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戰玄蛇妖(一)
溪瑤猛地一回頭,見來人竟是敖洸,震驚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今日是來找我四弟的,你才是,怎麼會來北海,還一個人在這裡發呆。”
“噢,天帝這次讓我們御獸苑隨軍,避免妖獸和靈獸侵擾人族,所以我們就……哈啾……一起跟來了~”溪瑤話說到一半,打起噴嚏來。
敖洸心疼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她攙著敖洸從礁石上跳下來,兩人閒聊著慢慢地走到了營地門口。
“你自己一個人在這邊小心些。”
溪瑤莞爾一笑,道:“我哪裡就是一個人了,麝玥、景辰還有那麼多將士,怎麼在你眼中倒不是人了~”說罷,她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敖洸尷尬地抿了抿嘴,搔著頭道:“……總之,你在這裡多留心些。”
“好啦,知道了~”
溪瑤方走到自己的營帳門口,便被從簾子後探頭出來的麝玥一把拉了進去。
“你去哪兒啦,我們等了你好久。畢桁神君送來了炙肉和燒酒,快來~”
三人圍坐在案几旁,溪瑤解開狐裘大氅,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了一旁。
麝玥嘴裡嚼著炙肉,目光對著那件大氅上下掃視,打趣道:“喲~龍鱗暗紋的狐裘大氅,哪兒來的呀~某人黏的夠緊的喲,都追來北海啦~”
溪瑤解釋道:“恰巧遇到罷了。”
“怎麼就那麼不偏不倚,在北海這麼偏的地方——恰巧遇到~”
溪瑤夾起一塊炙肉來塞到了麝玥嘴裡,“吃東西都堵不住你那張嘴!”
景辰見狀低著頭偷偷地笑了笑。
“阿瑤~”麝玥從大氅上撚起一根銀色的髮絲來,嬉笑道:“他掉了根頭髮誒,這東海龍王莫不是腎虛了吧~哈哈哈哈哈……”
景辰一聽這話,剛入口的酒全噴了出來。
溪瑤臊紅了臉,抄起地上的茵席拍了過去,“我打你個不知羞的!”
正打鬧時,畢桁來到了她的營帳門口,朝裡面喊道:“溪瑤——你在嗎?”
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溪瑤揚聲回應道:“等一下,這就來——”
她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見畢桁提著一壺酒站在門口,遂客套道:“神君若是還沒用膳的話,就進來一起吧。”
“好,那我就不與你推辭了。”
他邁著四方步進到賬中,卻見麝玥和景辰亦在此處,略顯失望道:“呀,都在呢。”
麝玥見狀一臉壞笑,起身抓了幾塊炙肉,拖著景辰就朝門口走。“馬上就不在了!”
這倒也正遂了畢桁的心意。
兩人出了營帳後,麝玥興致勃勃道:“哎,景辰,你覺得溪瑤最後會選誰?”
景辰思忖片刻,道:“應該會是龍王吧,他人是兇了點,不過對阿瑤倒是蠻上心的。”
“那不如,我們打個賭?我覺得她會選畢桁神君。”
“為甚麼?”
“怎麼說呢,龍王有點古板,不像畢桁神君那麼風趣會討女孩子歡心~”
景辰支支吾吾地說道:“麝玥,那……你也喜歡……他那樣的男子嗎?”
“也許吧……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想過誒。”
營帳內,畢桁一面替溪瑤斟酒,一面說道:“燒酒太烈,我怕你喝不慣,就帶了壺桑落來給你。”
“神君有心了。”
“住在軍營之中,你可會不習慣?”
“神君說笑了,我哪裡就有那麼嬌氣。”
“之前想讓你跟著我,你不答應,沒想到竟然還能和你這樣坐在軍營裡吃酒閒聊。這還得感謝陸吾那個老傢伙。”
溪瑤詫異道:“我家神君?”
“然也,是你家神君主動提出來這次讓御獸苑也一起跟著來的。”
她後知後覺道:“嗨,我早該想到的,我們家神君就是這樣,口硬心軟。每次遇到無能為力的靈獸,他都嘴上勸我放棄吧,心裡其實比誰都著急。靈獸跑進人族地界的可能性是存在,但不會引起很大的騷動,你手下的人完全可以處理。想來,他其實是怕戰事讓它們平白受了無妄之災,沒人管它們罷了~”
“平日還真是看不出來,這老傢伙心思竟這般細膩。”
溪瑤瞟了他一眼,戲謔道:“神君當然看不出來了,你只覺得我家神君是個‘臭養靈寵的’~”
畢桁手足無措,連忙解釋道:“誤會誤會,拌嘴吵架嘛,口不擇言也是正常……但我心裡可絕對沒有不敬重你家神君啊!”
她沉默不語,只淡淡地笑了笑。
“其實我們在外行軍打仗也沒有你想象得那麼枯燥無味……”
她悠然地喝著杯中的桑落酒,聽他說著從前行軍時的趣事,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著,可思緒卻早已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燭火的光暈映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像浸在夕陽裡的一朵薔薇,更加嫵媚誘人。
她只覺得今夜這酒格外醉人。
是日,忙碌了一整日的溪瑤正準備熄了燈燭早早歇下,卻倏然聽見畢桁在營帳外喚她的名字。
她打了個哈欠,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出去,“神君,何事啊?”
