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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白日依山盡(十六)

2026-05-11 作者:恨巫山

白日依山盡(十六)

待浮山盡重新甦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舒白日早已不在身側。

靈識探查秘境,也未見得身影。

他撐著尚未痊癒的身子,走至青玉案前,扶額間瞅見了那封草書並物什。

“結生繩和玉佩......”

待閱覽完書信內容後,浮山盡眉頭緊皺,玉指將草書捏的發皺。

“舒白日,你到底在搞甚麼!”

一把烈火瞬間將那封《請斷師書》燃成了灰燼。

“自此以後再無相干......親愛的徒兒,你好像誤會了些甚麼,為師怎麼可能放你走。”

他手裡緊拽著那縷纏著結生繩的烏髮,清澈的鳳眸閃過一絲陰婺。

“看來這淺薄的師徒關係還不夠,下次只能找方法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他大袖一揮,周圍的時間跟著靜止了一瞬。

隨後秘境密室內的時空影像開始出現緩慢的倒流,浮山盡順著影像的指示,找到了舒白日的去處。

只是等他沿著痕跡尋到舒白日時,場面卻一度讓他不敢相信。

舒白日再度變回了獸態,四下卻是血流成河......

“嗚 ......嗚......”

她悶聲嗚咽著,嘴角跟著顫抖抽錯,獸態鬍鬚上沾染的血滴不住的往下流。

她的腳下屍體堆砌著屍體,頭顱牴觸著頭顱。

憤怒如火焰在她眼裡熊熊燃燒,伴隨口腔中湧起一股又一股的黑色焰火。

“這……這到底是……”

浮山盡瞪大瞳孔吃驚的看著眼前一幕,儘管是非明瞭卻還是不敢相信。

他試探著步子向舒白日靠近過去,似要安撫她的心神。

可每當他向前一步,舒白日便後腿一截,躲著他像是猛獸懼怕鞭撻。

就在他終要靠近的時候,一瞬,舒白日卻化作一股黑風,消散到了不知方位的去處。

“等等!”

浮山盡立刻就要緊追上前,卻被腳下屍體絆住。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雙纖弱枯槁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師尊……救救我……”

那人披散著頭髮,渾身被血汙浸染,身下是一片血肉模糊。

浮山盡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他將那人扶了起來,枯槁柔弱的肉身似能輕易折碎。

這樣貌,倒像是為人食盡精魂。

“師尊,是舒白日……”

那人氣息微弱,乾白發皺的薄唇蠕動抽搐著。

浮山盡努力靠近他,想要聽清他說甚麼。

但是此人聲部受損,嗚隆言語中聽不清究竟,只聽得見舒白日的名字。

浮山盡眉頭緊皺,立刻向他輸送進一股靈氣。

那人嚐到靈氣的味道頓時表情安靜了許多。

突然!他緊抓住浮山盡肩頭的衣裳,表情猙獰。

一股惡血被他吐了出來,染紅了浮山盡身上的華衣。

還未等浮山盡及時醫治,那人就已經氣絕身亡。

“怎麼會這樣?!!”

浮山盡吃驚的看著倒下的弟子,在他身上發現一枚親傳弟子玉佩,上面分明寫著幾個大字——趙西樓!!!

“是樓兒!可怎會?!!”

趙西樓已是功至化神,怎會輕易為舒白日所傷。

就是近些時日他為舒白日輸送了不少靈力,按照她的功階也用不了那些靈力。

除非……

“陰曌鼎?!!”

“舒白日於地界之時便用此物收集故去之人的靈魄,該不會……”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

“陰曌鼎早就被封存在天界,又怎會在此……”

“但那法器能感知擁有者的神識,難道!是舒白日她召來的!”

一時間,浮山盡的腦子變得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想法齊刷刷的灌入他腦中。

但唯有一條他十分確定,那就是舒白日用吸納了蜀弦宗眾人的靈魄,才致使宗門內外血流成河!

