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2026-05-11 作者:恨巫山

第一百二十章

幽暗的船艙內,被一道落地聲打破了沉靜。

一瞬所有人都將目光向艙口投了過去,一點昏黃的光線卻刺的人眼色生疼。

大家都只匆匆撇了舒白日兩眼,船艙便又恢復成了幽暗。

船艙被海水腥味和血腐腥味所掩蓋,刺的鼻子聞了只想反嘔,就是舒白日已經習慣了航船一段時間,也受不了這樣的氣味。

角落裡的少姑見她茫然的看著周遭,便默默穿過人群將她拉到了阿星所在的角落。

“隨我來。”她悄聲說道。

起初她還有所疑惑,但一見到圖阿星,舒白日整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在這兒!”

“噓!”圖阿星謹慎的看了看周圍趕緊讓她禁聲。“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我還以為你被洪水沖走了。”

“......你不應該跟師姐他們在一塊兒嗎,怎麼不見漫師姐?”舒白日壓低了聲音四下張望了兩眼,卻怎麼也看不到漫疏桐的影子。

圖阿星沉默了許久,又是嘆氣又是搖頭,很是猶豫不覺,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舒白日已經猜到了大半,但她整個人還是癱軟了下來。

“她也沒了,是嗎?”她試探性的問道。

圖阿星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顫抖。

“嗯......我們一路向東行進後,就遇到了這位醫者姑娘,不久後一位修士也找了過來......”她述說著那天的經歷。

——

大半月前,東方邊境處,少姑和諸安已將一些弱勢群體安置妥當,而死屍群也因為坤旭將士的干預躲開了人群。

少姑和諸安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將東邊的疫事給控制住,雖然聶楚楚早先就下令要將東邊的人盡數處決,但這樣根本決絕不了疫事擴散的問題。

他們得在不被人類發現身份的情況下幫協眾生,這增加了難度。

疫事的發生是天地混亂的緣故,若要穩定,必定需要使天地法則重新回歸正位。

“這樣下去不行。”一天夜裡,諸安對少姑說。“天地時序更改,只靠醫藥之法根本沒法治癒這次的病禍。”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諸生的生命都與天地時序相關,生命週期與時序相合,並能正常執行,相沖就會引發病禍。”少姑一邊整理著藥材一邊說。

“而今病禍的災源根本卻並不是在他物,而是眾人命理不再與時序相合,只用藥材醫治並無作用。唯有改變災禍時序,這場疫事才能停止。”

“既然你知道那就應該讓我......”諸安後面的話還沒講完,便被少姑打斷了。

“我知道你想做甚麼,但我不能讓你這麼做。修正天地災禍時序需要你去牽引病禍,而這會暴露我們的身份。”

“少姑,現在暴不暴露身份沒那麼重要了。難到你沒看到嗎,那些人現在是在成堆成堆的死掉!若我們不去制止,天下生靈只會消逝的更多!”他憤恨道。

少姑停下了手裡整理藥材的動作。

“哎......”她將口巾摘了下來,神色認真的看向諸安。

“你被封印確實能制止疫事,但是那些知曉你身份的人,他們的命數也會改變,這隻會一石激起千層浪,諸生的命數都會改變。諸安,這樣的代價我們付不起。”

“而且......”少姑聲音有些梗塞。“而且......倘若你真的被封印的話,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一句話,卻讓諸安的心跟著顫動了一瞬。

“你......”

“我知道熙元娘娘讓我將你都當做對立面,當若真的到了這一天必定不該手下留情。但是......哎......”她說著說著,一滴眼淚滑了下來。

“但我只知道救人,從未斷送過別人的性命。而今我與你朝夕共處那麼時間,卻又要我親手送你上黃泉。”

“我,實在是......”她顫抖著聲音回覆。

諸安不可置信的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那是一滴極鹹極苦的淚,觸到舌尖,甚至有些發燙。

“沒,沒關係,既然早晚都有這一天,那麼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樣。你就當......終於擺脫我這個累贅......以後,在沒有我的日子裡,你就能活的更自由。”他垂下眼眸,聲色暗淡。

