺醺的酒嗝,顯然喝的不少。
酒吧老闆匆匆趕來,賠著笑臉,“這位先生,我是這裡的老闆,您看我陪您喝幾杯怎麼樣?”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個騷娘們也得陪我喝!”
酒吧老闆很為難,仍舊客氣道,“先生,我們這裡的服務員真的沒有陪客人喝酒的義務。”
中年男人一把將手上的酒潑向酒吧老闆的臉,連同酒杯一起狠狠砸在他身上。
玻璃杯啪嗒一聲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t老子姓林!林氏地產的林!”
“你再嚷嚷,明天全京城都該知道林氏地產大少爺酒後發瘋騷擾女服務員了。”
眼前忽地多了一位身形窈窕的漂亮姑娘,男人眯了眯眼睛,輕浮孟浪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方便率先發話。
喬梔意把錄了全過程的手機放到包包裡,一字一句警告他,“要是你不想看到林氏地產股價大跌,就別再為難人家。”
這記不輕不重的話,像平地驚雷一般,讓男人瞬間像是酒醒了。
他臉色陰沉下來,沒再嚷嚷,只拿起手指指著她。
像是在說,他記住她了。
事情結束,酒吧老闆向喬梔意道謝,又去衛生間處理臉上身上被潑的酒。
被為難的女服務員握住喬梔意的手,帶她去前臺說話,“謝謝你,今晚真的很感謝你。以後你要是過來喝酒,賬單都算在我的頭上。”
喬梔意笑:“不用了,我不經常來這的。”
對方垂下眼睫,小聲說,“我也才來這上班幾天。我就是想著這裡的工資給的高,沒想到就遇到這樣的事情。”
“我也不想在這,可我家裡······”
她沒繼續往下說,可喬梔意能明白,對方應該是挺缺錢的。
對方向她要了個聯絡方式,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喬梔意就離開了酒吧。
外面夜深霜重,人跡罕至。冰冷的寒風呼嘯,刀刃似的颳得人臉頰都疼。
喬梔意裹緊身上的披肩,沿著酒巷往外走。青石板地面反著皎潔的月光,長長的巷子空曠而安靜。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喬梔意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巴,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小姑娘,膽子挺大啊?還敢威脅我呢?”
“不讓人家陪我?那你陪我咯。”
男人輕佻的聲音極近地擦過耳畔。
他身旁還有兩個幫腔的男人,流氓似的吹著口哨,“呦呦呦,林哥今晚又要開葷咯!”
“林哥玩完之後能不能讓兄弟們也嚐嚐?小姑娘又漂亮又有個性,我喜歡。”
喬梔意頭皮發麻,立刻明白了情況。
她奮力掰下男人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啊!”
對方疼得立刻鬆開她。
“操你媽!臭婊.子!你敢咬我!”
對方惡狠狠的怒罵聲在身後,喬梔意快速往前跑著,一顆心快跳出嗓子眼。
還沒跑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幾個男人尖銳的慘叫聲。
喬梔意驚恐回頭,就看到謝聿舟把那位林哥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掄起拳頭一拳朝對方臉上揮去。
地上還趴著方才幫腔的兩個男人。
謝聿舟的大衣外套扔在地上,蓋在趴著的一人頭上。
襯衫衣袖捲起,因為極度用力,手背青色脈絡一路蔓延至結實的小臂,怒到額頭青筋也暴起。
“你再罵一句試試!”
“這麼空虛寂寞要人陪?”
“老子陪你行不行!”
他眸光陰騭,語氣狠戾,平日裡閒散矜冷的樣子不見半分,每一拳都像是下了死手。
對方顯然是被打懵了,鼻青臉腫的,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連連哀嚎。
“謝聿舟——”
喬梔意愣了好一會兒才喊他一聲。
謝聿舟斂眸看她,這才終於停了手。
一直捱揍的男人精準逮住這個機會,一拳朝謝聿舟的臉上反擊回去。
“操!你敢惹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地上躺著的兩個男人像是瞬間清醒,“謝、謝聿舟?”
“林哥,你可別說話了吧!這是謝家太子爺呀!”
林哥顯然已經醉得頭腦不清醒了,“老子管他是誰?今晚老子非得弄死他!”
“好啊,今晚看誰先死。”
謝聿舟舌尖抵了下上顎,嘴裡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一腳將男人踹翻在地上,狠狠踢了好幾腳。
喬梔意聽到了咯吱一聲,似乎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別···別打了······”
“我…我錯……錯了······”
林哥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哀嚎不止,哭喊著求饒。
喬梔意害怕再打下去真的鬧出人命,趕緊小跑過去,握住謝聿舟的手腕:
“我們走吧。”
謝聿舟低睫看著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她的掌心冷得像冰塊。
定格幾秒,他抬眼看著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與她對視,眼底情緒不明。
昏黃的路燈下,他神色陰冷,烏黑的碎髮垂在額前,臉上有一塊青紫,嘴角滲出鮮紅的血絲。
謝聿舟的面板白,那受傷的掛彩在他臉上就格外明顯。
喬梔意突然意識到甚麼,別開視線,即刻鬆開他的手腕。
謝聿舟沒說話,喉結輕滾了下。
他撿起地上的大衣外套,拍了拍灰塵,順手披在她的身上。
下一刻。
他滾燙的掌心不由分說地扣住了她冰涼的手,牽著她往酒巷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他扣住她的力道很重,步伐又急,與其說是牽,不如說是拽。
他的大衣外套又寬又長,簡直可以塞兩個她。披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床被褥,隔絕空氣中的冷意,溫暖而又厚實,差點拖到地上。
路燈下一高一矮的影子,就這麼手牽手走出酒巷。
一路無言。
直到走到泊車區,謝聿舟自顧自拉開車門坐進車後座。
喬梔意將外套脫下來,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你的衣服。”
謝聿舟神色冷淡,沒甚麼情緒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作者有話說:
老婆主動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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