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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白澤(七)

2026-05-11 作者:薄荷香片

白澤(七)

溪瑤驚慌道:“你要做甚麼!”

他現出身上的龍鱗,抓起她的手按在了胸前的缺口處,“你胸口的印記就是我的護心鱗所化,這樣還不夠證明你是她嗎?”

她垂下頭,沉聲道:“這又能說明甚麼,你又不是剜給我的。”話音未落,她把手抽了回來,扯開衣襟,露出了胸前的印記,緊接著化出了一把匕首,“一個印記罷了,我還你就是!”說著,作勢就朝自己胸前刺去。

小白躲在巨石後,手指緊攢著袖口,旁觀著這一切。

敖洸徒手握住利刃,將匕首奪了過來,鮮紅的血液不斷從掌間流出,滴落在地,每一朵濺起的血花,都是他那顆被撕得粉碎的心。

他眼中含淚,微笑著將她的衣襟理好,溫柔地說道:“山裡寒氣重,別受了涼。”

“夠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溪瑤再是壓制不住眼裡的淚水,一把推開了他,大哭著跑開了。小白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敖洸用力攥緊匕首,試圖用身體的疼痛麻痺自己內心的傷痛,直到利刃碎在手裡他才終於肯鬆開。

“你就這麼想和我撇清關係……”他倚著石壁癱坐在地,心如刀割。

楚漓趕到巨石林時,恰巧遇上溪瑤哭著從裡面跑出來,惟有小白在其身旁。他當即快步走了進去,只見敖洸滿手是血,上身赤裸地呆坐在地上。

他恐小白從中作梗,遂也悄悄地尾隨著他過來了。

“主上——”他連忙拿起地上的衣袍披在了敖洸身上,關心道:“不是說今日是來解釋清楚的麼,怎會鬧成這樣……”

敖洸苦笑了一聲,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竟想把護心鱗挖下來還給我……”

“我去替您找她問清楚。”楚漓料想,定是兩人沒說清楚積了誤會,起身便要去找溪瑤。

敖洸一把將其拉住,“罷了,別去惹她煩心了。”

兩人再一次不歡而散,在接下來的數個日夜裡,敖洸醉了醒,醒了醉,昏昏沉沉,如一具行屍走肉;溪瑤亦是不知在夜裡哭腫了幾次眼睛。

小白觀她每日鬱鬱寡歡,甚麼都提不起興趣,於是便帶她到了宮外的街肆上,想著陪她轉一轉,散散心。麝玥和景辰在王宮裡亦覺得無聊,遂也跟著一同出來了。

華燈初上,軟紅香土。長街上,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頭賣藝的攤子前,觀者如垛,人群中時不時傳出陣陣叫好聲,熱鬧非凡。

溪瑤本沒興趣出來走動,但念著十八日的期限馬上就到了,也就沒好拒絕,勉強跟著他出來逛一逛。

景辰陪著麝玥遊走在各攤子前,兩人在王宮中憋了數日,出來逛逛這熱鬧的街肆,倒是看了甚麼都覺得有趣。

麝玥經過一首飾攤子前,一眼相中了一支鎏金芙蓉多寶珠釵,她拿起來叉在髮髻上,對著攤前的銅鏡左右端詳,很是喜歡,便開口問道:“老闆,這支珠釵幾錢?”

“一兩金,姑娘真是有眼光啊,這上面的瑪瑙、琥珀和翡翠可都是上品,這珠釵也極襯姑娘呢!”

她把髮釵拿了下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點奢侈,便戀戀不捨地將它放了回去,“算了,想起來已經有個類似的了,我再看看吧。”說罷,拉著景辰離開了那攤子。

景辰看出她十分喜愛那支珠釵,心思一轉,找了個藉口道:“阿玥,你先跟他們往前走,我看那邊有賣鮮花糕的,我去買幾個,一會兒便追上來。”

“那你快點噢!”

景辰快步走向賣鮮花糕的攤子,迅速買了四份糕點,見麝玥走遠後,又連忙跑回那首飾攤子,二話不說,便將那珠釵買了下來,他想著,到時候選個特別的日子送給麝玥,她一定會開心。

小白看到街邊有賣糖葫蘆的,記起來溪瑤喜歡吃這個,便買了一串遞到她面前。

溪瑤沒甚麼食慾,又不想駁了他的好意,遂朝他微微一笑,接了過來,勉強吃了兩口。

這一幕恰巧被倚在酒樓雕欄上的敖洸看見,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兩人從樓下的街道走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時間的快慢,總是相對而言。心裡越是想它快一點,可偏偏就是度日如年,等想它慢一些的時候,它又調皮的在不經意間溜走。

一轉眼,已是溪瑤在王宮的第十七日了。更深夜靜,她毫無睡意,徑自坐在院內躺椅上,觀星賞月。

今夜的瓊鉤,彎得像人微笑時上揚的雙唇,好似在嘲笑著他們每個人的求而不得。

小白知道溪瑤還未歇下,便帶著一壺酒悄然坐到她身旁。

他衣袂輕輕一揮,剎那間,院中的花卉爭相綻放,爛漫如畫。

“明日便走了嗎?”

