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仙尊早就知道了黎山道的動向,所以才將眾人往淨梵帝都的方向引對嗎?”
浮山盡聽到聶楚楚的問話,笑了笑。
“殿下聰慧,本尊在殿下面前是拙計弄巧了。”
“這麼說,仙尊也覺得我該為了這位置爭上一爭?”
浮山盡並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是的,殿下,本尊覺得殿下勢必要爭此一番。”
“若殿下執意拒絕本尊亦是無法,只是,那局勢可不是殿下一人敗北這麼簡單了。”
“仙尊這是甚麼意思?!”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威脅,聶楚楚警惕起來。
“殿下誤會了,本尊的意思是,若貴門兩方勢必要分個高低,那蜀弦宗作為天下第一劍修大宗自然會被牽扯其中。”
“天下修士多為《劍指陰陽錄》而對蜀弦宗早有所忌憚,如今殿下乃是我宗弟子,自會受到我宗庇護。”
“但同樣的,我宗亦會因庇護殿下,而成為彼兄長的眼中釘。”
“殿下既已知黎山道是在為二皇子效力,自然也該知道天下諸多修士已投奔合歡宗,欲與本宗對持。”
“而他們,終會成為二皇子的勢利。”
聶楚楚沉思了片刻,浮山盡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他說蜀弦宗會因為她是同門弟子而予以庇護,她卻是不信。
天下百家皆以利益為重,蜀弦宗當年也是看重坤旭乃修道強國,故而才想借勢攀附。在這百年間坤旭與蜀弦宗兩相取利,坤旭國力日漸壯大,蜀弦宗也逐步登頂。
霽無淵可不是毫無野心的享樂之輩,她作為他的弟子更是有所發覺。
霽無淵無論是在修道上還是管理宗門上,他比其他幾位長老花費了超出幾倍的心思和精力。
就連他座下弟子也沒有懶惰懈怠的,他對他們的要求極高。
不僅功法上的進步遠超其他幾位長老弟子,在人文素養天文地理上要求的更是嚴苛。
每一位弟子都會參與宗門的管理事務,且不容處一絲一毫的差錯。
在這樣苛刻的教導下聶楚楚的內裡學識跨層次的上漲,漸漸的她也就變得和霽無淵一樣,成了夜以繼日的工作和修煉了勤懇之人。
為此霽無淵很是欣慰。
她信掌門對她有師徒情誼,卻不信這樣一位一門心思將精力撲在宗門上的掌門,會為了她一個小小弟子讓整個宗門陷入為難之中。
“殿下猶豫是覺得蜀弦宗不會幫攜殿下?”浮山盡點破了她的沉默,聶楚楚只是笑了笑。
“仙尊,我不是不信任師父的為人。”
“但大敵在前,師父不可能為了我這種還不知結果如何的皇女付盡整個宗門。那可是師父的心血,更是幾百條性命。”
“殿下心繫同門仁心可見,可是殿下,正如本尊說的。如今投奔合歡宗的淨是些想從蜀弦宗奪得天書的修士。”
“殿下覺得掌門是會信任合歡宗不再對天書有所動作,還是信任由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必定會保全宗門呢。”
浮山盡這番話點醒了聶楚楚。
她如今最需要的是為自己拉攏勢利,如此才能與二皇子身後的合歡宗一眾抗衡。
但只有蜀弦宗一派怕是不夠,他們現在要面對的可是天下諸修士,何況蜀弦宗內部的情況更是糟糕。
“仙尊這話不錯。只是就算蜀弦宗舉全宗之勢託舉我,怕也是實力差距過大。”
“殿下是想說只有蜀弦宗一脈支援殿下聲音過小,呵,實則不然,能站在殿下身邊的聲音可一點兒不少。”
“就看殿下如何發覺把握這種機會了。”
“仙尊指的是?”
