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當舒白日重新醒來的時候,月色正好,風也輕柔。只是她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她在夢裡經歷了太多太多。
這樣好的夜,卻因為一場夢而顯得過於孤寂。
舒白日的胸口悶悶的,像被甚麼一刀又一刀的剜轉著,她明明記得自己經歷了很多,但是又好像失去了甚麼。
她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3點20分,她記得,她是凌晨3點睡過去的。
手機的屏保頁面顯示出多個未接電話,大多都是媽媽打來的。
舒白日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和媽媽透過電話了,沒有別的原因,只是不想,對面每次都只會說一些相同的話術。
但今天不一樣,她今天真的很需要人陪伴,哪怕是在凌晨三點。
她把電話打了回去,對面的鈴聲響了好長的時間才接通。
一接通就是熟悉的說教聲。
“哎喲!你現在打啥子電話過來嘛!我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你硬是!”
“開頭給你打那麼多電話都不接,現在半夜三更的打電話過來,你說你是不是嘛,嗯!你這幾個月咋跟不接電話嗎,我跟你說了好多次……”
……
當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一聲聲抽泣淹沒了媽媽的說教。
……
“你還哭啥子!你那跟了嘛,唉,你說話,你莫光哭……說嘛,是不是遇到事情了?唉?”
“媽……媽……我,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好恐怖的事情哦,好多人都死了……真的,好多好多人都死了,到處都是死人……好嚇人……好嚇人……真的好嚇人……”
對面似乎想說些甚麼,但舒白日一直抽抽斷斷的哭泣著,對面反而安靜了許多。
等到夢裡的事情說的差不多了,舒白日才意識到自己夢到一切也不過只是個夢,她隨即在最後一次長嘆氣之後轉化了話題。
“媽……我辭職了,快一個月了,我……我快莫錢了。媽……那個班上的……好辛苦……領導也不好討好,同事也相處不來……我好莫用哦……”
“你咋跟莫用嘛,莫用人家會要你。”
“要是辛苦,你都回來嘛……把你那兒的房子退了,回來,我這兒給你買票,飛機票,到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媽媽簡短的說了幾句。
“莫哭了,太晚了,早點兒睡,明天把房子退了,後天都回來。奧。”
“嗯……嗯……好。”
“嗯,我這兒掛電話了,你三點鐘打過來……”對面這麼抱怨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舒白日將自己裹在了被子裡,她開啟了臥室裡的窗戶,看向了窗戶外面,星星依然閃耀,依然怎麼摘都摘不到。
她伸出手,試圖去觸碰星空,卻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側。
那晚,她頭一次安穩的睡過去了。
後面幾天,舒白日真如母親所說,退了房子,回到家,安安心心的做著家裡蹲。
直到有一天,她賬戶裡莫名多了一項名為【專案測試勞工費】的資金,總額元。
而她多日前刪除掉也發來了簡訊。
【親愛的玩家您好,您的系統獎勵已到賬,請注意查收。——破次元系統。】
看著那七萬將近八萬塊錢,舒白日撇了撇嘴,一開始說好的是百萬獎勵來著,結過就給到任務掙到多少,真扣門。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做任務的!”她有些憤憤不平。
“可是……任務是甚麼來著?”
舒白日一開始是打算把錢交給媽媽管理,畢竟交到她手上不知道怎麼花就沒了,但是媽媽對她說:
“你個家的錢個家管,我不管,你自己想咋花莫用到我身上,免得二天錢莫得了,你又說我給你花了。”
“哪個會說嘛。”
“反正我不管。”
“得行嘛。”
舒白日看著那幾萬白花花的銀子,卻不知道怎麼花了。
清風續續吹過,翻頁了她懷中的書本,那是一本介紹各地名勝植物的書,風正好吹到了相思樹的那一頁。
傳說相思樹裡住著一位神仙,長髮光腳,倒還有些意思。而相思樹在潮州鳳凰山頗盛,這引起了舒白日的興趣。
“媽媽,我想去潮州旅遊。”
“隨便你,我不去。”
“行嘛,個人去就個人去。”
舒白日一個人拎著小包,訂好了位於鳳翔峽原始生態旅遊區附近的酒店,拿著一張機票就出發了。
等到落地,才徹底後悔這次旅遊的莽撞。
這裡實在太大,又都是自然生態景點,所以一整天下來她不是爬山就是爬山。而且她又是一個人,根本體會不到相伴而行的快樂。
她坐在一出涼亭裡,吃著剛買來的雞腸粉,有些悶悶不樂。這裡確實有很多相思樹,她來的又是夏天,正好是它的花期,一朵朵黃絨絨的小話簇擁生長,像是人手工做的髮飾。
風輕輕吹過,空氣裡四溢著清新淡雅的香甜,讓人一瞬置身於自然秘境。
遊人路過,都要誇一句真香。
有全家帶小孩兒的,有朋友結伴的,有情侶相邀的,有組團旅遊的。
“媽!你快過來!這裡好好看,快來我給你拍照!”一為明媚的少女將母親摟到了身旁,緊緊貼著一起拍照。
“喔!!!你小子可以啊!!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居然考上了那所大學,給哥們兒幾個長臉了!”幾個高考結束的前面因為錄取通知的發放而逐個為彼此感到欣喜。
“哎喲!老師你表情不要那麼僵硬嘛!”
“就是說就是說!”