“嗯,該走了,已經耽擱許久了。”

“好想讓你留下來。”

“你知道不可能的。”

“那我就和你們一起回御獸苑,給你當坐騎也好,留在苑裡當仙侍也好,只要還能回到從前的日子就行。”

“你應該留在這兒,這可是你好不容易實現的盛景,不該就這樣撒手不顧了。”

小白搖頭苦笑,“這些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先王君所想我自是十分認同,但真正跟他回來的原因,是因為你,我想配得上你。”

溪瑤喟然長嘆,“你明知我對你無意。”

“是,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早就發現了蠱的事是騙你的。”

“你既然都知道,為何還……”

“只要你不說出來,那我可以裝做甚麼都不知道,就這樣演下去,哪怕你心裡裝著別人,但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就好;我幻想著只要你不說出來,我就還能有機會——可無論我有多努力,始終走不到你心裡。”

小白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淚眼婆娑地看向溪瑤,“那個遊戲,再玩一次吧。”

溪瑤以為他又要尋死,蹙著眉錯愕地望著他。

“這次讓我等你,等到有一天你不再愛他了,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溪瑤淡然一笑,搖了瑤頭,“小白,是我站的太靠前,擋住了你的視線,你該越過我,向前看看。”

“如果……我當初能再早一點化成人形,你是不是就能看到我了?”他啞著嗓子,依然不死心,祈盼著能在一片死海中尋得一絲生機。

她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胸口的印記上,“我不知道……但感情的事,不是非此即彼。”

一記起這枚龍鱗印記,溪瑤便感到胸口疼痛難抑。她猛地想到,若是明日再走,景辰和麝玥沒準又要與他通風報信,反正那日在湯泉邊上,自己也瞧見那個法陣的大概位置了,不如趁著月色先走一步,猙而已,並不是甚麼難對付的傢伙,待他們趕到的時候,也許能直接回去交差了。

斟酌再三,她起身一躍立在牆沿上,兩指放在脖頸處,當著他的面逼出了蠱蟲。

“今夜的月色甚美,倒是適合告別。小白,希望再見到你的時候,你是為自己而活,我先走了——”說罷,她化作一束白光,消失在黑夜中。

小白環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下,獨自坐在那個開滿鮮花的回憶裡。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一陣腳步聲靠近。

他緩緩抬起頭,紅著雙眼望向來人,淡淡地開口道:“……她走了。”

“走了?”

自那晚敖洸見到兩人共遊街肆後,他便誤以為溪瑤當真喜歡上了小白。萬念俱灰之下,他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兩日,去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結果。

他想著,若溪瑤真心喜歡上了小白,那自己便不再打攪她,他不忍心看她難過,亦不忍強迫於她,只要她能高興就好,故而他今日只是想來同她告個別,便準備離開這裡了。

“我真羨慕你。”

敖洸苦笑一聲,“我有何可羨慕的……”

“她滿心滿眼裝的都是你,而我,費盡心思也擠不進去……”

“她不是對你……?”他詫異道。

“襄王有意,神女無情——她只是怕我心疾又犯了,順著我罷了……就在你來之前不久,我還在乞求她能回頭看看我,可她倒是拒絕得乾脆。”

敖洸啞然怔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他以為溪瑤之前在巨石林的那番舉動是真心厭惡了自己,才會讓他在那天看到兩人遊肆時覺得她是真的對小白動了心,卻未料到竟是自己想錯了。

“真是想不明白,不論相貌還是才智,我自覺與你相差無幾;若論地位,如今我也是一國之主;若說能力,我更是能洞悉她的內心,知她所想,可她為何眼裡就偏偏只有你——唉,若我能化形的早一點就好了……”

“呵,先來後到嗎,那你且得早生個六百多年。”

小白長嘆一聲,“切……罷了,去找她吧,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敖洸傳了信給楚漓,讓他直接去往位於鐘山的法陣,又給景辰留下一封傳訊靈符,而後便飛身追上去了。

鐘山地處大荒以東,與大荒以北常年被積雪覆蓋,寸草不生的荒山禿嶺截然不同,這裡林巒奇秀,叢灌密佈,山花點染,四時景色變幻無常。

溪瑤飄然凌于山林上空,搜尋著妖獸猙的身影。未幾,她聽到一聲刺耳難耐的嘶吼聲,猜想那定是猙發出來的,便循著聲音追了過去。

果不其然,讓她看見了正在捕食靈獸的猙。

溪瑤彎唇一笑,揚手一劍朝它劈了過去。一聲清脆的炸響之後,林中煙塵翻滾,草木傾倒,周圍鳥獸驚得四散而逃。

猙周身燃著烈火,一躍飛出塵煙。在發現了高懸在空中的溪瑤後,它立刻露出獠牙,前身低伏呈進攻狀,數十顆火球從身後的五條長尾中甩出,密集地朝她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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