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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佛陀

2026-05-11 作者:墨滄千秋

佛陀

青妤趕到人間時,邪毒已被祁玖天所遏制,再無傷亡造成,凡人們皆開始了新的生活。

如此,青妤懸著的心便也放下了。她又去了那個鏡泊,穿過鏡泊之上的拱形長橋,便朝長橋盡頭的宅院走去。

那是晏司焰為她置辦的宅院,她在人間中的家。

宅中一切都與離開之時並無差別,要真論起偏差,那便是贈她宅子的人不在了。

青妤獨自在宅中靜立了許久,久到日暮西沉、月上柳梢頭,她才移步,朝房中走去。

青妤躺在以綾羅鋪就的床榻上,見夜風撫起層層疊疊的帷幔,她便側躺過身,蓋上衾被後闔上雙目。

她又想起千年以前,上清與晏琢的往事。

猶記得,雲霧繚繞之間,有浩瀚神光氤氳而起。

上清端坐在蓮座之上,微闔著雙目,而其身側,是眉眼尚且稚嫩的晏琢。

少年晏琢憑空幻一把玉梳,而後便抬起手為上清梳髮。

如綢緞般的墨髮鋪了一地,被晏琢一分為二,捏在手中,以玉梳梳之。

上清睜開雙眸,看向眉目清俊的少年,不解道:“阿琢為何總愛為我梳髮?”

少年回道:“為阿姊掌燈梳髮,是阿琢莫大的福分!阿琢今生別無所求,唯一心願,便是能陪在阿姊身邊,為阿姊梳一輩子發!”

上清笑道:“你日日與我相伴,不就是陪在我身邊嗎,何需以此作願?”

“可是……”少年垂首嘆息,“仙長們都厭棄我,他們覺得我是魔頭轉世,該打入煉獄,不讓我陪著阿姊。”

“莫要聽他們胡說,有阿姊在,他們就不敢胡來。”上清揉了揉少年的頭,寬慰道,“你永遠都是阿姊的阿弟。”

少年興奮地撲進上清懷裡,欣喜道:“阿姊你真好,阿琢要永遠陪在阿姊身邊!”

少年的歡聲笑語響徹整個九重天,上清將少年攬至懷中,為他梳起發冠,暗中許其一世安康。

如若沒有千年前那場禍事,他們本該就此,相伴至白頭。

可……

青妤睜開雙眸,一雙美目早已蓄滿淚珠。不知為何,想起這些千年舊事,她便會感到心口堵得慌,入夢難安。

青妤再無睡意,便於榻上起身,移步朝院外走去。

院中,皎潔月輝鋪灑於地,令這本幽暗如漆的夜色,仿若渡了一層銀光。

青妤美目掠向水榭一隅,見那處虛空如波紋般盪漾,便了然道:“既然來了,何不露面一敘?”

虛空中,踏出一位身著紅衣的男子,男子容顏絕色,正是魔域醫聖祁玖天。

祁玖天靜望青妤,緩緩開口:“神女殿下為何一人獨回,尊主現下在何處,又何時才能回?”

青妤聞言,只道:“他不會回來了。”

祁玖天蹙眉:“為何?”

青妤垂眸,開口語道:“他死了,所以不會回來了。”

“你說甚麼?”祁玖天瞳仁驟縮,他倏地跨步上前,扣住青妤皓腕,急道,“尊主修為通天,饒是受了重傷也無人能敵,怎可能會……是你,一定是你胡謅!”

青妤並未開口回應,只是收回了被緊扣的手腕,而後轉過身去。

寒風呼嘯而過,撫起青妤滿頭長髮,她的聲音如寒風般冷厲。

“天罰與咒毒加身,他本就是強弩之末,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病體沉痾,如何能撐得住?”她闔上雙目,緊攥乾坤袋的手微微顫抖,“這已是不爭的事實,你就算再怨,又有何用?”

青妤語罷,便抬步朝房中走去,欲闔門而憩,卻見祁玖天覆又疾步而來。

祁玖天面露悲痛,開口喃喃道:“我知曉這一日終歸是要來的,也並未是怪罪於你,我,只是有求於你罷了。”

青妤拂袖:“醫聖為何所求?”

祁玖天抬眸,一字一句道:“上清神女,可否隨我去趟魔域?”

青妤面露淺笑:“我為何要同你前去?”

祁玖天望著青妤,薄唇輕啟:“尊主曾將一物藏於玄幽宮,說是待他身死後,務必要我轉交給你。”

青妤凝眉:“竟有此事?他要你轉交的,是何物?”

祁玖天並未明示,只道:“等到了魔域,你自會知曉。”

青妤本不欲再入妖魔的領地,可一想到乾坤袋內的殘灰,卻又有了去一趟魔域的想法。

送故人歸故土,自此也算是兩清了。

思及此,青妤便回道:“那便帶路吧。”

見青妤已然應下,祁玖天便長舒了口氣,他抬掌化刃割開虛空,而後道:“神女,請吧。”