“就當我們甚麼都沒有發生,我們不過是陌生人。只可惜了你制的那些藥,當初是為了壓制我,而今就當進了狗肚子。”

少姑看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將心中萬千話語演成重重一抱。

“我,我應你,就當你是一條陌生的狗,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雖這樣說著,那份擁抱卻愈發沉重。

自那之後,諸安就從世界上消失了,伴隨著暗紅色的夕陽,帶走了天地間病禍的混亂。

因為病禍的規則重新歸位,少姑的醫治工作變得方便起來,會遵照規律發生的病禍就有根治的方法,東邊的土地成了生命希望到來開端。

不久後,有病人帶著食物來感謝她。

看著諸生臉上充滿希頤的笑顏,那一刻少姑也開始覺得,所謂的神不幹世人命數的規則,是否早該過時。

但只治好東方卻還不夠,她一路向西,希望能夠治癒更多的地界,就在這時,她遇上了漫疏桐他們。

那支隊伍已經十分疲憊,加上病事未完全消除,又為他們的旅程新增上了一刀,她決定先治好這裡再繼續前行。

就這樣她結識到了圖阿星。

一起治病的日子裡,圖阿星見少姑性情寡言卻又耐於傾聽,便將自己所遭遇的苦水一併倒給了她。

“哎,你說,是不是隻要統治者不像這般專斷行事,國家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了?”她喜歡談天說地,不由自主的就將話題引到了這上面。

但少姑只是搖了搖頭,一口否決了她的猜想。

“你只看到皇權昏庸專斷,這確實是令國家陷入亂世的原因之一。可在這之前,卻還有一件更隱蔽而無法察覺的線在暗中操縱這一切。”

“嗯?甚麼意思。”

“......天恩神澤。倘若未有天帝許可,世間即可一朝之間風調雨風亦可一瞬之隙連年大旱,人要活著,就要吃飯,要吃飯就要種地,要種地就要靠天。”少姑習以為常的說著,這不過是他們這些“神明”日常所為。

“天帝只需動一動手指,改變一下人間的氣候,只讓人們吃不上飯便可讓國家覆滅。”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之意。 “氣候改變帶來的亦不止這些,旱災,水災,蝗災,鼠疫,這都是另一個國家滅亡的原因......”

“這位姑娘倒是真知灼見、看的深刻長遠。”不遠處,漫疏桐也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便加入了進來。“王朝更疊亦不過如此,都不過是天命恩賜。天盛諸生亦盛王朝,天譴諸生亦不特赦權貴。”

“就是修煉道法如此盛行的當下,那修煉之根基也不過是老天特賞,若有哪天它不想跟我們這些渺小的生靈玩了,給世界換了一套法則,我們亦不過是無法。”

“......這位姑娘說的極是。”少姑看了漫疏桐兩眼,並未多做停留,只顧著手裡的活計。

“漫姑娘,怎麼連你也這麼說。反正在我看來,人定勝天!”圖阿星卻不以為意。

“我這一生算得上坎坷,不止,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十分坎坷,但我都挺過來了。這期間有別人幫我的,有我幫別人的,但我都沒屈服過。”

“我不信,世間生靈萬物,我們也是天道之一,就勝不了它,硬要受其欺辱操縱!”

漫疏桐聽了沒直接反駁甚麼,只是默默的看著遠邊的斜陽。

半輪豔紅色殘陽就要滑著山道下去,墨紅染豔了大地,一點星黑落在了殘陽上,卻變得越來越大。

“不好!”漫疏桐警覺道。“有不速之客!來不及走了!快讓修士帶著讓傷員退後!”漫疏桐立刻甩出長鞭警惕道。

“那你呢!”圖阿星緊張問道。

“我斷後,處理完這裡馬上跟上。快!對面雖只有一人,卻功力深厚!”

圖阿星看了看傷員,還是毅然決然的帶著所有人趕緊離開了。

及致隊伍向遠處行進,那黑點果然越來越大,及致跟前,才看清來人樣貌。

那卻不是別人,而是......

“趙西樓!!”

