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噬靈淵
眾人皆以認同的眼神看向了景辰。
他恐懼地連連擺手。“不行啊,堅決不行,你們太過分了……”
“犧牲你一個,拯救我們大家,這可是積功德的好事啊~”
“哈哈哈哈哈……”在場之人無不笑得前仰後合。
翌日,茶花仙子如約來到御獸苑。
最先看到她的人是羌蕪,她前腳剛邁進來,羌蕪便像見了鬼一樣,風一般地躥回殿內,“來了,來了,她來了!”
幾人紛紛躲在殿內的石柱後,探出一個腦袋向外看。
“那不是重華嗎?!”
“天——她自己都夠麻煩的了,怎麼還又帶了一個來……”
“這倆麻煩湊一起,今日可有我們好受的了。”
“景辰,今日就靠你了。”
“這不好吧!就我一個人?我不行,不行!”
茶花仙子在前院掃視了一圈,發現只有兩個在灑掃的小仙侍,便大聲地抱怨了起來,“咳,咳——這御獸苑現在是越發怠慢了,怎麼連個管事兒的都看不見?”
麝玥催促景辰道:“你先去,一會兒我們再去幫你。”
“真不行……”還沒等景辰把話說完,麝玥一把就將他推了出去。
景辰一臉茫然地回頭看向他們,但見幾人躲在石柱後朝他擺手,示意他快點上前接待。無法,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景辰拱手作揖道:“仙子。”
“呦~新來的?其他人呢?”茶花仙子一面說著話,眼睛不住地直往殿內瞟,欲搜尋溪瑤的影子。
景辰將名錄雙手呈上,恭敬地說道:“苑內其他人都另有差事,仙子想看甚麼同我說便是。”
她將名錄接了過來,“倒是比之前那幾個懂事些,哪些是苑裡最近新得的?”
景辰指著後兩頁,道:“這些。”
“先帶我去看看吧~”
“這邊請。”說罷,景辰便帶著她和重華進了御風閣。
“這隻鳥好威武,叫甚麼?”
“這個是(daì)鳥。”
“快拿出來我看看。”
景辰將鳥從籠中取出,小心地放在了她的手臂上,囑咐道:“這隻鳥剛來不久,性子還不是很穩,要小心些。”
她專心地逗弄著那隻鳥,重華則在一旁四處張望,恰好被她看到了溪瑤從對面的淺草閣走出來。
她懷裡抱著菌狗,正準備為它換藥。
菌狗經過溪瑤一夜的看顧,較之前精神了不少,也已經能稍許吃些東西進去了。
重華用手肘拐了一下茶花仙子,又朝其遞了個眼神過去。她當即會心一笑,朝溪瑤喊道:“誒,你別走。”
溪瑤聞聲先是看向她,而後又朝左右看了看,並不確定是不是在叫她。
“對,就是喊在你~”說著,兩人朝她走了過去。
“欸……不能出去……”景辰試圖攔下她們,奈何人微言輕,更何況她們本就是奔著溪瑤來的。
溪瑤見狀,急忙把菌狗藏在身後。
鳥平日裡會捕食像菌狗這一類的小靈獸,她們就這樣將它帶出了御風閣,難保不會讓菌狗受到驚嚇。
茶花仙子開口道:“方才你手裡抱著的是甚麼?”
“沒甚麼。”她看見一旁的重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遂故意譏諷道:“你怎麼還敢來御風閣?等下哪隻鳥受了驚,可又要說我們不安好心了~”
重華白了她一眼,撇著嘴“嘁”了一聲,揶揄道:“一個小掌事而已,管得這麼寬,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這御獸苑還是你的了不成~”
茶花仙子趁機鑽到了溪瑤背後,伸手就要去抓菌狗,“呀,這甚麼,好可愛呦~”
鳥猝然間躁動起來,它伸出利爪,撲騰著翅膀,作勢就要去捉那菌狗,溪瑤連忙擋在菌狗身面,手指一彈,鳥便暈了過去。
“哎呀,嚇死人了呀!”茶花仙子驚慌道。
景辰悶頭咕噥道:“和你說了的,不要過去……它看見了菌狗,能不興奮嗎……”
“你剛剛又沒有說它們兩個見不得面嘛!”
待溪瑤回過身想去安撫菌狗的時候,卻發現它早已沒了蹤影。她瞪著重華,說了句:“掃把星——”不等其還口,便朝前院的方向追了出去。
“你……”重華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溪瑤焦急地向在前院灑掃的仙侍問道:“剛才有沒有看到有靈獸跑出來?”