“想帶你去個地方。”
她婉言拒接道:“要不是很緊要的話,莫不如……改日再去?神君,你看這天色……”
還沒等她說完,畢桁就拉著她飛身到了附近的山林中。
溪瑤一臉茫然,略帶怨氣道:“帶我來這林子裡做甚麼?!”
“跟我來——”說著,他抓起溪瑤的手腕,帶她穿過了一小片樹林。
接踵而來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
滿山的野花,在月華的對映下,如一顆顆璀璨的寶石鑲嵌在山間的草地上。
“好美啊!”她不由得驚歎眼前的此番美景,心中的怨氣也跟著都散了去。
她欣喜地朝花海跑去,隱匿在花間的流螢受到驚擾,紛紛飛上了天空。她漫步其中,恍若身處天河的神女。
畢桁不知何時編了個花環,輕放在她頭上,“今日追一個小妖時,途徑此處,想著你會喜歡,便帶你過來了。”
溪瑤摸了摸頭上的花環,驚訝道:“神君的手竟這般巧,還會做這些。”
“難道在你眼中,我是個只會喊打喊殺的匹夫?”
她“噗嗤”地笑了一聲,“那自然不是,神君可是個風流倜儻的才俊~”
他沉默半晌,開口道:“那個……溪瑤,你可願意……”
猝然間,兩人的瞳孔變成了一條細線,在眼眶中閃了一瞬,又轉而恢復了正常。
溪瑤抬眸望見有個人影站在遠處,那身形看起來酷似敖洸,遂好奇地朝他跑了過去。她越跑越遠,可與他的距離卻似乎並沒有縮短。
“我願意。”畢桁看見溪瑤面對著自己,緩緩向他靠攏,兩人相擁在一處,深情對望。他手託著溪瑤的後腦,正欲吻下去時,猛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好,是幻境!有妖物——”
他登時鬆開了面前的溪瑤,劍指在空中快速寫下一道符咒,而後將靈力一掌拍向其中,大喝了一聲:“破——!”就見整個幻境當即在其眼前消融殆盡。
“竟能悄無聲息地將本戰神困上個一時半刻,看來是個法力不淺的大妖!”
畢桁擺脫幻境後,卻未見溪瑤,惟有那花環靜靜地躺在草地上。
他眼底瞬間殺氣沸騰,怒罵道:“該死!”
溪瑤跑著跑著,忽然停了下來,她掃視了一眼周遭的草木,又伸出一隻手在面前,暗自道:“……不對,沒有風!”
接著,她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斗,發現它們也一動不動,遂立時反應過來,自己已然陷入了幻境之中。
“那麼……”她閉上雙眼,拔下頭上的髮簪,化出了曜靈神弓,朝妖氣最旺的地方射出了一箭。
待其再睜開雙眼時,幻境已破,箭矢正被眼前的女妖控在掌心之前。
只見那女妖手臂奮力一揮,箭矢便原路飛了回去。溪瑤在空中一個旋身,輕而易舉躲閃開來,而後將曜靈神弓收起來,喚出了月奴劍,緊握在手。
“竟是你這妖孽在搞鬼!”
玄蛇妖輕哼了一聲,道:“這麼快就勘破了我的幻境,還真是低估了你~不過,無妨,你照樣逃不出我的手心!”
“大言不慚!”
玄蛇妖手握骨鞭朝她抽了過去,溪瑤雙腳用力一蹬,旋身躲閃飛至空中,緊接著便朝那蛇妖劈了下去,蛇妖雙手持鞭接下了這一記重擊。
溪瑤彈到後方的空地上,揮舞月奴,就見數道金色的劍氣接連不斷地攻向了蛇妖。她在樹林間來回跳躍躲閃,所經之處,草木皆被劍氣攔腰折斷。
趁其還未反應過來時,溪瑤將手中的月奴劍甩了出去。只見那柄劍如迴旋鏢一般,打著轉地朝蛇妖橫飛了過去。她立時仰身躲過,怎料那劍竟又飛了回來。眼見這次來不及躲閃,她側身後仰,抬手揮動骨鞭以抵擋。下一刻,月奴劍又回到了溪瑤手中。
雖擋下了溪瑤的攻擊,但她也留意到自己的骨鞭被剛才的劍氣震出了一道裂口。
“呵,小姑娘,有點兒東西……”
說話間,她手腕一抖,將妖力附著在了骨鞭之上。原本雪白的骸骨,立時被鍍上了一層紫黑色的幽光,其所過之處,草木皆亡,狀如焦土,令人不寒而慄。
蛇妖的瞳孔倏然亮了起來,眨眼間,溪瑤周圍出現了十個分身。她們將溪瑤團團圍住,無一不獰聲大笑地揮舞著手中的鞭子,讓人難分真假。
溪瑤見狀,泰然自若地將月奴劍懸於胸前,屏氣凝神,兩手劍指相對,而後緩緩向兩側拉開。十柄神劍赫然出現在半空之中,並呈扇形圍繞在主劍周圍。
只聽她輕聲道:“去!”十柄神劍便各自朝著蛇妖的一個分身刺了過去。
就在這時,她覺察到身後似有動靜,猛地轉過身去。卻見那蛇妖對她吐出了一縷黑煙。她迅速捂住口鼻飛身落到了後面的空地上。
蛇妖忻忻得意道:“你慢了!”
正如其所說,縱使溪瑤已迅速躲閃開來,卻還是慢了一瞬。在其轉身之際,便已吸入了一絲毒氣。
“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