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過現在她最關心的卻不是這些。
她得趕緊去漫疏桐那裡,關於漫家的事情雖然希望渺茫但還是得前去嘗試。
漫疏桐比起趙西樓要好說話很多,她也不管聶楚楚來意為何,只是都先答應著。
聶楚楚懷疑她是在敷衍自己,便沒抱多大的希望。
可漫疏桐卻先提出了要回族內與長老商議一番。
“此事幹系眾多,族內事宜並非我一介小女子能左右的。”
“但漫家對皇家忠心耿耿,既然殿下就此提及此事,我們自會重視。”
漫疏桐這樣回覆聶楚楚。
“只是,民女有一事請求。”
“何事。”
“此番回宗變數過多,還望殿下通融恩准舒師妹與民女一同前往。”
“你說的是舒白日?......可她的本事比不上你啊。”
“殿下,這件事只有師妹能幫我,若殿下正是誠心做下決定,還望殿下再認真思考一番。”
“......”聶楚楚猶豫了,她並不知漫疏桐此番所做究竟為何。
“容我問一下為甚麼嗎?”
“啊,這,也並非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漫家與合歡宗素來有仇。先時又有師尊將黎山道肉身毀盡以至我族放鬆警惕。”
“此番回族,我希望小師妹一是證實黎山道還活著的訊息,二是希望她能說清黎山道現在的容貌,以助我宗解決昔日之仇。”
“還望殿下通融一二。”
“......”這話聽起來相當的假,但聶楚楚卻遲遲不肯回拒對方。
按理說,漫家的實力比不上趙家,而且漫家向來是趨炎附勢之徒,根本沒有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但是,聶楚楚動了私心。
若是憑藉前幾日的“救命之恩”,舒白日未嘗不會答應此舉。
萬一漫疏桐這裡成了,那麼漫家將是完完全全為她所用的勢利,而非由浮山盡他們轉接的二手。
“這種事,得問一下舒白日的意見吧。”
聶楚楚這樣回覆的漫疏桐,她想著只是提了一嘴,沒答應也不會損失甚麼,答應了那便是皆大歡喜......
“這種事我自然要答應。”
但聶楚楚沒想到舒白日答應的這樣乾脆利落。
舒白日想得沒那麼多,她現在只覺得能多一份力量是一份,更何況還是漫疏桐的那一份。
若漫疏桐能倒向他們,那就意味著蜀弦宗的危機也就會少一些。
“師妹答應的這麼幹脆,可明白你跟著我是要做些甚麼?”漫疏桐一慣溫和的問舒白日。
“我當然知道是要做甚麼的。”
舒白日知道,此番漫疏桐回族恐怕是為了明確漫家的態度。
雖然漫疏桐應當猜測出了漫家會偏向合歡宗,但那終究只是猜測。
何況這根本不是漫疏桐的心思,她會成為漫疏桐在家族中謀得一塊處地的棋子。
“不就是幫師姐你說清楚黎山道的事情嗎。放心吧,就包在我身上!”舒白日拍拍胸脯有些憨憨的說道。
這番前往漫家,亦是她明確雙方立場的好機會。
漫疏桐見她態度純真,便未做多想,溫和的對她笑了笑。
“小師妹本心純良,謝過小師妹,亦謝過殿下。”
聶楚楚見事情進行的這麼順利,當下鬆了口氣。
臨行的那天,浮山盡特意在舒白日的行囊裡放了一張符紙,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師徒契監管。
如此準備妥當之後,漫疏桐便領著舒白日向漫家前去。
漫疏桐定要舒白日同行的目的很簡單,她已經知道黎山道活捉黎山道的目的了,那麼將舒白日帶至漫家便可以試探那些老傢伙對她的態度。
那些老傢伙早就看不慣她了,如今她帶了這麼一份大禮回去,若他們還是目中無人,那就不能怪她目無尊長了......
“師姐,你的夢想是甚麼啊?”
天晴雲朗,舒白日悠閒的騎在馬背上問漫疏桐。
“嗯......天下太平?”漫疏桐敷衍的回覆道。
天下太平,怎麼可能,她要的是芸芸眾生皆心甘情願的臣服於她。
“確實很像師姐會說出來的話呢。”舒白日回了她一個無害的微笑。
“但是師姐,說謊話鼻子會變長哦~”
漫疏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溫和的笑出聲,好像在回應小孩子的玩笑話。
“那師妹覺得我是在說謊。嗯~那這樣,師妹能說出這種話,那必定是知道了師姐的夢想。”
“小師妹能告訴我你眼裡的師姐會擁有甚麼樣的夢想嗎。”
“嗯......”舒白日食指抵著下巴,裝作若有所思的模樣。
“師姐啊,表面上看上去是有一個文靜又溫柔的人呢,平時也不會發甚麼脾氣,做起事來遊刃有餘。”
“而且還有很強的責任感,出了事總是想著第一個上。我被抓走的時候也是師姐第一個衝上來。所以師姐的夢想一定是很偉大的吧~”
漫疏桐安靜的聽她在一旁絮叨。心想果然不過是個小孩子。
“所以呢,師姐你的夢想是奪取掌門之位,對吧!”
