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鳳(一)
“幾位想必是剛到此地吧。城裡有個築夢閣,行的是讓人做夢的生意。”
“做夢?!”幾人詫異道。
“正是。不知道他們用了甚麼方法,可以讓人控制自己的夢,夢裡的一切全憑自己掌控,無論你是想當國主還是想做那九重天上的神仙,只要你想,甚麼都可以,而且夢裡的感覺十分真實,就算醒來了也還會記得。我倒也去消遣過一次,確實有趣。
那裡本是個行樂解悶的好去處,但有些人啊,貪戀在夢裡的感覺,日日去,這久而久之的,也就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那些得了瘋症的,大都如此。”
“竟還有這種事!”“這築夢閣開了多久了?”
“哎呦,這得有快半年了吧……”
幾人目光交匯,均瞭然於心,此事必是與那九鳳有關。
離開酒樓後,敖洸便讓楚漓去查了這築夢閣,有珠玉堂在,訊息倒是不難查,遂楚漓很快便回來了,只是這次帶回的訊息,著實令其錯愕不已。
“主上……”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沒查到?”
“不是,查到了……築夢閣的確同那老闆所言,就只是行‘夢’的營生,並且在短短几個月間,就開遍了附近各個城鎮,賺得盆滿鈽滿。明面上的老闆是一個年輕女子,叫蕊娘,但背後的老闆其實是……”
敖洸端起茶杯,不耐煩道:“你今日怎的這般墨跡。”
楚漓瞄了一眼敖洸,又掃了一眼周圍幾人,支支吾吾道:“……是……南海……”
敖洸一口茶水險些噴在他臉上,“咳,咳——二弟?!咳,咳——”溪瑤連忙上前為他拍了拍後背。
“是……”
在場眾人皆是面面相覷,怎麼也沒料到九鳳背後的靠山竟會是南海龍王。
“這蠢貨又在搞甚麼……”敖洸“砰”的一聲把茶杯蹾在桌案上,起身便要往龍宮去,卻被楚漓攔了下來。
“主上,南海龍王這會兒不在龍宮,說是陪蕊娘去了附近城鎮,要明日才回。”
“還有甚麼?一次說完。”
“噢,他在珠玉堂定製了一對兒翡翠鐲,讓明日晌午直接送到酒樓的明珠閣去,就是我們今日去的那裡,想來應是要送給那個蕊孃的……”
敖洸聽罷,扶額苦笑了兩聲,心想這蕊娘應該就是九鳳了,可若他二人真有私情,還真是不知該如何收場,小雯可以等個幾十年,他這個弟弟怕是隻得去找天帝求情了……
但九鳳畢竟是鳳族一脈的遠親,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九鳳接近他弟弟也許並不單純,不管是何緣由,也只好等他回來再問清楚了……
“罷了,明日再說!”
“既然現在無事,那我們去海邊吧。”
總聽說南海的海水清澈,細沙如鹽,溪瑤便央著敖洸陪她去海邊看海。
“這天都黑了,海面也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清,不如我們白日再去?”
“不嘛,我就要現在去,天黑了也有天黑的景色。”
其實,溪瑤惦記的是夢中出現的那片發著光的藍色大海。
她總覺得也許某天在某個海邊,可以見到和夢裡一樣的景緻,那些圍在腳邊發著光的水母,和站在旁邊的他。
敖洸一臉寵溺地睨著她,“好,陪你去~”
南海的晚風,即便是到了立秋,也帶著一絲暖意。海面上除了細閃的點點星光和那碎在海面上的盈凸月以外,再無其他,水面下黑得像是個無底深淵。
她坐在海灘上,略顯失望地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眼神失焦,但轉念一想,他們的時間還長著,不急在這一時半刻,驀地又淡然一笑。
敖洸並未捕捉到她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失望,不然定是要搞清楚她想要甚麼。
他枕在溪瑤的腿上,閉著眼睛,心裡想著九鳳的事兒,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溪瑤撫著他的臉,低頭看見了他眉心的皺紋,指腹輕輕地按了上去。
“又在發愁甚麼?”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沒甚麼……”他頓了頓,開口問道:“阿瑤,九鳳是因為甚麼被關進御獸苑的?”
“她啊,我想想……好像是險些屠戮了人族的一個部落,在甚麼山上來著……巫甚麼山……”
他驚愕道:“巫咸山?!”
“噢,對,好像是叫這個。”
“她為甚麼要屠巫咸山?”
“這……我倒是忘了,等回去了問問景辰和麝玥吧。”
他清楚的記得巫咸山是當年鳳族封印弒神弩的地方,也正是他棋差一招,讓鳳羲先一步拿到了弒神弩,萱靈才會死在自己面前,可九鳳和弒神弩又有甚麼聯絡?!
