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丹
“……先天帝?!”敖洸竟是沒想到,當年的事,天帝也有份。
“哈哈哈哈——可笑吧,在我第一次答應做他手中刀子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可笑。
我以為到了天界就能見到所謂的‘中和同心,共生萬物’,結果還是一樣,以上欺下竟是到了天界都不能倖免……整個三界從上到下都是如此,恃強凌弱,強取豪奪,就如那死木一般,看著枝繁葉茂,實則內裡早就爛透了……”
“你又能比他們好到哪兒去……”敖洸奚落他道。
“是,我承認,我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解救蒼生。想要徹底改變這世道,總要有人犧牲。”
敖洸鄙夷地笑了笑,“你還真是巧舌如簧。”
畢桁拿起擎瀾劍,指腹劃過上面的鍛紋,眼底佈滿了憧憬,“無妨,很快了,等到了那一日,定讓你親眼看看我的大計。”
“你究竟要做甚麼?!”
“萬物歸源。”
敖洸恍然驚道:“你要滅世?!所以那些法陣是……”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只是復始罷了,既然這天下已無藥可救,那便推倒了重歸混沌,讓蒼生重新來過!這有甚麼不好?”
“你憑甚麼代替蒼生?你覺得重新開始一切就會和現在不同了?可笑,你口中的大義,不過是你對自己遭受過的不公宣洩罷了!”
“我無非只想圖一個天下大同而已!罷了,隨你怎麼說,我知道你無法理解我,畢竟你也算是上位者,當然無法感同身受……”說著,畢桁起身理了理衣裾,向外走去。
“畢桁!天下非你一人之天下——蒼生無辜,你莫要一錯再錯!”
他停下腳步,站在牢獄外,微微轉頭過去,“說真的,若重新來過,我希望能平起平坐的再同你相熟一場。”言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敖洸喟然長嘆,他知道畢桁自幼時起便寄人籬下,曾遭受過不少欺凌,只是沒想到竟已執拗到這般地步。
若是能早一點意識到他有這樣的想法,還能好生勸阻一番,可惜自己如今被困在獄中,甚麼都做不了,甚至還有沒有再從這裡走出去的可能都猶未可知……
困在此處這幾日,也不知道溪瑤是否還安好,還說要護她周全呢,眼下卻是連自身都難保,真是可笑至極……
兩日後,畢桁再次來到了幽禁溪瑤的寢宮。
溪瑤見他走進來,本能地起身朝後退了幾步,右手背在身後緊握著一把匕首。
畢桁化出擎瀾劍,邊走向她邊說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願成為劍靈,這樣我也不用為難於你;要麼,被迫成為劍靈,左右對我來說也不過動動手罷了。”
溪瑤娥眉顰蹙,雲青仙長曾說過自己既已修出元神,那隻要不願意,畢桁便沒辦法強迫自己,可他適才的話又是何意?莫不是在使詐……不過,他倒也確實是這樣的人……
見她緘口不言,畢桁勸說道:“怎麼選結果都是一樣,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自找麻煩。”
“兩個我都不選!”
“你不會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吧。”他輕聲笑笑,“早前,我確實也以為除了讓你主動做出選擇,就再無他法——不過現如今,我既然敢當著你的面屠蓬萊,你也該想到,你的選擇對我已經不重要了。”說著,他手中化出一枚丹藥來。
“你要幹甚麼?”溪瑤下意識向後退。
“這是我讓老君專為你煉製的鎮元丹,可著實費了他好一番功夫才煉成呢——只要吃了它,你的元神便會永遠沉睡下去。到那時,要不要成為劍靈,可就由不得你了~”
溪瑤慌了神,不管她自願也好被迫也罷,一旦成為劍靈,那自己將會永遠受制於他,再無轉圜的餘地,與其這樣,還不如一死了之!想到此,她心一橫,奮力將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休想!”
