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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老牛不是幻覺!
周鈺婷退熱後回想起那天的奇觀,還以為是自己燒糊塗了,竟然看見一頭蛇尾老牛,但如今看來,竟是現實。
不過這宰法也太殘忍了些,竟然硬生生的攔腰截斷。
瞧見週歲安回來,王豔無動於衷,周生財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後,突然坐直身體、眉尾上挑,“哥在等甚麼,不吃?”
說著還夾起一塊牛肉晃了晃。
“現在不餓,等會兒吃。”週歲安蓋住周鈺婷,擦著凳子邊緣往房間走。
周生財嘴裡塞著滿滿當當的牛肉,含糊不清的回道:“吃完記得刷碗。”
週歲安不喜歡和他說話,‘嗯’了一聲就離開了。
他剛關上房門,就看見自己胸口的衣服溼了一大片,他抬起周鈺婷的腦袋,發現她已經哭的有些上不來氣。
週歲安揉揉她的肚皮,輕聲問道:“不開心還是不舒服?”
“嗯......”周鈺婷一口氣沒上來,緩了幾秒,“好香...”
原來是饞哭了。
週歲安把她放到桌子上,回頭透過窗子看了眼正在吃飯的兩人,“她們在你不太方便。”
突然驚覺,周廣呢?!
幾乎是同時意識到這一點,兩人異口同聲,“周廣去哪了?”
周鈺婷跳到窗子邊,瞧著神色如常的兩人,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妙,“不會被賣了吧。”
“別瞎猜了,等下她們吃完飯,我去問問。”週歲安掐著周鈺婷的身體,把她提到了自己前臂上卡住。
火鍋吃起來比較慢,母子二人還邊吃邊聊,足足過了兩個小時,這頓牛肉火鍋才結束,周生財抹了一把嘴提著桶出門了,王豔剛想收拾又突然一頓,應該是想到了週歲安還沒吃,又默默將碗筷放下。
她起身朝臥室走去,被週歲安從身後戳了下肩膀,“...媽,爸呢?”
其實應該叫姐,但入鄉隨俗。
王豔身軀一抖,驚恐的眼神在看到是週歲安後,明顯放鬆了許多,“去你大爺家了。”
說完急匆匆的裹緊衣服回了房,‘砰’地一聲把門摔上了。
大爺?還有大爺?!
周鈺婷明顯感覺自己有些用腦過度,開始困了,“快,快吃飯,我要睡著了!”
決不能帶著飢餓感睡覺!
週歲安把桌上剩的寥寥無幾的幾片肉下到鍋裡,水開後遞到了周鈺婷嘴邊,“這幾片夠吃麼?”
對周鈺婷來說肯定不夠,但對小豬周鈺婷來說,完全夠了,她一邊嚼著肉一邊躺在腿上敲敲週歲安的腹肌,“哥哥不夠吧。”
週歲安輕笑一聲,低聲回道:“我不餓,但...”
“就剩這幾片了啊,我再去切點兒!”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故意讓房間內的王豔和在大門外偷聽的周生財聽清。
周鈺婷興奮地四肢亂晃,為更好的檢視老牛的半截身體,週歲安把她託在手裡,從老牛的腰一直運到老牛的尾巴。
地面上的血跡早已凝固,但仍會傳出刺鼻的味道。
老牛身上的痕跡呈弧形、邊緣清晰,破損的地方表皮剝脫、皮下出血,有些地方還有些紅腫,像是鞭子抽打造成的。
只是這鞭子,是不是太粗了點兒!
趕上老牛尾巴了!
老牛尾巴?!
周鈺婷指著老牛屁股上的那條蛇狀尾,“哥哥,你拽一下那條尾巴,看看能不能碰到老牛的身體。”
“好。”週歲安輕輕往前一扯,一條完整的蛇尾出現在二人面前,和老牛身體相連的部位,還有非常凌亂的針腳,顯然出自不擅針線活的人之手。
蛇尾的切斷面參差不齊,還有明顯的拉扯痕跡,周鈺婷忍住血腥味刺激出的嘔吐感,喃喃道:“尾巴是被硬生生扯斷的,而且看斷面的血液量,是老牛活著時扯的。”
週歲安湊過去仔細看了眼,認同了周鈺婷的觀點,“不能是這個村子吃牛前的儀式感吧...”
周鈺婷覺得此言荒謬,“怎麼可能,這分明是虐殺。”
“我覺得,此人肯定是個變態!”周鈺婷情緒激動,兩隻夾著週歲安前臂的前蹄越來越用力,週歲安悶哼一聲,立刻回道:“那就是周生財了。”
放眼整個周家,只有周生財那充滿攻擊性的行為和陰惻惻的表情,看起來像個變態。
周鈺婷點點頭,突然想起了烏鴉的話,“那周冉,不會是被這條尾巴勒死的吧,她想用蛇,但是樹叢裡沒有蛇,而周生財知道老牛的蛇形尾,所以在周冉抓蛇、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把她勒死了。”
“可老牛怎麼會乖乖聽話把尾巴放在地上呢?”
