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龍陣困真龍
敖洸寬慰她道:“良善之人自有福報,她們對剛認識不久的你都能如此,想必其他兩族也不會過多為難她們的。”
“即便如此,可在那種地方又怎麼能堅持一輩子……”
“這只是暫時的,雖然眼下毋逢山的確是赤地千里,但那只是因為眼下失去了平衡,假以時日,必然會否極泰來。沒準等你幾百年後再經過那裡時,已經變成一片風光旖旎之地了。”
她眼中乍然有了光亮,“真的嗎?”
他凝視著她的雙眸,嘴角微微上揚,認真地說道:“我不會再騙你了。”
“再?你何時又騙了我?!”她詫異道。
“很久以前了……”他低下頭,一副做錯事後懊悔的樣子。
見他愧疚的模樣,溪瑤心知他又是在說萱靈,一股莫名的酸意兜上心頭。她暗自嘟囔了一句:“又是她……”
思來想去還是氣不過,她索性起身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怎料敖洸下意識腳下一收,她一個沒站穩,竟直接坐進了他懷裡。
敖洸順勢摟緊了她,眉目含情地哄她道:“我又哪裡做錯了。”
她粉黛羞容,斜眼看向一旁,“腿……腿太長!”
“難道你喜歡腿短的?”
“……都不喜歡!”
他玩笑道:“那可就麻煩了,我都被你看光了,你竟不想對我負責~”
溪瑤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略帶氣惱地指著他道:“這件事你以後不準再提!”說罷,扭頭便要回御獸苑去,可轉念又想起來這塊玉佩是雙向的,他也可以透過玉佩隨時出現,遂又回頭恫嚇他道:“還有!你平日不可以未經我允許隨意透過它過來!”
“你有危險的時候,也不可以嗎?”
“……呆子!”
溪瑤撇下他獨自回了御獸苑,慪氣一般把那玉佩扔進了妝臺的抽屜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甚麼,可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火氣只往心口鑽。
敖洸離開御獸苑後,徑直去了神寶閣。
他調取了神寶閣近三個月內的值守名冊。弒神弩自六百年前大戰後,便一直被封禁在神寶閣的結界之中,而且每日都有人輪番值守。
調取名冊對他來說倒不是甚麼難事,只是偏巧趕上那位隱在暗處的神君安插的線人今日當值,待敖洸走後,那守衛便速去回稟了他。
“主上,東海龍王已經查到神寶閣了。”
“哦?這麼快。”
“他今日調取了值守名冊,怕是很快就會查到屬下。”
他思忖少頃,徐徐開口道:“看來我給他準備的大禮,要提前送他了~帶他過去吧。”
“是,屬下遵命。”
他暗自道:“呵,還是這般愛管閒事,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翌日,敖洸來到神寶閣歸還名冊,孰料前腳剛一離開,便留意到一個守衛鬼鬼祟祟地帶著名冊不知要去向何處,而此人恰巧就是事發時當值的守衛之一。他覺得蹊蹺,遂悄悄跟了上去。
跟到一處荒僻的山坳時,就見其忽然停了下來,東張西望地似是在等甚麼人,豈料這時突然從暗處飛來一箭,正中其頭顱,那守衛當場便被滅了口。
敖洸見狀,忙上前檢視他的傷勢,卻意外地在其脖頸處發現了傀儡符的印記。
“傀儡符?不好!”他轉而要去追那暗衛,不料下一刻,地動山搖,法陣開啟。
二十八星宿圖冒著刺眼的紅光,在敖洸周身四面以及頭頂上方快速旋轉,形成了一個紅色的罩子,將他圍困其中並壓制了靈力,使其登時現回真身。
他在陣內拼命遊走衝撞,朝其吐息,可皆無濟於事,那法陣紋絲未動。
緊接著,就見法陣以他為中心,一顆顆星辰接連不斷地從不同的八個方向朝他飛去,它們化成了一根根尖利的鎖龍釘,打進了他的身體各處。
敖洸喘著粗氣嘶吼著,每一根鎖龍釘都滾燙如熔岩一般,灼燒著他的骨髓與血肉,令人窒息的痛感傳遍四肢百骸,他無法抑制地全身顫抖。
直到七十七根鎖龍釘全部釘在他身上,飛星才終是停了下來,他也因承受不住而昏死過去。
望著遠處黑雲密佈,轟雷掣電,溪瑤抻了個懶腰,自語道:“這種下雨天最適合睡覺了~”
敖洸白日裡安慰她的話,令她又重新振作起來,心中開始有了期待,期待著毋逢山枯木逢春的那一天。
隨軍數日,令她感到甚是疲乏,在軍營中即使畢桁對她格外關照,也始終不如窩在她自己的小房間裡自在安逸。今日陸吾神君也並未安排過多的差事給他們,正好可以讓她好好的休息半日。
於是她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便睡去了。玉佩被她遺忘在妝臺的抽屜裡,孤零零地不斷閃著光。
她一連做了幾日噩夢,驚醒後又全然不記得夢見了甚麼,只是每次醒來都心悸得厲害,彷彿心臟要從胸膛裡衝出來一般。
敖洸失蹤了七日七夜,令楚漓感到寢食難安。上千年來,他還從未有過一句話未交代便離開如此久的時候。
楚漓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個遍,硬是一點蹤跡都沒有,散了靈符傳信出去,也是音訊全無。最後實在別無他法,就想著去御獸苑找溪瑤問問看,雖然可能也會無功而返,但總好過坐以待斃。
溪瑤看到楚漓獨自過來,也頗為詫異,目光一直向門外瞟。
“他呢?”