可是……

浮山盡扶著額頭,一瞬癱軟在地,他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不,不……她怎會做出這樣的是……”

他更不敢相信舒白日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來。

“我分明將周身靈力盡數給她了,她不會,她不會!”

可推斷終究只是推斷,一切只能眼見為實。

浮山盡有能力展現兩個時辰以內事件發生的影像,他便施法欲探究清楚答案。

時間一瞬暫停,所有事件都在逐一倒流……

只見舒白日化作獸態,從靈脈之邊俯衝而來,嘴裡還叼著一人。

仔細一看,那人卻是——金清酒!

“連清酒也!”

浮山盡揪著胸口,一股絞痛漫上心頭。

漫疏桐、趙西樓,以及蜀弦宗尚且存在的所有弟子,都被舒白日一聲巨吼震的七零八落。

“舒白日!你弒師滅宗,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為眾師長同門報仇!!!”

只見趙西樓拔劍相抵,勢必要將舒白日拿下,餘下弟子亦是奮起抵抗。

可眾人雖功力不低,一時卻難以於獸態的舒白日相較。

何況見舒白日那架勢,口吐濃煙,眼冒金光,她這是要與眾人同歸於盡!

只見她周身泛起一股又一股濃厚的黑煙將眾人一一圍困,所以人!所有人都在這濃厚的黑煙之下被蠶食盡靈力,無一倖免。

黑天之上,一道金色巨陣落下,一方黑色巨鼎旋天而下,就要扣向眾人。

頓時,唉嚎聲四起,眾人靈力混雜著血氣一同被吸附進那巨鼎之中。

所有人都在黑煙中痛苦扭曲、不成人樣,而舒白日則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眼裡的金光就像冰涼的金屬,機械的記錄著眼前的一切抹殺……

不消一刻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殘殺殆盡。

待一切消散,蜀弦宗只留下漫地屍血……

“呃!”

浮山盡終於承受不住,一把單膝跪倒在地。他顫抖著雙手捂住額頭,眉頭緊鎖。

“不……不……”

“這都是我釀成的!”

一道重拳被吃痛打在了地上,一股鮮血從他趾骨間泌出。

“若不是我給她輸送了靈力。”

“若不是我失了心智。”

“若不是我為師失責!”

“若不是我從一開始對她就縱容過渡!!”

自責的痛苦漫上浮山盡的腦海,遮蔽了理智的眼眸。

他現在只一心想要挽回這一切,不能一錯再錯。

他要找到舒白日,他要結束這一切!

一個縱身蹬地,他立刻高懸九天。

一道金符年下,浮山盡的神識立刻被廣佈於天地。

很快,他就找到了舒白日的位置。

“那是……藏書閣?!!”

浮山盡立刻向藏書閣飛去,落地時,舒白日卻恢復成了人貌。

她將金清酒安穩放置在一婄書灰之中,鶴色血衣被焰火灼燒的不成形貌。

她卻只是呆呆的看著金清酒已然離世的軀體,眼裡的金光未有一絲消散。

“舒白日!”

浮山盡氣憤落地,一道聲響驚了舒白日一跳。

她緩緩轉身呆呆望向浮山盡,他憤恨的面龐激盪不起她任何的情緒。

“師……”

“尊”字還未吐出,一雙大手就將她喉結扼住發不出聲響。

浮山盡看著她,滿目懊喪悲涼。

“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質問她,也是在質問自己。

“他們是你的同門!我本以為你只是思維跳脫,天生不服管教,但本質純善。”

“可如今,若不是我親眼所見也不會相信你會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我,當真是錯了。”

“錯了自己的眼光。”

“也錯了自己的能為……”

他有些嗚咽說道。

“千般萬般也終究是為師的不是。”

“你要恨也只管恨我!”

“是為師定要將你留在身側!”

“是為師定要為你輸給靈力!”

“亦是為師……才是那個迂腐守舊崇禮重道之人!”

“可你為何不一鼎砸了為師偏要將心中怒火加害於他人!!!”