那仙侍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說道:“好像方才是有個黑影跑了出去,太快了,沒看清……”
未等話音落下,溪瑤便追了出去。
“唧唧、唧唧……”她學著菌狗的叫聲在御獸苑外仔細地尋找。一直尋到了噬靈淵,就見其正在崖邊上徘徊嗅探。
噬靈淵在御獸苑的不遠處,是不周山倒塌後留在天界的一個空間裂隙。
在此處懸崖下的裂隙中,不僅有能將人割裂的颶風,更是有連神體都難抵禦的天雷,就算是僥倖躲過了颶風、抗下了天雷,其下還有一條弱水河,直通幽冥。若不慎掉入其中,肉身便會被其侵蝕殆盡,也同樣會身死道消。
溪瑤怕又驚到它,便蹲下身來,緩慢地朝其騰挪,半晌終是湊到了它身前。
“乖,別怕。”她慢慢伸手過去,撫摸著菌狗,直到它放鬆警惕,才將其抱了起來。
她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了下來。
重華不知何時跟著她也來到了噬靈淵的附近。她躲在暗處,看到溪瑤立在懸崖邊上,心想,這可是個除掉她的絕好時機。
眼見四下無人,她手腕一轉,一道靈力便從指尖飛出,重擊在了溪瑤的後背上。
溪瑤只覺得似是有人重錘在她脊背上一般,猛地向前一個踉蹌,腳下踏了空,徑直向懸崖栽下去。她下意識轉身,奮力將菌狗拋了回去,自己卻跌進了噬靈淵。
她想飛身回去,可眼見幾道颶風急馳而來,也只能先設法盡力躲開。
在迅速下落的過程中,溪瑤冷靜地觀察著四周。這是一個極陡的峭壁,目之所及竟無一處落腳之地,可颶風已經朝她逼近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看到一處石壁略微向內凹陷,遂立刻拔出一枚髮簪,用力戳進了石壁當中。於是,她就這樣掛在峭壁上躲過了一波颶風。
可還未來得及慶幸,一道天雷就正正劈在了她身上,她吃痛得大聲叫喊了出來。
現下她只得用全部的功力護體,以抵擋一道接一道的天雷。而這些天雷,饒是天界諸神,也難撐上一時半刻,更別說她現在還只是一個小仙。
沒兩下,她的屏障就被撕得粉碎。紫色的電光接二連三朝她劈去。
此時的她,已然遍體鱗傷,鮮紅的血液大口大口地向外湧出,很快便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搖搖欲墜地掛在崖下,就像一朵生長在峭壁上的野花,經歷著暴風雨的摧殘,枝幹折了,花瓣落了,卻依然扒在石縫上。
漸漸地,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我在哪兒?這裡……好可怕,好疼……我是,要死了嗎……我好睏……
重華一回到御獸苑,便拽著茶花仙子走了。
麝玥見狀,同景辰嘀咕道:“奇怪了欸,她今天竟然這麼快就走了!”
“怎麼,你是沒伺候夠還想多留她一會兒?”
“嘖,可別……”她張望了一圈兒,發現溪瑤還沒回來,於是像遠處的鶯兒喊道:“鶯兒,去看看阿瑤怎麼還沒回來,告訴她,那倆麻煩已經走啦。”
“好——”
景辰玩笑道:“沒準又是跑到哪兒聽其他宮的聊閒話去了~”
鶯兒圍著御獸苑轉了一圈,最後在噬靈淵的石碑旁看見了菌狗,卻未見溪瑤。她心下暗暗道:“掌事不是來找菌狗的嗎,怎麼不見她……”
她跑上前去把菌狗抱了起來,但聽“啪”的一聲,似是有甚麼東西掉在了地上。她低頭一看,竟是一串斷了的珊瑚手串,“這是……掌事的手串!”
這珊瑚手串,是溪瑤拋菌狗上來時,被其爪子勾斷,一起帶上來的。
周圍都不見掌事的人影,但她的手串卻斷在這附近,難道……想到這兒,她突然瞪大了圓眼,轉頭向崖下望去,只見下面轟雷掣電,狂風怒號,黑壓壓一片甚麼都看不清。
“掌事——掌事——”,她朝崖下大聲呼喊,卻沒有一絲回應。她越想越怕,嚇得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怎麼辦……掌事不會真掉下去了吧……”
就在這時,敖洸和昱川朝噬靈淵的方向走了過來。敖洸今日來,是為了將千年玄冰交給昱川,順便拉他一起到御獸苑看看溪瑤在不在。
鶯兒見到兩人經過此處,一步三踉蹌地跑了過去,跪在二人面前,哭腔道:“求兩位神君救救我們掌事吧!”
敖洸立時神色慌張,“溪瑤怎麼了?!”
她捧著手串,語無倫次地抽泣道:“掌事的手串在懸崖邊……她是出來找菌狗的……她好像掉下去了……”
“你在哪兒撿到的!”
鶯兒指著石碑旁的懸崖道:“就是那裡。”
兩人立刻跑了過去,鶯兒亦緊跟在他們身後。
看著下面電光閃爍,雷聲大作,昱川也跟著慌了神,他再三詢問道:“你確定你是親眼看見她掉下去的?”
“我……我不知道……但她的手串和菌狗都在懸崖邊……”
“這要真是掉下去,現在怕是已經……你別慌啊,也可能只是手串掉在這兒,人在別處……”敖洸來不及細想,未等昱川把話說完,便已化出真身,縱身一躍,飛入了噬靈淵。
他不能接受再一次失去她,是以哪怕只是猜測,他也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賭。如若她真的在下面,那他多耽誤的每一刻,都是她生還的可能。
“……也說不定……喂,敖洸!不是,你怎麼也跟著跳下去了!”昱川眼見他不要命般跳下去,急得直在原地打轉,“瘋了瘋了,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