畢桁見狀,兩指一揮,匕首當即從她手中飛了出去,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他瞬移上前,一手捏住其下頜上方,將鎮元丹塞進了她口中,之後又點了她的天突xue和內關xue,使其被迫嚥了下去。
溪瑤癱坐在地上連連作嘔,可那丹藥進了體內便迅速化進了經脈,再是吐不出來。沒一會兒,她便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無力,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畢桁將她扶起身,盤坐在地上,隨後手腕翻轉結印,只見擎瀾劍升到空中,金光熠熠地高懸在溪瑤的頭頂上方快速旋轉,一個寫滿上古符文的法陣以她為中心,向周圍延伸開來。
緊接著,他兩指劃過掌間,將自己的血液融入法陣中。眨眼間,閃著金光的法陣亮起了瘮人的紅光,陣中的上古符文飄浮在溪瑤周圍,一道接一道地打進她體內。
待最後一道符文也消失後,她的肉身如泥俑般裂開萬道細紋,耀眼的華光從縫隙中穿透而出,漸漸地,光芒越來越強烈,碎裂的泥殼從她身上脫落,化作如星辰般璀璨的粉塵,消散在了華光之中。
半晌,法陣消失,擎瀾劍飛回畢桁身前,溪瑤睜開空洞的雙眼,緩緩起身走向他,躬身行禮道:“主人。”
畢桁嘴角噙著笑,指背輕拂過她的臉頰,沿著下頜一點點向下滑落,驀地兩指抵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仰了起來,再一次吻了上去,而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的反抗,只是睜著兩個如木偶般無神的眼睛,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回去吧。”
“是——”話音剛落,她便化作一縷紅光,飛入了劍中。
“成了——!待到望日,這一切就都能結束了……”他仰面大笑,籌謀了近千年,眼下只需在等上個幾日,他就能用手中這把鑰匙開啟滅世法陣,將一切重歸於混沌,解救他眼中苦難的芸芸眾生了。
他解了寢宮外的結界,撤了守衛的天兵。自此,天界再無溪瑤仙子,只有擎瀾劍靈。
無人知曉她去了何處,更無人知曉她是如何消失的,她的離去就像是飄落在湖面上的一朵花瓣,輕緩安靜地濺不起一絲波瀾。
日子仍按部就班地過著,這天,畢桁的狏狼不知何故無精打采,昏昏欲睡,不吃不喝還時而嘔吐,他有些擔憂,遂遣了仙侍到御獸苑去請人。
苑內眾人一聽要去畢桁那兒,皆是百般藉口相互推辭,誰也不願意過去。現如今這九重天上,本就人人自危,更何況他還抓了御獸苑的掌事,他們自是對其更為牴觸。
“你們好大的膽子,也敢叫天帝這樣等。”就在那仙侍等得有些不耐煩,正欲朝他們發火時,麝玥傲然提著藥箱走上前來。
“我去——”
眾人紛紛看向她,都為自己躲過一劫而暗自鬆了口氣,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麝玥正期待著能有接近畢桁的機會。
那日她雖看清了畢桁手上的紅蓮印記,卻未將此事說出來,因為她心裡清楚,景辰的仇根本指不上任何人,若是讓他人知曉了此事,反而還會給整個御獸苑帶來禍患。
她跟著仙侍到了畢桁的宮中,果然看到狏狼趴在地上,萎靡不振,而畢桁正坐在一旁陪著它。
見他待這狏狼極好,麝玥更加覺得他虛偽至極,不禁暗自在心裡罵他是個假慈悲的,不過這倒也正好,他既然就在旁邊,也省得她一會兒再找藉口求見他了。
“陛下——”麝玥行禮道。
他擺了下手,示意她免禮,隨後開口道:“看看它可有事。”
麝玥為它細緻地診察了一番,心裡當即便有了數。
“回陛下,應是誤食了水仙花所致,稍後臣給它餵食一些解毒的丹藥便可。”
畢桁點了點頭,之後向一旁專門照顧狏狼的仙侍責問道:“宮裡甚麼時候有了水仙?
“回陛下,是前日百花苑送來的……”
“去處理掉。”
“是——”
仙侍領了差事後便去了小花園,此時殿中就只剩下了麝玥和畢桁兩人。
她心不在焉地將丹藥餵給狏狼,餘光一直留意著畢桁的一舉一動。寬大的衣袂之下,她的手中緊攥著一件黃玉搖鈴。
這搖鈴是很久之前青丘狐族的族長所贈,當年她無意中在幾個金雕族的惡霸手中救下了一個小女孩兒,事後方知她竟是青丘族長的女孫,族長為了感謝她,便以這個黃玉搖鈴相贈。
搖鈴外表雖看似平平,但其中封存了九尾狐的妖力,以靈力催之,便可攝人心魄,使人迷失神智。
若想要刺殺畢桁,她就必須做到一擊斃命,且只有一次機會。這幾日來,她在腦海中已演練了無數次,只要這搖鈴能控他一瞬,那她就有信心在一招之內殺了他。
殿內安靜得讓她能真切地聽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攥著搖鈴的手,也因緊張而微微冒起冷汗,她盡力調節著胸腔中被震亂的呼吸,以免被他瞧出端倪。
“喂個藥而已,怎麼還沒好。”
她微微一愣,連忙回話道:“噢,馬上就好,剛剛被它吐出來了……”
畢桁不耐煩地端起面前的茶盞,一手託著盞託,一手掀起茶蓋,啜飲了一口盞中的清茶。
麝玥瞅準時機,將搖鈴奮力向上一拋,並將靈力灌注於其中,霎那間,刺耳的嗡鳴聲響徹整座殿宇,畢桁還未反應過來,便已兩眼發直,呆坐在原處,動也不動。
“為景辰償命吧!”麝玥立即將周身的靈力彙集於掌心,徑直朝他的心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