舒白日無法回答他,手指不斷掰扯著浮山盡寬大的手掌,臉色由蒼白變為青紫。

她失神的看向浮山盡,眼底的金光未有半絲哀情。

“徒兒,如今人禍既成,無論功過,為師都得正錯止損。”

“你若怨為師那便怨吧……下一世……下一世,為師……”

一股哀痛鬱結在他的胸口,讓他說不下去,最終心中萬般慚言愧語都化作眼角的一抹淚花,流向心頭。

“為師會等你……亦會百般依你,就是你要為師將今日之所為盡數奉還,我亦會一一承受。”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浮山盡眼中無盡悲涼,舒白日扒拉浮山盡的手竟然停息了一刻。

她顫抖著伸出來,試圖撫上浮山盡的面頰。

“師尊……”

一瞬,舒白日眼底的金光立刻消失不見,她的瞳色又變作往日的深棕。

“師尊……”

淺淺兩個字打住了浮山盡,他立刻收起手,舒白日無力癱軟下來,扒拉著喉嚨不住咳嗽。

浮山盡見此慌里慌張的將她摟到懷中,臉色可見的慌亂。

“我都在做甚麼,我都在做甚麼……”

混沌迷亂瘋癲,一時所有情緒直衝他腦海,他緊緊懷抱著舒白日,不知所措的像個孩子。

……有人動情了……那有人,就得離開了……

合歡宗掌門的到來絕對不是意外,他施加在舒白日身上的蠱音能操控人心,此法唯有動情可解,可一旦動情,那身種蠱音之人亦是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舒白日覺得,死確實沒那麼可怕,不過是從一個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

只是她沒想到師尊會這樣傷心,那就不好了……

他哭了,好可憐……

舒白日吃力的撫上浮山盡的臉頰。

他在自責,再懊喪,但舒白日不想看他這樣,他應當理性從容,這樣她會擔心的。

“師尊……你想我死嗎……”

舒白日問他,面色可見的蒼白。

浮山盡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住的搖道歉。

“不……不……我不想你死,從來不想。”

“我帶你離開,帶你去沒有人的地方,沒人會抓到你,沒人會讓你死。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道為甚麼,舒白日覺得這樣得師尊好好笑。

她淺淡的笑了一下,心頭一陣抽搐。

她本來是沒有心的,可是師尊給了她一顆。

她本來是不懂情慾的,但師尊很溫柔。

她做錯了很多,但也選對了很多。

時至此刻,她只是問心無愧。

“師尊,君心……悅誰……?”

彌留之際,就這樣離開,似乎也不錯。

他好傷心,是在為自己傷心嗎。

師尊他……真的能不在意禮法而遵循內心嗎……

“為師自然是……悅……”

只是……她聽不到那個答案了。

黎山道在欲蠱上新增的一層咒法最終奪去了舒白日的生命,她永遠的閉上了眼皮,不再醒來。

“不……”

“舒白日,舒白日!你聽到我說的了對嗎!你回答我!你還沒回答我的答案呢!”

“我說我心悅你啊!”

“那你的答案呢!那你的呢……嗚!”

沒了,氣息。

浮山盡置於舒白日鼻尖下的指節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氣。

他緊緊的抱著她,要將他揉進骨血。

“我錯了,我不說你了,也不罰你了,你別走,別再留我一人……”

“別……”

但是沒有用,一切都已經晚了。

無昭境傳來一陣巨響,結界被徹底攻碎了……

一時,天下宗門皆向蜀弦宗殺來,對宗內展開地毯式搜尋。

但最終他們甚麼也沒找到,只在藏書閣的灰燼中看到浮山盡緊擁舒白日的身影。

“呵。”黎山道輕笑一聲。 “都說墮神無情,故而為天界所棄。”

“怎麼,你想為自己正名也用不著演上這麼一出苦情戲啊。”

一瞬,他眉頭一皺,當著其他大家的面將鐵鏈甩向浮山盡。

浮山盡卻一動不動。

“看吶!吐哺萬物的生神竟為一隻邪物傻了!”他一句話引來周圍無數人嘲笑。

“你是誰?”浮山盡未曾抬頭,只是低聲質問。

“我?呵哈哈哈哈。我是將要取代你神位的人!說!《劍指陰陽錄》究竟在哪裡!!!”

