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喜歡,多麼簡單的兩個字,但她就是說不出口。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合時宜。她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喜歡,也不想自己的喜歡被如此草率的對待。
她猛的將浮山盡推開了。憤恨的雙眸中滿是真心被踐踏的怒意。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迴盪在華麗殿宇。
浮山盡偏過頭,臉瓜子火辣辣的疼。他用手背的冰涼靜息下那股火辣,烏髮披散擋住了眉眼,以至於看不清他髮絲下的神情。
“呵。”他笑了一聲。“徒兒的反應......還真是好樣的......”
說完他便不再有其他反應,只是躲在一角整理衣裝。
面對這樣的冷靜回應,舒白日也不知道說些甚麼。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背座了一會兒,誰也沒主動挑起話頭,誰也沒有回應彼此。
這般沒有爭吵的後續,倒顯得兩位對方才的事並不怎麼用心。不,應該說對彼此不用心。
窗外日色已是大明,一陣清風拂卷桂香散進屋內。外面傳來一道傳召聲。
“舒姑娘、浮姑娘,淮西公主有請二位,還望與朝陽公主同去。”
舒白日聞此頓時想到剛才浮山盡所說。那位大人物不僅要見聶楚楚和師尊,竟然連她也算上了,可是,為甚麼呢?
舒白日看著浮山盡從容不迫的回應傳話侍者。
“勞煩公公轉告朝陽殿下,我們必定到場。”
他這樣子彷彿已經知道那位大人物要談些甚麼了。
待侍者走後。雖不甘心,但舒白日還是開口問出了。
“師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甚麼?”
浮山盡並未立刻回她的話,只是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舒白日以為浮山盡是在為剛剛的事情置氣,嘴裡不禁悄聲抱怨了聲。
“小氣鬼......”
“呵。”浮山盡卻笑了。
“為師小氣?那不如讓徒兒再在為師身上多甩幾鞭子,如此方顯大氣不是?”
“咳咳。如果你剛剛不那麼強硬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做了。”
“是嗎?”聞此浮山盡玉手輕撫她的髮絲。
“那倘若我不這麼做,徒兒會告訴為師你的真心嗎?”
“這,這和那是兩回事!而且弟子現在問的是師尊,師尊怎麼還反問起我來了......”舒白日有些心虛的反駁著。
“徒兒想知道?”
“這事與聶楚楚有關徒兒自然想知道! ”
浮山盡鬆開了她的髮絲,臉上微妙的戲謔變回了往日的清冷。
“好啊,徒兒想知道,那為師自然會告述你。不過得等徒兒說出那句‘喜歡’之後。”
還未等舒白日回應,浮山盡便拂袖離開,留她呆在原地。
“徒兒還在等些甚麼,可莫要你的閨中密友等急了。”
旭日初昇,青陽斜透紗絹籠罩在浮山盡的笑顏上,明媚動人的像一顆將化的雪媚娘。
舒白日眼饞的盯著他,終於在浮山盡牽住她的手時回過神來。
“有甚麼好心動的。”她揉捏著胸口,覺得悶悶的。
一路上,舒白日就這樣被浮山盡牽著跟在聶楚楚身後。
路變得越來越開闊,沿途的宮宇也變得繁複,浩浩朱牆逐漸讓人感到威壓。
明明今日天氣晴朗,卻有著別樣的淒寒。這讓舒白日不禁打了個寒顫。皇宮,原來是這麼可怖的地方嗎。
不知不覺中她拽緊了浮山盡的手。浮山盡的臉頰微不可查的鼓動了一下。
行過森森漢白玉鋪的大道,眾人在一座明顯比聶楚楚所住處更華麗的殿宇中駐足。
面對厚重緊掩的朱門,聶楚楚剋制的吸了口氣。
待她將胸腔內的氣息吐納盡,她才讓傳話侍者扣門。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得氛圍。
朱門被開啟了,只聶楚楚他們三人走了進去,其餘人等則被停駐在了朱門外。
一進門,宮苑內香膩紛擾。
領頭的宮女將三人帶至內殿,朱閣之中又有珠簾隔開。
簾幕後方只見一位人影,倩影嫋嫋,青煙縈繞。
聶楚楚上前宮女將她放進簾中,卻將舒白日他們隔在簾外。
“諸位是殿下的朋友,還請在此用些茶點,殿下不時就會出來。”
“淮西宮的茶點乃坤旭芳雅之最,還望諸位喜歡。”
說著,一眾宮女就端著各色茶點過來,放下之後卻有意擋住了簾幕方向的視線。
舒白日雖疑惑,但在這種場合終究沒敢多問。
——
簾幕內。淮西公主正用銀針撥弄著香粉。
“姑姑,侄女給你請安。”她向淮西恭敬行禮。
“回來了,路上可曾遇到甚麼異常之事。”淮西問道,語氣裡聽不出聲色。
“回姑姑,您問的是合歡宗的事,還是......二皇兄的事?”