聞此聶楚楚本是陰沉的眼眸閃過一絲悅色,心急著立刻行禮上前詢問。
“還望仙尊賜教。”
“殿下怎麼忘了,殿下同師之友有大多是出自坤旭修道大家的,殿下與他們同門一場,或多或少對他們的品行欲求有所瞭解,他們之中有多少能為殿下所用,殿下應當再清楚不過了。”
“再者,坤旭除了李家這種修道萬年卻不得正果的大家幫扶,更有金家這種忠臣之族。”
“更有趙家、漫家這等只為權勢而不顧其他的可用之人。”
聽到這幾家,聶楚楚點了點了,他說的卻是在理。
若是同師之友,她確實知曉有幾位能為她所用。而趙、漫兩家卻不是僅憑她就能說的動的。
轉念一想,她立刻單膝跪地對浮山盡做禮懇求。
“還望仙尊替弟子說辭一番,懇請趙、漫二位師兄姐向家族道明此事。”
浮山盡只是將她扶了起來,臉上一股愁容之色。
“這漫家倒是好辦,無非多賦權利誘之。只是這趙家,殿下得好好想想辦法才是。”
浮山盡未將話說全,趙家所為乃是《劍指陰陽錄》,這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不過他這樣做是為了蜀弦宗不再重蹈上一世滅門覆轍。
只要讓趙、漫兩個攪渾蜀弦宗的大頭勢必站在宗門這一邊,蜀弦宗方能無恙。
為此,若將那沒用了天書假意借出也不是不可。
“本尊必定竭盡所能,幫扶殿下。”浮山盡堅定語氣回覆她。這一次他是鐵了心的要守住蜀弦宗。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談笑聲。
“哈哈哈,三皇兄你快來瞧瞧,這不巧了我們遇到誰了。”
一抹翡麗金豔的身影從青杏樹後鑽了出來,身後還拖著一坨暗黃。靜安公主一如常態榮光華豔,她身後跟著陰沉憂鬱的三皇子。
再之後則是他們的侍從。
“四妹,許久未見,怎麼近日回宮也不跟我們這些姊妹敘敘舊。還是說四妹覺得我與你並非一母所生,不配與妹妹攀談。”
她這話說的尖銳,聶楚楚卻淡然應對。
聶楚楚簡單的做了個禮。
“皇妹近日回宮事務匆忙,還未來得及見過各位兄長,是皇妹的疏忽,下次皇妹定登門致歉。”
“皇妹說繁忙,皇姐看著卻不是那麼回事啊。方才還見你匆匆從姑姑那裡回來了,怎麼拜見長公主就不繁忙了?”
她逼問著,勢必要問出甚麼一樣。
聶楚楚知道靜安是故意針諷她,當下也不想多做回應。
“可是再怎麼煩忙皇妹也不該連父皇也不見就先見姑姑的吧,這成了甚麼道理。”
“知道的呢,說你是事務繁忙,不知道的呢,當我沒宮內真就沒了規矩,不拜朝堂拜內堂,哪裡還有半分君君臣臣的樣子?”
“皇姐教訓的是。”
“不過四妹,父皇自皇后娘娘去後身體是一天也不如一天,而你竟一天未在父皇身前侍奉過。”
“倒是二哥時常關切父皇,虧你還是父皇跟前最受寵的皇子。”
對面語氣輕柔,不失禮儀卻字字誅心。
“皇姐教訓的是。”
聶楚楚只是懦懦的答著,不做爭執。
靜安方才所言只為來譏諷聶楚楚,但見她反應冷淡,靜安內心的怒火便增盛了幾分。
她一把將一旁的三皇子揪了出來怒罵。
“你躲在我身後幹甚麼!!”
三皇子被抓的跌了個踉蹌,正好踩中一塊青苔石整個人跌了下去。
他卻不偏不倚正好跌在了浮山盡跟前。他抬頭一看,卻見那日在萬花樓看到的美人竟然出現在了這裡,一瞬他臉紅著失了神。
“美......美人......”幾個字從他喉嚨裡慢慢吐出,引起了靜安的注意。
靜安順著他著不成器的兄長向上看去,卻見一位神仙風流人物立在兄長跟前。
“這位是......”
她覺得這位有些眼熟,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倒是躲在後面的舒白日讓她想了起來。
這倆不就是那天在萬花樓跟她爭第一公子的無禮庶民嗎!
“皇妹,你如今在宮中的舉止真實越發放肆了,居然敢私放庶民進宮!”她厲聲說道。
聶楚楚見情況不妙趕緊出言解釋。
“這兩位是我在蜀弦宗時的陪侍,我在蜀弦宗呆慣了,回到宮裡也需要他們侍奉,自然就帶回來了。”
“若皇姐實在覺得不妥,不如皇妹當下就到內府閣在人事薄上多添兩位人名。”
“哦?皇妹的侍從?既然妹妹都這樣說了,那皇姐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皇姐不過是怕妹妹在外面被甚麼不乾不淨的人騙了,在宮裡惹出禍事來。”
“既是妹妹信得過的人,皇姐自然沒有理由懷疑。”
“既是如此,那皇妹就告辭了,方才姑姑叫了我辦些事務,可不能耽誤了。”
聶楚楚並浮山盡他們趕緊與靜安做禮告別,生怕被靜安發現端倪。
聶楚楚走後,靜安讓三皇子趕緊爬起來。
“一點兒皇家子弟的面子都沒有!”