“原是為那腌臢物而來,此物就在我這裡,只是以你的命格卻未必用的了。”

“廢話少說!交出來!”

眾人一聽《劍指陰陽錄》在他身上立刻就要群起而攻之。

只見浮山盡縱身一躍,便抱著舒白日蹬上雲端。

“噓……不要吵,她睡著了……” 他卻比了個靜音的手勢讓大家安靜,轉而款款看向舒白日。

“哼!看不清局勢的瘋子!”

“大家聽我說,當下這墮神已然將盡數靈力給了這邪物,那邪物已經死了,靈力更是散了!這生神現在就是個空有名號的花架子!”

“那天書就在他身上!得天書者我黎山道必定在天帝面前美言幾句,到時候又是一方神祇!!!”

眾人一聽,誰不想做一方神祇作用諸天,便個個爭先恐後向浮山盡攻去。

可浮山盡依然只是靜靜的坐在天上,懷抱舒白日的遺骸,頓時,四下結界四起,眾人百般施法都被阻隔在外,都是無法。

這樣下去不行。

眼見那些修士一個個都被結界弄殘打傷,到手的鴨子就是吃不到嘴裡,黎山道心裡尤是著急。

也不管其他了,他看浮山盡痴心懷中女子,便破罐子破摔,要刺他心神。

“浮山盡!虧得你是一方天神,竟間人間一小小女子也受不住,你對的起她嗎!”

浮山盡聞言果然一動。

“你可知,她為宗內眾人欺辱嘲諷,而這一切都是你這個做師父的不是!”

浮山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活著的時候你冷漠無情、置之不理,如今終得解脫你才想著深情,你是甚麼孬種!”

“她為眾人押送公堂的時候你去哪兒了,她被當做殺人嫌犯的時候你又去哪兒了!”

結界動了一下。

黎山道見此法得通,便加重了語氣。

“你同冤枉她的一樣!也不理會她!疏遠她!也將她當做邪物!也覺得她會汙染你的名諱!!”

“哐哐哐”

結界碎了!

就在此時,黎山道厲聲下和眾人朝浮山盡攻去。

浮山盡立刻被一眾修士束縛不得動彈。

黎山道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了,頓時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浮山盡!沒想到這等激將之法你也能上當,看來你還真是對你那小徒兒‘用情至深’呢!”

狂妄之下,黎山道湊到浮山盡跟前,師尊猩紅的眼尾染盡哀慼。

黎山道抬起他的下巴,輕蔑的看著他。

“嘖嘖嘖,就你也配當神?!世事當真不公的可笑!”

看著浮山盡敗落模樣,他不禁得了意,愈加想將其心性摧殘殆盡。

他湊到他耳邊,語氣中滿是嘲諷。

“告訴你吧,你那小徒兒當真是可憐無辜的犯蠢。呵……就你撿回去的那個甚麼半死人還是半亡人,你真以為是她殺的?呵……”

“那不過是你另外兩位徒兒的巧計罷了。”

“啊~他們叫甚麼來著?對了一個漫疏桐,一個趙西樓。”

“要不是他們在蜀弦宗內搞出這麼多事來,將你們那甚麼長老府搞得亂七八糟、人心渙散,我可沒法這麼短時間攻進這裡呢。”

“不過呢,這倆也是不知好歹,居然剛在我眼皮子低下搞事情,想跟我爭天書。”

“那我也就只好借你親愛的小徒兒一用,讓她原形畢露殺掉那群背師棄祖殘害同門師長的蠢貨了。”

“唉唉,不過你的大弟子當真忠心,到死還要保護她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殺這種忠心之人的才最有意思了,你那小弟子可是哭的稀里嘩啦呢。”

“你的小弟子不過是為過往冤魂報仇,如今卻又為你清理門戶,還真是可笑,哈哈哈……”

頓時,話音未落,一道細刃立刻從黎山道喉嚨間劃拉穿透,一弧鮮噴薄而出。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啊……”

浮山盡眸色暗淡,烏黑的眸光中不見一絲神采。

血色弓弦被耷拉在他手中,在虎口處勒出一道嗜血深痕。

可他不在意,不,他現在甚麼也不在意了。

眾修士一見黎山道被浮山盡用弓弦勒死,紛紛驚恐四散而開。

“你!”