秋風撫動落葉掃過黑灰的馬蹄,兩匹健碩的馬匹一瞬駐足在了火紅的楓葉林下。
“呵。”漫疏桐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小師妹這個玩笑開的有些大了。”
“此地只有我們兩人,小師妹開開玩笑也是無妨。若是在宗門內小師妹也這般口無遮攔,怕是會引來禍事啊。”
“好像是這樣呢,哈哈哈哈。”舒白日憨憨的撓了撓頭。“可是我說錯了嗎,師姐。”
一瞬,她眼神犀利的看向漫疏桐,不禁讓漫疏桐愣住了。
那眼神,看上去和師尊真像......
“呵,我確實這樣想過。可那又有甚麼關係呢。”
“就像你說的,這不過是夢想,誰都有兩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卻不代表我們一定會去實現,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
舒白日牽動了馬繩,馬匹在韁繩的驅使下挪動身體,漫疏桐亦跟隨她的腳步前行。
“可有的時候卻說不準。誰知道呢,為了夢想人們會揹著人群做出多少事來?”
“比如誣陷無辜的同門。比如加害他人。比如將人像棋子一樣利用。你說對嗎,師姐。”
堅實的馬蹄踏在落葉上,發出枯葉脆斷的“沙沙”聲。
......當然了,畢竟那可是夢想啊。又有多少人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呢?
漫疏桐一言不發,只是聽著。
“夢想確實可貴,但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侵佔他人的權利。這樣的夢想可算不得甚麼。”
舒白日說著,一片豔紅似火的楓葉正好劃過漫疏桐的眼簾。
你這種未經歷過人世炎涼的溫室花朵又知道些甚麼......漫疏桐內心嗤笑。
“嗯......嗯,畢竟這種事有違道義。”
若能實現心中所想違背些道義又算得了甚麼,她卻想。
“果然,原來師姐和我想的一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對我來說啊,是絕對沒辦法接受那種為了自己的慾望變不顧他人的人的,尤其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若師姐有一日成為了那樣的人,師妹自然會拼盡全力與師姐對抗。”
“不過看來師姐和我想的一樣呢,真好。”
舒白日純真的笑容被夕陽的餘暉籠罩著,染上了一層濃血色,在漫疏桐看來是那樣可怖又瘮人。
哼,不過是個不足百歲的小丫頭,竟然還想唬住她。
漫疏桐對她回了個同樣看似純潔無害的笑容。
“小師妹開心就好。”
——
皇宮內,黎山道趨步至二皇子宮中。
“掌門今日進我宮內怎麼猶猶豫豫的。怎麼,皇妹那邊可是有動靜了?”
二皇子一面於案前批閱著奏摺一面頭也不抬的問道。
這些奏摺經他批過後會盡數給老皇帝看一遍,所以做不得一點兒敷衍。
“回殿下,五殿下那邊確實有動作了。”黎山道一面於案前恭敬行禮說道。
聞此,二皇子手間的硃砂筆頓了一下。他讓旁人都先退了下去。
“說吧,怎麼回事。”
旁人散盡,黎山道方說道:
“五殿下前些時日便回到了宮中。”
“這我早就知道了。”
二皇子不耐煩的拾起了硃砂筆繼續批閱奏摺。
“不過這幾日她未曾見過我,想來我們當下這種關係,她不來倒符合她的個性。這算不得甚麼新鮮事。”
“是......是在下疏忽了。卻還有另幾件未能及時同殿下彙報。”
“殿下先是見了淮西殿下,而後又去見了陛下。這本沒甚麼,殿下關心長公主殿下和陛下乃是人情所致。”
“只是殿下自從陛下處回來後便聯絡了一些人。”
“甚麼人?”二皇子筆尖的硃砂頓在了“準”字上。
“這些人說與殿下未必熟悉,但屬下言明一人殿下便知曉了。蜀弦宗五掌門之一的墮神——浮山盡。”
“五殿下見過了墮神的幾位弟子。而今他們都有所行動。”
“其中大弟子金清酒已經出了坤旭不知所蹤。而二弟子趙西樓亦是在往趙家出發。三弟子漫疏桐並五弟子舒白日則前往了漫家。”
“至於四弟子市無塵,他回了蜀弦宗。”
黎山道話音剛落,二皇子就坐不住了。他仰首觀望著窗外的星星,過了好一會兒捋清了資訊。
“你的意思是說,浮山盡準備幫協五妹。當下已經派自己的二弟子並三弟子說服自己的家族站隊五妹。而四弟子則去說服蜀弦宗?”
“殿下明智。”黎山道恭敬行禮。“殿下,當前局勢瞬息萬變,我們得先下手為強啊。”
“怕甚麼,我們有天下諸修士的協助。到如今五妹還得自己招攬勢力,只要那些人還明一些事理,便不會幫協五妹。”
“可是殿下,五殿下雖然勢單力薄,趙家、漫家先不說甚麼,但蜀弦宗卻不容小覷啊。”
“蜀弦宗自幾百年前就與我朝交好,而今其掌門又收了五殿下為徒。”
“只此這兩點,蜀弦宗便極有可能幫協五殿下。”
聽他這麼說,二皇子終於摸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那依掌門所見,我們應當怎麼做?”
黎山道奸笑了一下,很快收斂了神采,說道:
“殿下,我們現在有兩條法子。”
“一是邀請蜀弦宗遞投名狀,若他答應是再好不過的,若他不答應......如何?”
“殿下,一個建立不足千年的宗門,你覺得它很穩定嗎?自然是......推倒這座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