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灰
君月澤抬步踏入血泊中,待瞧見血汙中已然身死的人後,展顏笑道:“真是抱歉,下手重了些,殿下勿怪。”
青妤掩於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她倏然而起,召出月影直指眼前之人:“你這個瘋子,喪盡天良作惡多端,天罰誅身也不為過!今日我在此以神劍誅你神魂,也算是替天行道!”
君月澤斂眉淺笑:“就憑你,也妄想殺我?”
“那便試試!”青妤皓腕下壓,神劍月影驀地一沉,直接指向君月澤心口。
她蓮步一移,攥緊月影猛地向前一刺,欲將其一擊斃命。
然,月影只往前挪了半分,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給牢牢攥住。
君月澤緊握劍鋒,他望著青妤,近乎咬牙切齒道:“殿下真不愧是應天運而生的神族,如此嫉惡如仇,眼裡竟容不得半點沙子!”
青妤冷笑:“從你滿手血腥濫造殺孽開始,這三界就沒有你容身之處了!”
君月澤喝道:“說得冠冕堂皇,下作至極!”
青妤不願與這奸詐小人費口舌之爭,攥緊月影猛地往下一壓,鋒銳的劍鋒便在君月澤虎口處留下一道血痕。
殷紅鮮血沿著虎口流淌而出,君月澤垂眸望向染血的掌心,面色愈發的陰翳起來。
他抬手拭盡掌心血跡,而後緩緩開口:“殿下,君聖臣賢的遊戲結束了,你也該上路了。”
青妤聞言嗤笑一聲,便攥住劍柄再度出擊,頻頻殺招直朝對方命門襲去。
君月澤一面擋殺招一面結仙印,口中仙訣更是滔滔不絕,隨著“陣起”二字落下後,此間之地,已是血陣鋪天、煞氣遍地。
漫天劍陣如滂沱大雨般朝青妤襲去,青妤驀地抬眸,見此一幕,忙高舉月影與之相抗。
月影鑄出一道結界罩在青妤身上,如浪潮般的劍陣劈在結界上,不過數息而已,月影所鑄的護身結界便裂出一道縫隙。
君月澤見此,霜白的面上便浮起一抹淺笑:“此陣竟如此遜色,殿下莫急,我這便就施加力度!”
他一語落罷,便抬起手指向劍陣,其抬手之際,遮天血陣猛然降下。
數之不盡的飛劍劃破虛空,頃刻之間,劍聲嗡鳴起,結界徒然坍塌成灰,連帶著那柄若映雪霜華的神劍,也一併碎成齏粉。
沒了結界相護,青妤命門便暴露在晨曦之中,只轉眸之際,駭人劍招便傾瀉而下,刺向青妤心口。
殺招煞氣聚至一處,盡數落至青妤之身,令她五臟俱焚體無完膚。
青妤倒在血泊之中,殷紅鮮血於她傷間湧出,滿面血汙難辨其容。
她抬眸望著漫天飛舞的月影殘灰,闔眸之際,卻見那殘灰竟往下淌去,盡數落至她眉心處。
月影殘灰甫一觸上青妤眉心,便迅速融至青妤神魂裡去。
神魂海內,金光遽現,殘灰與金光緩緩相融,竟成了一道極為純粹的神力!
神力一出,青妤眉間劍紋便驟然而現,而她身上數道淌血的傷痕,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這便是月影神輝,神輝與神光相連,可劈山倒海有傾世之能。
一側君月澤亦瞧見了此異象,他蹙眉望向青妤眉間劍紋,滿面驚駭:“神輝!這是竟是神輝,原來一直被你藏在這佩劍中,難怪我遍尋三界,也尋不到絲毫蹤跡!”
神輝乃是神格之力,世間至純之物,若能得此物,少說也可漲千年修為。
君月澤眸中浮起一抹殺意,若任憑青妤與神輝融合,其修為大漲後,他如何還能取到玉骨心?
他抬手幻出一柄沁著寒光的短刃,而後攥住刀柄朝青妤走去,待行至青妤身側時,便舉起匕首朝青妤心口刺去。
寒光下斬之際,原本闔著雙目的青妤徒然睜眼,她抬起玉手猛地攥住短刃,五指漸漸用力,那柄沁著寒芒的短刃便斷成了數截。
見一擊不成,君月澤便收攏五指朝青妤脖頸攻去,然君月澤大手還未覆下,便被神光一擊洞穿而過。
寬厚的手掌掉落在血泊中,君月澤捂著斷了掌的右腕,面色駭然目眥欲裂。
“上清,你……”他煞白著一張臉,痛意襲身令他開口無言。
而青妤,則沐浴在神光之間,她於血泊之中緩緩起身,宛若天神降世。
她開口,聲若清幽:“汝跋扈自恣殘暴不仁,濫造殺孽致使天下名不聊生,今日吾取汝之性命,實為替天行道!”
君月澤聽此,顫抖著開口:“憑你這副殘軀,也妄想殺我……”
他話音未落,卻見青妤玉手輕抬,指尖處凝出一抹金色神光。神光刺破長空,倏地朝君月澤命門襲去。
君月澤見此,忙抬手格擋,豈料神光竟徑直穿過手掌,直接卸下他一隻手臂。
霎時鮮血如注噴湧而出,君月澤仰天咆哮,頻頻後退滿面驚恐,他使出疾行之術欲朝遠去遁逃而去,豈料轉身之際,卻被一抹由天而降的神光擋住去路。
神光落至君月澤身上,卻猶如熔岩覆面般,所照之處,盡數燃燒成灰。
一聲慘叫過後,九重殿主化作飛灰散去。
神光散盡後,青妤便轉過身去,朝著血泊中的晏司焰走去。
世人皆道魂歸故里,客死異鄉的人需回到故鄉,那這魔頭,可會思念故鄉?
青妤俯下身,欲扶起晏司焰,怎料指尖與之相觸的剎那,魔頭的殘軀,竟坍塌成灰。
青妤指尖一頓,她望著一地血色的灰燼,恍惚間,竟落下淚來。
“你想回家嗎?”她開口,不知是在問誰,回應她的只有呼嘯的寒風。
那個名為晏司焰的魔頭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她在血泊中立了許久,久到足下血漬全部乾涸,她方回過神來。
她取出用以儲物的乾坤袋,而後解開袋繩,俯身拾起那血色的灰燼,一點一點地放至乾坤袋中。
“你若想回家,那我便帶你回家。”
待最後一絲灰燼被拾起,青妤便站起身,掌中聚靈闢向虛空,而後移步踏入虛空。
洞天之外,南宮彥正御著輦車漫無目的地飄著。
青妤甫一踏出洞天,便瞧見了御輦而行的南宮彥,她朝其招了招手,後者便御輦朝她而去。
青妤一入輦車,便開口:“送我去人間,到了人間,你也不用跟著了,自行離去吧。”
南宮彥聞言,先是一愣,而後疑道:“那……主上呢?”
青妤攥住乾坤袋的手猛地一顫,她垂眸望著手中之袋,竟是悲從心頭起。
“他……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