淮西停下了撥弄銀針的動作。
“這麼說,你是早有所察覺?”
聶楚楚笑了笑,臉色卻有些無奈。
“侄女在蜀弦宗待了有些時日,亦曾聽得縉雲仙尊近日將黎山道肉身毀了的事。”
“只是侄女奇怪,黎山道為何會出現在嘉善帝都。何況是那種煙花柳巷之地。想來,是有人借腌臢之地掩蓋私下勾結之事。”
“姐姐離世不過三年,父皇為此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朝中大權盡數落入二皇兄手中。”
“父皇為父慈愛難免偏袒我失去同胞姊妹,只是這偏袒在他人眼中卻別有深意。縱使侄女不期尊位,怕也是早就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釘。”
“前番侄女於蜀弦宗聞得合歡宗餘孽在坤旭邊境大肆殺戮,想來,這種事情竟能在我朝發生,必定有人有意縱容。”
“侄女藉機調查,果然查到合歡宗各方餘孽都藏在那些花柳之所。”
“姑姑,據侄女所知這些地方早該被官府查封,如今坤旭境內卻還存在這些,那麼是誰在給他背後撐腰?”
“是不喜女色的三皇兄,還是貪圖美色的四皇姐。又或者,是賢能端正的......二皇兄?”
“姑姑,這些不難猜到。恐怕二皇兄那裡對我有所動作,所以你才派人召我回宮裡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淮西抿嘴深笑。
“楚兒之聰慧不減羲和太主,本宮甚是欣慰。”
“那你可知我召你回來還有別的深意?”
聽到這個問題,聶楚楚頓了頓。
“姑姑是想,讓侄女,奪取皇位。可是姑姑,這並非我所願。”
“楚兒,你怎麼還不明白。這非你個人私願就能左右的,朝堂需要大臣輔助,大臣需要君王給他們頒發權利。”
“你可以不是那個君王,他們自會扶上別的君王。”
“但楚兒,一旦你不是那個君王,這文武百官便會將你從施權者的角色拖下,到時,便是他們對你‘掌權’的時候了。”
“姑姑,你關心侄女我心意領了。但是姑姑,您真的覺得坐上那個位置就不會被他們掌權了嗎?”
“一群為權利所裹挾的人,又怎會畏懼權利?一群滿心只有權利的人,又怎會滿足手裡的那一點兒權利?”
“姑姑,您難道忘了,姐姐她是怎麼死的了嗎!”
“正是因為知道!”淮西顫抖著聲音說道。
“正是因為知道本宮才不想讓你也一樣!”
“楚兒,只有拿到權利的時候你才能發出質問。羲和當初沒有這個機會而今你有,你知不知道沒有那個位置你連......替羲和說出真相都無法。”
聶楚楚沉默了,姑姑說的沒錯。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沒有權利,縱使她們有超人的天賦,他們也不過是被那群碌碡推到臺前的棋子,為他們謀權利的工具。
但聶楚楚一時還是無法接受。因為一旦接受就意味著太多將會發生。
黨派變革、操局穩勢,哪個不會血流成河。親友相殘,兄弟廝殺,誰能保證誰不背叛誰,誰能保證她能守住身邊重要的人然後走向高位。
見她沉默,淮西也不再多做勸言。從她沉默的那一刻起,她內心的天平就開始往奪權的那方偏移。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我不逼你,還望你回去後好好想想。”淮西撥弄著香粉,本是散亂的香料如今被她配出了清雅的芬芳。
“你身後的那位是縉雲仙尊吧。”淮西看了看簾幕後方說道。
“姑姑怎麼?”
“能在你行武之時迫使你靈力失控放出‘火樹銀花’的,想來只有‘生神’了。楚兒,就連仙尊也同意你這麼做,你又在猶豫甚麼? ”
聶楚楚看向浮山盡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連神明也同意此等骯髒的爭奪,那她的猶豫真的就這麼不重要嗎。她只是,厭惡了這一切......
聶楚楚沒做回答,對著淮西又恭敬的做了個禮。
而後幾人便回去了。
舒白日在淮西宮吃的很飽,那裡的茶點確實不負盛名。只可惜他們跟著聶楚楚來並未聽得甚麼訊息,也沒能幫上她甚麼忙。
回去時舒白日見聶楚楚的眉頭又皺了幾分,正午的天氣宮道卻吹來陣陣寒風。舒白日看著她,不免有些擔心。
“楚楚,是出了甚麼大事嗎?”
舒白日關心問道,但聶楚楚只是搖了搖頭,全然沒有了往日的自信灑脫。
“我沒事,有事本王也能一一解決的。”
“倒是仙尊。”聶楚楚想起了姑姑說的話,轉頭看向浮山盡。“弟子能借一步說話嗎?”
浮山儘早料到會如此,便與她行至一小園中,舒白日則慢悠悠的跟在老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