他將離弓指向其中一位修士,鳳眸從披散的烏髮中透出一股殺意。

“也知道嗎?!”

那修士嚇得點頭又搖頭,未等答出,他的頭顱和身子便分了家。

“你!”

“也知道嗎?!”

另一位修士還未回答,頭身就已經分了家。

“你們都知道!”

“原來你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還罵了她。”

“我還怨了她。”

“我沒甚麼沒能一開始就知道……”

“我不是神嗎……”

“我不是神嗎……”

他瘋了。

離弓射出的金箭被胡亂的射向四散的人群,所有修士像是被水淹了螞蟻窩的螞蟻一樣四下逃竄。

浮山盡無神的牽引著手裡的弓箭,有一下沒一下的向外射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為甚麼不知道……”

“我怎麼能不知道……”

“我不是神嗎……”

“我不是神嗎……”

他嘴裡嘟囔著,直到攻入蜀弦宗的修士被他盡數殺絕,才終於停手。

他才終於在一個角落重新擁抱起摔落下來的舒白日,緊緊的抱著她。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猙獰,到淚水也混雜著血水不住的往下流,最終低落在舒白日的額頭,化作一顆硃砂血痣。

“我不是神嗎,那我為甚麼沒法救你……”

一時,他又看向周圍,這裡是藏書閣,是市無塵死掉的地方。

“塵兒不是你殺的,清酒也不是你殺的。”

“桐兒、樓兒我早該知道他們暗地裡的所作所為……”

“都是我……”

“都是我……我早該看清這些可我沒有!”

“我算甚麼神!!!”

“啪!”

他一巴掌打向了自己。

“我算甚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算甚麼神!”

天地間下起了瓢潑大雨,洗刷著塵世的罪惡。

浮山盡在著雨中瘋癲旋轉,空中閃過一道又一道閃電。他指著一道巨雷,笑聲混淆哭聲夾雜雨聲。

“你又算甚麼神!”

“他又算甚麼神……”

漫地的血水書寫著生命的悲哀,他是生神,他置身人世卻無法阻攔一場生命的哀歌。

“我們都不是神,我們是罪人……”

漫地的屍首無人清掃,那是人類貪慾無能的罪證。

“這些都不該發生,若是再來一次一切都不該如此……”

“再來一次……”

“對!再來一次!”

他像是想到了甚麼,從胸口取出一部手機,那是熙元娘娘先時贈予他的東西。

他跪扶在地,慌張的開啟手機頁面,在物品欄裡找到了——《劍指陰陽錄》

天書落地,逆時改命!

只要將天書鋪展開來,一切的一切都能重新來過!!!

只見雨點不斷向天書打去,書中字元漫上天際,大地、天空,漸漸在雨水之下慢慢消失不見,等到一切皆無,浮山盡所在之處成了真正的“虛空”。

“成功了?但為甚麼甚麼都沒有?”

他重新拾起天書,那書中的文字已經盡數消散,當下只是一本普通的無字書。

在無字書的最後一面,只有四個字——靜待時日。

於是浮山盡只得在無盡虛空中萬般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也不知過了多少年,他只是那樣等著,看不到時間的流逝,感受不到新生的到來。

直到有一天,他懷見的手機發生了響動。

【破次元世界001號任務開啟,正式對接現實世界。】

【您的使用者已流放現實世界,完成攻略任務,即可帶回使用者。】

隨著螢幕上的一陣閃介面被開啟了。

他第一次,接收到了來自現實世界的訊息。

【師尊師尊,我叫舒白日,你也可以叫我小白日~】

當熟悉的名字再度響起,他再也忍不住的留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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