“會不會是周廣告訴周生財的,畢竟是唯一上族譜的孩子,”週歲安餘光瞥見木門被開啟一條縫,湊到周鈺婷耳邊低聲說道,“周生財在偷看。”
周鈺婷立刻小豬附體,用鼻子拱了兩下週歲安的小腿。
片完肉的週歲安抱著周鈺婷去院子裡的水管下把肉洗乾淨後,一股腦全丟進了鍋裡。
周生財也提著一桶石頭回來了。
“才吃上啊。”他瞥了一眼周歲安,沒好氣的譏笑了聲。
週歲安蹙眉閉眼,食指和中指落在太陽xue上揉了兩下,“嗯。”
見週歲安不搭腔,周生財撈起一塊石頭衝他後背猛地一砸。
週歲安把周鈺婷放到桌上,起身將周生財踹了出去,落在一個塑膠大水桶上,石頭也撒了一地。
“再犯J,我就殺了你。”週歲安惡狠狠地盯著周生財驚恐萬分的臉,接著轉身抱起周鈺婷,撈起煮的有些柴的牛肉片送進了嘴裡。
周生財漲紅了臉,從地上爬起來把石頭一個一個撿回桶裡,提著回了房間。
雖然知道週歲安剛才只是在威脅,但周鈺婷體溫還是慢慢降了下來,畢竟週歲安在自己的世界,可謂是隻手遮天的F外狂徒。
週歲安一邊嚼牛肉一邊輕撫著周鈺婷的後背,他低頭淺笑,對上了周鈺婷懵懂又慌亂的眼神,擦擦嘴吻了下她的眉心。
周鈺婷‘咯咯’地笑了兩聲。
吃完飯週歲安按照約定,將桌子收拾乾淨,碗筷和鍋也都反覆刷了三遍放回了廚房。
周鈺婷站在他的肩頭四處張望:原來這就是一米八的視角!
這對不到一米六的周鈺婷來說,無疑十分新奇。
整個周家安靜非常,週歲安扶著站在肩頭東張西望的周鈺婷,帶她出了門,“能聞到大爺家在哪麼?”
周鈺婷抬腳踹了下週歲安的耳朵,“我是小豬不是小狗,沒那麼靈的鼻子!”
週歲安的嘴角微翹,“那你聞聞牛肉火鍋的味道在哪。”
“聞這個幹嘛,”周鈺婷一頓,想起廚房多出的一套碗筷,“周廣也吃牛肉火鍋了?”
週歲安把她放回胸口託著屁股,“嗯,反正是猜的,聞一下也不吃虧。”
周鈺婷緩緩撥出一口氣,然後衝著四面八方各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直到小臉從粉色變成正紅色,她指著遠處的電塔說道:“在那邊!”
這個村子的衚衕和迷宮一樣,一會兒走到了死角,一會兒又回到了原點,最後週歲安想著直線最近,一個跟頭翻進了別人家的院子,被拴在牛棚裡的牛用角頂了好幾下。
週歲安一邊躲避一邊道歉,來回好幾次掛在牆頭上卻又被牛拖了回去。
房門剛開啟,一把掃帚橫空出世,打在牛的腦袋上,它發著怒音回身,但在看清掃帚和攻擊者的模樣時,垂著頭悻悻的回了棚。
“大侄子怎麼想著來看我了?”這家的主人是一位頭髮全白的老年人,走起路來顫顫巍巍,還有一條腿是跛的。
他本就不大的雙眸中蓄滿淚水,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週歲安上前迎了幾步,攙住他的同時迅速掃視了一圈房屋,整個房頂掉了一半,院子裡的垃圾散的到處都是,除了那頭牛再無半分生氣。
老人的眼淚緩緩落下,週歲安這才注意到,他竟然瞎了一隻眼。
週歲安抬手在老人面前晃晃,發現另一隻看似完好的眼睛,其實也是盲的,“大爺怎麼知道是我?”
老人哈哈一笑,“你從小就愛翻牆頭進,聽落地聲也能聽出來是你,剛才光在屋裡頭找掃帚了,小平沒傷到你吧。”
小平?
這牛還有名有姓的。
週歲安搖搖頭,但想到老人看不清,又補充道:“沒有,大爺我們進屋吧。”
老人攔住了週歲安,半敞的房門露出的陣陣惡臭讓週歲安明白了他的用意,“大爺,我找我爸有點兒事。”
老人一頓,剛才還上揚的表情突然沉了下來,他推開週歲安扶著他的手,指尖朝下、用手背在他面前揮了揮,“你爸不在我這,去別處找吧。”
週歲安扶住老人有些顫抖的身體,不顧他的意願把他送回了房間,桌上還有一鍋冷掉的湯。
週歲安確認老人坐穩後,輕手輕腳的走到鍋的旁邊,肉片被切的十分規整,不像手抖眼盲的老人可以做到的。
周鈺婷從胸口探出一個腦袋,趴在上面聞了兩下就蹙起眉,“這肉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