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宮
卷首詞
一盞孤燈照冷宮，十年相伴在夢中。
燃盡此身成燭淚，只為人間一縷風。
軒轅國，長安城，皇宮深處。
冷宮，顧名思義，是宮裡最冷清的地方。這裡關著失寵的妃嬪、獲罪的宮女、被打入冷宮的主子們。她們在這裡度過餘生，有的瘋了，有的死了，有的活成了行屍走肉。
冷宮最深處，有一間小小的偏房，住著一個名叫如月的宮女。
如月今年十九歲，已經在冷宮待了整整十年。
她不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嬪，而是被派來打掃冷宮的低等宮女。九歲那年，她被選入宮，分配到了這裡，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
冷宮的活兒不多，就是打掃落葉、擦拭灰塵、給那些瘋瘋癲癲的主子們送飯。如月做得很認真，從不偷懶，也不抱怨。
因為她知道，比起那些瘋掉的主子，她至少還清醒著，還能看見太陽昇起，還能聽見鳥叫。
還有一件事，讓她覺得冷宮的日子沒那麼難熬。
那就是她房間裡的一盞燈。
那是一盞長明燈，據說已經點了很多很多年，從來沒有人見它滅過。老宮女們說，這盞燈是從前一位太妃留下的，那位太妃死後，燈就一直亮著，再也沒有人敢動它。
如月第一次見到這盞燈時，才九歲。她害怕冷宮的黑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可那盞燈亮著，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像一隻溫柔的眼睛，默默地看著她。
她漸漸習慣了有燈陪伴的日子。
白天，她出去幹活，燈在屋裡亮著。晚上她回來，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盞燈的光。
她會對著燈說：“燈啊燈，我回來了。”
燈微微晃動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如月笑了，覺得這燈有靈性。
有時候，她受了委屈，回來坐在燈前，對著燈訴說心裡的難過。
“燈啊燈，你知道嗎，今天靜妃又發瘋了，把飯菜全摔在地上，還罵我是賤婢。我好委屈，可我不能哭，哭了會被打的。”
燈的光會變得柔和一些，像是在安慰她。
如月就會覺得好受一點。
“燈啊燈，還好有你陪著我。”
那盞燈，成了她在這冷宮裡唯一的慰藉。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盞燈裡，真的住著一個“人”。
不對，是住著一個妖。
他叫燭影，是修煉了五百年的燈妖。
五百年前，這盞燈還是一個普通的油燈，被一個宮女點燃，放在窗臺上。那個宮女很善良，每天都會給它添油，擦去灰塵，對它說些悄悄話。
燈漸漸有了靈性，開始回應那個宮女。
宮女以為是自己眼花，可她很開心，每天都和燈說話，說她的心事，說她的夢想，說她喜歡的一個侍衛。
後來，宮女老了，死了，燈被收進了庫房，一放就是很多年。
燭影在那黑暗的庫房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都快忘記那個宮女的樣子了。可他一直記得她說話的聲音，那麼溫柔，那麼好聽。
他想，如果能再遇見一個這樣的人，該多好。
後來，他被人搬到了冷宮，點亮了，一直亮到現在。
他遇見了如月。
如月九歲那年，第一次推開這間房門時，燭影就注意到了她。
她那麼小，那麼瘦，臉上帶著驚恐和茫然。她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只是望著那盞燈，眼睛裡滿是渴望。
她渴望溫暖，渴望陪伴，渴望有人能對她說說話。
燭影的心動了。
從那以後，他開始默默地關注她，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從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變成一個清秀的少女。
他看著她在燈下縫補衣服，看著她對著燈說話，看著她偶爾偷偷地哭。
他多想告訴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他不敢。
他是妖，她是人。妖會嚇到人的。
他只能這樣默默地陪著，用燈光溫暖她，用微弱的晃動回應她。
這一陪，就是十年。
如月十七歲那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如月照例去給靜妃送飯，靜妃又發瘋了，把飯碗砸在她頭上，碗碎了，劃破了她的額頭，血流了一臉。
如月沒有哭，只是默默收拾好碎片，退了出去。
可回到房間，看見那盞燈時，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坐在燈前，抱著膝蓋，哭得像個孩子。
“燈啊燈，我好難過……”她哭著說，“為甚麼我要在這裡受苦？為甚麼我不能像別的宮女那樣去御花園看花？為甚麼我只能在這冷宮裡，看著那些人一個個瘋掉、死掉？”
燭影看著她哭，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著一樣疼。
他多想衝出去，抱住她，告訴她別哭。
可他不能。
他只能讓燈光變得更亮一些，更暖一些，像是在說：我在，我在陪著你。
如月哭夠了，抬起頭，看著那盞燈。
“燈啊燈，你真好。”她輕聲道，“每次我難過的時候，你都在。”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燈的邊緣。
那邊緣，有些燙。
可她不怕，她覺得那是溫暖。
那夜，如月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人影站在她面前，對她說：“別怕，有我。”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看見一團模糊的光影。
可她覺得，那個人很溫柔，很溫暖，像那盞燈一樣。
醒來後，她對著燈笑了。
“燈啊燈，我夢見你了。”
燭影在燈裡，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也暖暖的。
他想，如果能一直這樣陪著她，也挺好的。
可他不知道，命運不會讓他們一直這樣平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