“老師快笑一個,一起來,說,茄子~”
或許是研究生的團隊,或者是大學生的社團活動,一堆年輕人圍著一位中年老師嘻嘻哈哈對剛才的相片很是滿意。
“我說了我不吃辣的不吃辣的,你就故意買辣的,哼。”
“好了,寶寶,看這是甚麼~辣的我吃,我吃。”
“哇!我就知道你記得。”
一對情侶正在試圖給彼此都就在最深刻的回憶。
“哎喲!老頭子!你走慢點兒嘛!等哈兒我!”
“哎喲你看你,我說你腿腳不好偏要來偏要來!”
“我腿腳咋不好了嘛!這不上來了嗎!這不上來了嗎!”
“是,上來了!”
一對老夫妻正彼此攙扶,慢慢悠悠的走上臺階。
而夾雜在其中的,卻是一段並不和諧的鍵盤敲擊音。
誰這麼煞風景啊,在旅遊的時候還要工作。
舒白日好奇是怎樣的倒黴蛋,到了旅遊區還要當牛馬,她悄悄的把頭轉向了鍵盤敲擊源。
一瞬,舒白日卻愣住了。
半落殘陽下,金色的光透過樹隙灑開。風似乎變得更猛烈了一些,吹落了枝頭上的一株輕花,飄到了舒白日的額角上,將她輕輕敲醒。
那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啊。
“不不不,不能看到個帥哥就覺得見到過人家。”舒白日心裡尷尬的想著,悄咪咪的把頭轉了回去。
一陣電話鈴響起,那人接起了電話。
“嗯,在修了,應該能釋出會開始前弄好。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提前檢查一遍嗎,別跟我說有的沒的,這個專案搞砸了頭一個拿你開刀。”
咦,好凶!
就算是帥哥,這種性格也未免太難了些……
她正吐槽著,卻突然感覺頭頂有甚麼東西在動。
“啊!!!!”舒白日被嚇的跳了起來,她以為又蟲子落到了頭頂上。回頭一看,卻發現……
剛才那位帥哥正以半彎腰的方式手裡逮著甚麼東西。
“啊……抱歉,這個……”他將手裡的花朵吹落,然後又比了比自己耳發邊兩下。“你這裡,還有很多。”
“啊……啊……這樣啊。”舒白日尷尬的將全身都抖摟了一遍,剩下的雞腸粉都沒吃完就慌里慌張的跑了。
“甚麼啊!這也太尷尬了吧!人生中第一次跟帥哥說話就這樣!啊~!!!”她氣的直踹樹幹,結果又落了一身黃花。
恰好不好的,那個帥哥又經過了。
“你好像很喜歡這些花?”對面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他笑起來就像冰蓮綻放。
“不。巧合,全是巧合。”舒白日慌忙解釋。
“是嗎,那看來是這些花喜歡你。”
“啊……還能這樣解釋啊……”
“你一個人嗎?啊,別誤會,我也一個人,所以我想要不要結個伴?”
“好……啊。”
對舒白日來說這算是賺到了。
於是本該是陌生人的兩人,因為一場風落與花吹而起的相伴與邂逅,他們一併踏入了接下來的路程。
“你知道嗎?”對方突然說。
“知道甚麼?”
“前面有棵相思樹,聽說是古時一位文人所種,來人只要把自己思念之人的名字寫在上面,來日兩人必定相見。”
“哦~真的?你還信這些?”
“信一信有甚麼不好,萬一那相思樹中真的有神人,萬一,真的實現了呢?”他說這話時,眼神分明的看向了舒白日,那是一雙眸子烏黑的鳳眼,多看兩眼便不自覺認為深情。
“啊,咳咳,是嗎,那你有想見的人嗎?”
“當然了,我有一個非常非常想見的人。”他看著她,說。
“嗯~真好呢,我覺得我也有個想見的人,但不知道他是誰。”舒白日嘆了口氣,始終記不起來腦子遺忘的那人是誰。
“沒關係,如果是重要的人,他自然會來找你。”
“哈哈哈,我姑且信你一次。那我們去吧,相思樹,你寫你想念的人,我寫……寫我記憶中的人……”
“好。”
那棵相思樹真的很大,大到華蓋遮頂,大到所有的紅絲帶綁在上面,風一吹過,便能“唰唰”做響。
兩人從攤主哪裡取來兩根紅絲帶,各自找了塊地兒寫下名字。
“我能看你寫得甚麼嗎?”對面湊了過來,問道。
舒白日一般是不喜歡給人看這種東西的,但對面是今天認識的陌生人,往後不知還會不會見面,所以,她給他看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舒白日的帶子上寫著。
“為甚麼是這個?”對面笑著問。
“嗯,因為記憶裡,那個人說這是給重要之人唱的歌。不過這詩句很普遍就是了,哈哈哈。你呢?”
對面緩緩將自己的紅絲帶也展開了,看到紅絲帶的一瞬,她瞳孔都睜大了。
上面這著。
【浮圖山盡處,皓天舒白日】
“為……為甚麼是這兩句,這兩句不是同一個詩裡的吧……”舒白日覺得自己眼角有些發澀。
“嗯……為甚麼。大概是因為,我想念的人,她的名字就在裡面。”
“是嗎,那該不會……她的名字是……舒白日?”
“哦?你怎麼知道?”對方淺淡的反問。
“大概是因為,我也叫舒白日。”舒白日低下了頭,再也不敢看對面。
“那麼……”他伸出了右手朝向她。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舒白日……”
“我好想你……”
他。
她。
他們。
最終在那個盛世和平的世界裡,一起與世共享,風落與花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