“仙子最近也沒見到主上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啊……”
“那您最後一次見到他是甚麼時候?”
“我想想……嗯……七日前了吧。”溪瑤試探地問道:“怎麼了?”
楚漓眉間擰成一團,長嘆道:“……主上已失蹤七日了。”
“失蹤?!他這麼大個人怎麼會呢,許是在甚麼地方遇到了些棘手的事一時走不開吧。”
眼見此處也一點線索都沒有,楚漓便準備離開再尋他法。
“既如此,那便不打擾您了。”
溪瑤這時才猛地想起那塊玉佩來,“你等一下!”話音未落,她快步回到屋內,開啟抽屜,就見那玉佩果真在閃著光,只是與前幾日不同的是,現在它的光亮變得忽明忽暗,恍若瀕死之人的一呼一吸。
她拿起玉佩跑出房間,驚慌地對楚漓道:“他好像真的出事了!”
“主上現在在何處!”
“你抓緊我。”她不確定這塊玉佩能否將楚漓一併帶過去,但事出緊急,也只能先試一試了。
她閉上雙眼,口中默默唸叨著:“帶我們一起過去找他吧,拜託了。”
楚漓滿頭霧水地抓上她的手腕,來不及開口問清緣由,下一刻,便跟隨溪瑤出現在了法陣前。
眼前的場景令兩人皆傻了眼。
一條巨龍被困陣中,七十七根鎖龍釘將敖洸釘在地上動彈不得,本該明亮如炬的雙眸此刻變得黯淡無光,數根鎖龍釘刺進了他的雙眼。乾涸的血印從眼球一直延伸到龍鬚。自軀體漫出的龍血,將整片山坳都染成了猩紅,血腥味嗆得直衝頭頂。
“這是……?”
“鎖龍陣!怎麼會這樣……”溪瑤怔在原地,嗓音抖得似灌進了寒風。
“主上!”
“別過去!”
楚漓心急如焚提步便欲衝進陣裡,卻被溪瑤一把攔了下來。“你這樣貿然進去只會和他一樣的下場!我若沒記錯的話,你也是龍身吧。”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看著嗎!”
“你讓我想想。”
溪瑤此刻十分懊悔在蓬萊的時候沒有好好和師父學法陣,她一直覺得這些東西枯燥無味,不如劍法有趣,諸如“鎖龍陣”這類冷門的法陣,更是習得敷衍了事,因為她壓根兒就不覺得會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她腦海中仔細回憶著師父教過的內容,半晌,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口中念道:“九曜順行,各安方位。”
只見法陣上空出現了一個類似羅盤模樣的圓盤,從內到外一圈接一圈分別是四象、五行、八卦、八門、二十八星宿以及八個方位。
“白虎位,坎字,休門……”她以靈力轉動上面的圓盤,將星宿與方位、八門等一一對應,就見那些鎖龍釘又化為星辰一顆接一顆地飛回了法陣的星宿圖中。
楚漓激動道:“成功了!”
可溪瑤卻一絲都不敢懈怠,此時若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之前飛回去的星辰會變本加厲地再釘回來,以敖洸現下奄奄一息的狀態來看,顯然經受不住再來一輪。
成功拔出七十五根鎖龍釘後,溪瑤已是滿頭大汗。眼下只剩最後兩根鎖龍釘,她卻僵在原地遲遲未動。
楚漓著急道:“怎麼停下了?!”
她面露難色,“我忘了這兩個星宿哪個是生門哪個是死門,我怕選錯了他就……”
“你大膽選吧,選錯了我進去替他擋!”
溪瑤盯著法陣上空的圓盤,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繼續轉動它們,轉到對應的位置後,她立馬雙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法陣裡的變化。
楚漓在一旁也替她捏了把汗。他雙拳緊握,準備隨時衝進去。
好在上蒼是眷顧他們的,讓她選對了。最後的兩根鎖龍釘也順利被拔了出來,隨後法陣便在他們面前煙消雲散。
“成了!成了!”楚漓興奮道。
溪瑤聽見他的叫聲,這才敢把手拿下來。
兩人趕緊衝上前去,檢視他的傷勢。楚漓催動靈力,將他化回了人形。他滿身血洞,早已不省人事,呼吸微弱得幾乎隨時便要消散,像一朵開到荼靡的花,只要輕輕碰一下便會從枝頭散落。
“今日多謝仙子搭救,我且先帶主上回東海了。”
“沒事,你快帶他回去醫治吧,我改日再去探望他。”
楚漓拱手朝她施了個禮,便飛身帶著敖洸離開了。
溪瑤看著手中的玉佩追悔莫及,思忖著若是自己早一點看到,他是不是就不會重傷如此。如若今日楚漓並未來找自己,他還能活下來嗎……這麼惡毒的法陣,究竟是誰做的?為何恨他至此?她緊緊攥著玉佩,用力到連指節都透出雪白。
她既生氣又愧疚,那日之後,這塊玉佩便再也未離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