“師妹,別來無恙?”趙西樓懸在空中,並沒有要落地的意思。

“你找來做甚麼?莫不是又要勸我投奔那個姓聶的!告訴你,她罔顧無辜濫殺成性,我就是死也不會幫她!”漫疏桐怒斥道。

“呵,誰說我要來勸你。不過是殿下託了我一件事,啊,告述你也無妨。聶惇殿下託我查探坤旭境內的狀況,沒想到卻偶然碰到了你,呵,倒不如,今天就在這裡將你解決?”

“聶惇殿下,沒想到,你換主子的速度竟比隨風吹倒的牆頭草還快,當真是‘順應時勢’!趙西樓!你這個叛徒!與黎山道一樣都是都是蛇鼠一窩!”

“蛇鼠一窩?呵,良禽尚且擇木而棲,更何況你我,我不過比你更有遠見卓識,擇了明主,而今卻被你說成是蛇鼠一窩?”

“呵,良禽擇木而棲,也是,你也就只能算只禽,不然怎可能放下自己為人的身段道義同山野禽獸做比較,趙西樓,你當真無底線到這種地步!”

“唰!”

一道鋒利的劍光立刻向漫疏桐劈砍而來。

“漫疏桐,你有甚麼資格數落我,你自己尚且為了在家族中立威,不惜將舒白日親手手到虎口!你自己也不過是個為了利益甚麼都能做出的人,咱們五十步笑百步,誰也別說誰!”

漫疏桐立刻甩出長鞭,一鞭子將劍氣擋了回去。

“是,你說的沒錯,我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但這般背國棄之舉我可做不出來!一個連自己國家都不要的人,還有臉面在這裡說甚麼良禽擇木而棲!你對得起信任你的人嗎!”

“我對不對得起又與你何干!待到來日,我在新的都城吃香喝辣,你也不過是一介流民。”

趙西樓緊接著又是一擊,這一擊將地面擊碎了三尺有餘,震的漫疏桐身形晃盪,又立刻凝氣穩住。

“呵,你當真一位,一個背棄了自己先主的狗腿子,會為新主真心實意的所用?”

漫疏桐也不再跟趙西樓廢話,一道長鞭立刻向他劍鋒甩了過去。

鞭尾將劍鋒纏住以後,漫疏桐做好架勢拼盡力氣將其帶入懷中,空中,兩股靈力兩相對峙,碰撞出激烈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當真又如何,不當真又如何如,我只管要自由!我自管要不再受家族管轄,其後如何就是死了也在所不惜!”

趙西樓一把跪到了地上,一口鮮血溢了出來。

風塵沙土中,漫疏桐比著鞭子指向他。

“師兄,收手吧,這樣的自由不是自由,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你會發現那些曾經重視你珍惜你的人,會在一次次背叛失信中遠離你......”

趙西樓低垂著那袋,身姿歪斜就要傾倒,鮮血不斷的從他嘴角流出。

“收手......?不......”

突然,趙西樓一把抓住漫疏桐的鞭尾,一把將她拉到跟前,猛的,一陣劇痛立刻重她腹部蔓延開來。

“你!咳咳......咳咳......”

“收手?永遠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趙西樓一把把刺痛著漫疏桐的腹部,大把的鮮血染紅了裂土。

“你一個甚麼都做不到的廢物!連我也贏不了!你懂甚麼!!!”趙西樓瘋癲到了極點。

若再這般下去,那方才的那支隊伍的人們恐怕也難保不測。

不行,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不行......

漫疏桐拼盡了周身所有力氣,被本被甩到不遠處的利刃立刻穿空而來,直插趙西樓的心臟。

本就重傷的趙西樓因為這一擊殺而一瞬喪失功法。

漫疏桐將周身靈力盡數使出,甚至,將內丹一併排出。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麼我就奉陪到底!”

頓時,天邊一陣空響震撼了整個大地。

圖阿星他們回首看向了遠邊,一道道靈光在夜空中如同煙花般炸裂迸發,似要將整個夜空下的世界吞沒。

圖阿星知道,那時靈丹自爆時才能發出的風浪。

而有這樣威力的,大都是元嬰期的修士。

而漫疏桐,正是元嬰期。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