海浪猛烈地撞擊著岸邊的礁石,似一隻張著大嘴的妖獸,奮力地要將那堅硬的礁石吞入腹中,一次不成下一次便來得更加兇猛,直到終於將它吞下,沉到海底,消失在一望無際的海面,方才罷休。
他側過身,面朝她的小腹,緊緊抱著她,淚水悄然暈溼了長睫。
“怎麼了,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
“沒事,頭疼。”
“誒?!頭疼嗎,是不是被風吹的,我們回去吧。”
“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
溪瑤觀他今夜總是有心事的樣子,但他既不願說,便也沒再問下去。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只覺得平日在外人面前那般強勢的人,私下裡竟也有這般脆弱的一面。
翌日晌午,幾人到酒樓時,敖清還未回到羴禺城,敖洸便同店掌櫃說是來明珠閣赴宴的客人,要先進去等他。掌櫃雖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他們過去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敖清施施然地進了酒樓。
掌櫃見他過來,連忙上前相迎,“清老闆,您的客人已經在上面等您了。”
“甚麼客人?!哪兒來的客人?!”敖清一臉茫然,蕊娘要遲些過來,哪裡來的其他客人……
掌櫃驚慌失措道:“額……那剛剛上去那幾位……說是受了您的邀……”
敖清以為是哪裡來的騙子,借他之名在這裡騙吃騙喝,遂氣呼呼地衝了上去。
“我今日倒要看看,是哪個不只死活的東西,連本王的便宜都敢佔!怕是不要命了!”說著,他拔出一旁隨從腰胯上的佩劍,“砰——”的一腳踹開了房門,驚得溪瑤打了個激靈。
“二弟今日好大的火氣~”敖洸不緊不慢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哥——?!竟然是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他將手裡的劍反手扔回了劍鞘,同身後的隨從吩咐道:“快去叫掌櫃把我存的金玉露拿上來!”
溪瑤三人朝敖清施了個禮,他目光朝幾人掃視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
待眾人落座後,敖洸問道:“怎麼不見跟你在一起那個蕊娘?”
“她說有事要先回一趟築夢閣——誒?大哥都知道了?!”
敖洸長嘆一口氣,“你難道不知她是……”
敖清打斷他道:“九鳳嗎,我知道啊,也沒人規定咱們龍族必須得娶族內的人嘛。”
“可是九鳳她……是從御獸苑逃出去的。我們此次來是要……帶她回去……”
“呵,御獸苑如今哪兒來的這麼大權利,想抓誰就抓誰?大哥,你怎會和御獸苑的人攪在一起……”
就聽“啪”的一聲,敖洸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上,幾滴酒從杯中飛了出來直奔敖清而去,“放肆!怎麼和你大嫂說話呢!”
敖清當即從掌心化出一道電光,將它們收在掌中,幾滴瓊漿遇到電光,瞬間化成了一縷煙霧,消散在眼前。
他起身快步朝溪瑤走了過去,同時口型對著敖洸抱怨道:“你剛剛怎麼不說!”
緊接著,他朝溪瑤拱手一禮,“小弟眼拙,方才未認出大嫂。大嫂莫怪,莫怪……”
溪瑤兩頰飛霞,羞赧道:“你別聽他胡謅,現在還不是呢……”
他仔細端詳著溪瑤,口中不禁感嘆,“像啊,真是像!風姿綽約,蘭心蕙質~”
敖清雖未見過萱靈,但之前在敖洸的書房裡也有看到過她的畫像。
“那之前治好我大哥的也是你吧!”
“……是我師父……”
“略有耳聞,我大哥能得你相伴,真是他之所幸啊~”
溪瑤尷尬地笑了笑,“哪裡……哪裡……”
“行了,馬屁拍夠了沒有,趕緊滾回去。”
敖清訕訕一笑,返身經過敖洸時,低聲道:“這麼多人呢,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他回到座位上,表情略顯凝重,“蕊娘她犯了何錯,大嫂非要抓她回去?”
“她原是被封在我們苑內的撫雲閣,半年前不知何故跑了出來,陸吾神君命我三人將其帶回,至於之前犯了何錯……”她看向了景辰和麝玥,“她是差點屠戮了一個在巫咸山的部族?”
麝玥連忙接話道:“嗯,據說她當年是被巫族部落的一個男人騙了……她原本有九個腦袋,就是那次被砍下了一個,故而因愛生恨,才報復了那個部族。”
“她那時就化形了?”
“對,那會兒應是剛化形不久,也是咱們神君當年親自去抓她回來的,只不過封印時是將她打回了原形。”
“我記得她和環狗進來的時間差不多……”景辰補充道。
溪瑤趕忙拿出了自己手裡的名冊翻找,“還真是,就在環狗進來前的兩個月……”
“……因愛生恨?”敖清暗自嘀咕著。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九鳳是鳳族的遠親,這點你不是不知道,當年我們與鳳族的恩怨,你都忘了?就不怕她暗地裡坑害你?”
“這種事我豈會忘記。她來找我時,我便懷疑過她是不是來尋仇的,她同我說,雖與鳳族有些親緣,但也是祖上很早前的事情了,我後來也派人核查過此事,她並未說慌,且鳳族一向高傲,並不待見他們,所以大哥,這次是你多慮了。”
“這麼說,是她主動來找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