青妤依言入內,甫一踏入虛空,便覺暖香撲面、雲霧飄渺如仙。

青妤抬手撥開雲霧,便瞧見了如血般猩紅的天穹,以及匾額上題著“玄幽”二字的殿宇。

青妤推開緊闔的宮門,而後移步踏入其中。

玄幽宮內,枯葉鋪地荊榛滿目,曾經的魔主宮殿,如今卻因久無人居住,變得瘡痍滿目蛛網遍佈。

青妤移步朝宮內走去,行至一處梨園時,見其間梨花開得正豔,便止下了步子。

她行至花開得最豔的梨樹下,而後俯身以手刨土,刨出了個拳頭大小的坑洞,便將手中乾坤袋放入其中,以土掩之。

“願你來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語罷,青妤便起身朝宮外行去。

玄幽宮外,祁玖天長袍曳地驀然而立,見青妤出了玄幽宮,他便於袖中取出一枚碧色的玉珠,遞給青妤。

那玉珠有幼童拳頭般大小,青妤捧著珠子放置眼前端詳,能清楚地瞧見內裡奇異的靈光。

“這是何物?”青妤問。

“此物名為留影珠,可映照其主生前之影像。”祁玖天開口續道,“尊主曾將一縷魂息遺留在苦海之地,若能憑此珠尋到苦海,找到那縷魂息,或許便能助尊主轉生歸來。”

“已死之人,魂魄都已散盡,如何能轉生?”青妤蹙眉道,“況且,此舉逆天,你若硬要一意孤行,是不怕天譴罰身嗎?”

祁玖天解釋道:“尊主的魂息被寄養在佛陀掌中,日日受佛光薰陶,經過千年洗禮,那魂息早已修成了精魄,算是世間尚存之魂,怎能說是逆天?”

青妤垂眸看向留影珠,許久後才道:“若真是如此,此前種種只怕都是魔頭的計策,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祁玖天應道:“若非如此,尊主也無這般孤注一擲的勇氣。”

青妤靜默片刻後,便開口問道:“那此物該如何用?”

祁玖天道:“只需滴上一滴神女的血,便可窺見珠中所留的影像。”

青妤幻出一柄銀色匕首,於指上輕輕一劃,見指腹已然泣血,便抬指輕輕按在了留影珠上。

血一入珠,便見珠內靈光沖天而起。

頃刻之際,浩瀚的靈光便蔓延出百里,靈光所過之處,留影幻象猝然而現,夜色庭院悄然散去。

幻象所示的,是千年以前的三界,彼時上清身死,晏琢入魔,仙門已然血流成河。

晏琢孤身一人踏上九重天,屠遍仙門後,終於在一位茍延殘喘的仙者口中得知,一種續命之法。

傳聞苦海之上,有一名為“詭翎”的聖物,狀若芙蕖飄香千里,可生死人肉白骨,甚至是倒轉時空,也不在話下。

晏琢聽到此法,他那狠厲的面龐終才有了笑意,他從仙者口中探得入海之法,而後便離開了九重天。

據仙者所言,苦海遠在極西之地,每三百年現一次,唯有有緣之人,方可入海尋得詭翎。

晏琢在極西之地尋了數年,踏遍千山涉過萬水,終在一個雨夜中,尋到了苦海的入口。

彼時夜深,皎皎月華灑在海上,留下波光粼粼的銀輝,美得不可方物。

晏琢潛入苦海,朝著海底游去。

海底游魚頗多,魚群來回遊動攪起黃沙迷眼,晏琢撥開魚群,遊向海底,果真在珊瑚叢旁,瞧見了一株如芙蕖花般的詭翎。

他欲拾起詭翎,可指尖甫一觸上蓮瓣,便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於蓮中傳來,他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詭翎吸進了體內!

失重之感充斥全身,浩瀚靈光如鋼刀颶風般,襲向晏琢,令他膚如刀割、痛不欲生。

晏琢原以為他會這般死去,再也無緣得見上清,怎料,就在他闔目的剎那,身上痛意竟驟然消弭。

他猛地睜開眼,發覺他此刻身處之地,乃是一處斷崖,他靜立崖上,舉目望去,俱是佛光普照。

而斷崖盡頭,有一座遮天蔽日的金身佛像,佛像深闔雙目,周身佛光盪漾,一派普度眾生之相。

晏琢抬眸看向佛像,便見佛陀緩緩睜開了雙目,一雙金眸牢牢地貼在晏琢身上。

晏琢瞭然,這金佛並非是死物,而是天生地養修成的靈物,此物既尋到了他,想必是別有所圖。

思及此,晏琢便率先開口:“閣下領我來此,所為何事?”

佛陀闔上雙目,與此同時,晏琢的耳中便響起了一道可憚赫千里的聲音:“本座尋你來此,別無他求,只是想結個善緣罷了。”

晏琢冷笑道:“你竟敢同一個滿手血腥的魔頭結善緣?”

佛陀聞言,只嘆:“本座為平衡世間而生,可數日前卜算三界,竟算出千年之後,天下將大亂,屆時生靈湮滅,三界危矣……唯有你,是可平此禍亂的人。”

佛陀抬眸,續道:“故而本座欲與你做個交易,你為世間平定禍亂,本座可允你所需所求。”

晏琢嗤笑:“你讓一個魔頭去做拯救的蒼生的事?你為何自己不去做?”

佛陀嘆息:“本座無法離開此地,故而這救世之事,只得你去。”

晏琢:“我為何要答應你呢?”

佛陀語道:“你所求為何?說出來,本座替你實現。”

晏琢面上笑意斂去:“我心中所求,你都能實現?”

佛陀道:“自然。”

晏琢猝然抬眸:“我要能夠續命的聖物詭翎,你有嗎?”

佛陀問:“你要詭翎有何用?”

晏琢說道:“詭翎生死人肉白骨,是神藥,我要用它來救我阿姊。”

佛陀一聽“生死人肉白骨”,便知曉晏琢是被人誆了,只得嘆道:“詭翎並無起死回生的效用,不過是世人杜撰罷了,不過,本座有法子可救你阿姊,只是,本座需要你的一縷魂息。”

晏琢疑道:“為何要我的魂息?”

“自是為了救世。”佛陀道,“本座會用千年時間溫養這抹魂息,待千年以後,魂息修成精魄,便可助你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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