罵了一句後她將三皇子拉直到跟前,悄悄安排他監視那兩位“侍從”,言明其中必有端倪。
“憑甚麼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都是我去做啊。”三皇子有些抱怨。
“哦?皇兄是覺得委屈了,那不如你去二皇兄跟前回報今日所見之事。”
“說你如何在皇妹的侍從面前失了體統,說你這幾天是如何的遊手好閒。”
靜安皺著眉頭,優雅的身段愣生生被三皇子氣的有些倒歪。
三皇子自知自己沒有甚麼本事,更不想去面對兇巴巴的二皇兄。
見他不言,靜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紅豔的唇角吐露出不太好的語氣。
“既然皇兄說不出來個甚麼,那還是好好按照妹妹的安排去做吧。”
“若這兩人有所異動,皇兄不要為了美色誤了二皇兄大事才好。不然妹妹可替你背不起這個鍋。”
說完輕撫衣袖帶著侍從離開了。
“不然妹妹可替你背不起這個鍋~阿巴~阿巴~阿巴~說的好像你不會闖禍一樣。不就是監視人嗎,這有甚麼難的。”
他立刻派身邊的人安插兩個暗線在朝陽宮府,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向他彙報。
而後,他也不時前往朝陽處拜訪檢視。
——
舒白日同浮山盡回至房內後,浮山盡卻是坐立不安,在房內踱來踱去。
她對萬花樓的事情還是記得些的,還以為是三皇子認出他來了呢。
“師尊你沒必要這麼擔心,三皇子一看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
“啊?”浮山盡被她安慰的有些不明所以。“三皇子如何與為師有何相干?”
“師尊難道不是在擔心三皇子看上你對你展開猛烈攻勢嗎,三皇子可是一看就對師尊你有意思啊。”
“呵。”浮山盡被她這話逗笑了。“是是是,我是擔心這個。”
嘴上雖是這樣說著,但他的手卻撫到了舒白日的頭上。
“你這小腦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甚麼啊。”
在想些甚麼,在想著如何完成系統給的攻略任務獲得百萬大獎回家,在想著師尊甚麼時候喜歡上了自己,在想著為甚麼師尊都表明心意了攻略進度卻還只有60%。
啊呀,這麼說來她成天想得就是......
“弟子自然每天都在想著你了,師尊。”
被舒白日這麼一反撩,浮山盡竟不知如何了,慌張的背過身身體不住顫抖。
“師尊,你還好嗎。”
“為師,為師很好。不過徒兒方才所言可是在向為師表明心意?”
浮山盡還是懷疑的問道,畢竟她這個徒兒有時候就是少根筋。
“心意......?”
舒白日愣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的都是些甚麼,她猛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極力狡辯。
“才!才!才不是!師尊才是每天都在想些甚麼呢!”
“哦?為師,自然成日裡也是在想著徒兒了。”
他湊到舒白日跟前,兩者的睫毛就要貼到了。
“徒兒對為師的答案還滿意嗎。”
浮山盡溫熱的鼻息傾吐在她的臉頰上,她彆扭的轉過頭,臉廓緋紅。
浮山盡玉手輕撫她的臉頰感受著那股炙熱,然後滿意的笑了。
“呵,徒兒的心思還真是好懂。”頓時他突然又與她隔開。“行了,為師不捉弄你了。”
“方才為師擔憂的不是三皇子,而是趙家那邊。”
“你說的是趙西樓?”
舒白日臉上的緋紅尚為散盡,浮山盡端起茶杯抿了口微微點頭。
“師尊是想讓趙家幫扶聶楚楚?”
“哦?看來你跟在後面甚麼都聽到了。”
“呵呵,徒兒耳力還算可以,不是聾的。”
“哼,為師怎會讓徒兒有耳聾的機會。不過徒兒所言不錯,為師卻是想要趙家幫扶聶楚楚。”
“但趙家不比漫家,他們只想要《劍指陰陽錄》,只是我若以此為而勸說趙家,卻又為後面埋下禍根。”
說到此浮山盡不禁皺了皺眉。
舒白日也跟著思考起來,師尊說的沒錯,趙家絕對只要《劍指陰陽錄》。
她想起了上一世趙西樓帶領各大士族攻入蜀弦宗的場景。
若要趙家幫忙,勢必從趙西樓處下手,可他們並沒有趙西樓的把柄。
等等,把柄......
“師尊,我好像有辦法幫你。”舒白日突然對浮山盡說。
浮山盡驚訝的看著她。
“是甚麼辦法,徒兒莫要憂心,大膽說出來,無論大小總是一份建議。”
舒白日猶豫了片刻,若將那東西拿出來也實在不太好,但這次幫下聶楚楚即是為了她上次的救命之恩,也許這番也能避免蜀弦宗的滅門結局。
最終她還是從百寶囊中將手機取了出來,將那日趙西樓與冷秋生的對話錄音拿了出來。
“師尊,這,這是徒兒自家裡繼承來的一件法器。”
她不能言明這是高科技產物,畢竟這裡也不像是現實世界法則通行的樣子。
“這法器能記錄下說話人的聲音,徒兒曾錄下了師兄以前的一段言行,或許有用。”
她將錄音放了出來,浮山儘先是驚訝她竟然在自己面前將手機拿了出來,而後認真聽了那段錄音。
那是趙西樓同冷秋生的對話,冷秋生因行為惡劣已被逐出宗門,但他們的話間卻顯示趙西樓卻與合歡宗有關。
這條資訊確實微不足道,但或許能成為敲打趙西樓的一顆石子。
見浮山盡無語,舒白日以為是這東西沒有用,便喪氣想要收回。
“還是算了吧,這個果然派不上甚麼用場。”
“哎!”浮山盡卻拉住了舒白日的手,指尖在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她立刻彈開。
“咳咳,徒兒給的東西怎會沒用。”浮山盡對舒白日的表現有些尷尬。
“只要用的好的話。明日,徒兒便同為師演出戲如何?”
“甚麼戲?”舒白日不自然捋了捋耳發,對剛才也有覺得自己反應太大。
“哼,自然是一出好戲,徒兒只需要照我說的去做就成了。”
說著,浮山盡便在舒白日耳邊耳語了一道。舒白日明瞭點頭,內心還不禁感嘆不愧是師尊。
“那就看徒兒表現了。”
“這是自然,不過師尊是否忘了件事?”
“嗯?甚麼事?”
“你說過會告述我聶楚楚的事情。”
“為師那時的條件是你先說出‘喜歡’。”浮山盡調笑著說道,舒白日愣是“砰”的一下臉紅了。
“你怎麼還記掛著這種事情啊!”
“只要是你,為師都記掛著呢。無論是徒兒的容貌,亦或言行,亦或......”
他用手指輕劃過舒白日的唇瓣,冰涼的觸感給了她一激靈。
“亦或......更深......”
說著,他用手指撬開了舒白日的唇齒,冰涼的觸感在舌尖暈染。
“師......尊......你,你不守師德......”舒白日沒有說服力的反抗著。
“呵,這可是徒兒引起的,徒兒又何曾對為師負過責。”
“師尊,你教師資格證會被吊銷的。”
“呵,那是甚麼東西,為師不需要那東西你也是為師的徒兒。”
“......”舒白日無話可說了。
這個遊戲世界畢竟不是真實的古代,本來就是款發展師徒戀的AI,對此是相當寬容。
見徒兒無話可說滿紅耳赤,浮山盡滿意的鬆開了她,並用秀帕拂去了她嘴角的珠水。
“徒兒想知道為師告述你便是。”
“三年前,羲和太主授命鎮守西疆,一切順當,只待一年後回歸朝野。只是那一年將過半旬時羲和太主卻身染惡疾,被皇衛隊接回宮中,不過半年,人便沒了。”
浮山盡攆著茶杯底說著。
“如此,可那又和楚楚有甚麼關係?”
“.......但是,也有傳聞皇衛隊送回來的不過是一具屍體,羲和太主受天地福澤深厚,怎可能輕易染病,便有人猜測此事與右將有關。”
“右將張氏自來不太應和這位受天界賜福的太主,有人覺得他是嫉妒太主才華而故意用邪蠱之術害了羲和。”
“也有人說右將雖自傲卻是忠義之將,不會作出此等背主之事。轉而他們猜忌是傲來國太子做的,傲來國視坤旭為大危,對這位天賦超群的太主更是忌憚,便有人說是傲來太子派人暗地下毒殘殺未來隱患。”
“還有的說法則是......”
浮山盡見舒白日聽得認真,刻意停頓了一下掉她胃口。
“是甚麼?”舒白日急切的問。
“坤旭皇位之爭。”
簡單幾個字,舒白日明白了所有。所以聶楚楚才會這麼突然的回宮,因為又有這樣的事情要發生了。舒白日若有所思的垂下頭。
見她這麼認真,浮山盡不禁覺得有些可愛,便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徒兒不必想這麼多,真相,終有一日會浮出水面。”
看著浮山盡清冷堅定的面龐,舒白日內心只給自己留下一個疑問。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師尊,你又在對我隱瞞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