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依山盡(十六)
待浮山盡重新甦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舒白日早已不在身側。
靈識探查秘境,也未見得身影。
他撐著尚未痊癒的身子,走至青玉案前,扶額間瞅見了那封草書並物什。
“結生繩和玉佩......”
待閱覽完書信內容後,浮山盡眉頭緊皺,玉指將草書捏的發皺。
“舒白日,你到底在搞甚麼!”
一把烈火瞬間將那封《請斷師書》燃成了灰燼。
“自此以後再無相干......親愛的徒兒,你好像誤會了些甚麼,為師怎麼可能放你走。”
他手裡緊拽著那縷纏著結生繩的烏髮,清澈的鳳眸閃過一絲陰婺。
“看來這淺薄的師徒關係還不夠,下次只能找方法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他大袖一揮,周圍的時間跟著靜止了一瞬。
隨後秘境密室內的時空影像開始出現緩慢的倒流,浮山盡順著影像的指示,找到了舒白日的去處。
只是等他沿著痕跡尋到舒白日時,場面卻一度讓他不敢相信。
舒白日再度變回了獸態,四下卻是血流成河......
“嗚 ......嗚......”
她悶聲嗚咽著,嘴角跟著顫抖抽錯,獸態鬍鬚上沾染的血滴不住的往下流。
她的腳下屍體堆砌著屍體,頭顱牴觸著頭顱。
憤怒如火焰在她眼裡熊熊燃燒,伴隨口腔中湧起一股又一股的黑色焰火。
“這……這到底是……”
浮山盡瞪大瞳孔吃驚的看著眼前一幕,儘管是非明瞭卻還是不敢相信。
他試探著步子向舒白日靠近過去,似要安撫她的心神。
可每當他向前一步,舒白日便後腿一截,躲著他像是猛獸懼怕鞭撻。
就在他終要靠近的時候,一瞬,舒白日卻化作一股黑風,消散到了不知方位的去處。
“等等!”
浮山盡立刻就要緊追上前,卻被腳下屍體絆住。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雙纖弱枯槁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師尊……救救我……”
那人披散著頭髮,渾身被血汙浸染,身下是一片血肉模糊。
浮山盡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他將那人扶了起來,枯槁柔弱的肉身似能輕易折碎。
這樣貌,倒像是為人食盡精魂。
“師尊,是舒白日……”
那人氣息微弱,乾白發皺的薄唇蠕動抽搐著。
浮山盡努力靠近他,想要聽清他說甚麼。
但是此人聲部受損,嗚隆言語中聽不清究竟,只聽得見舒白日的名字。
浮山盡眉頭緊皺,立刻向他輸送進一股靈氣。
那人嚐到靈氣的味道頓時表情安靜了許多。
突然!他緊抓住浮山盡肩頭的衣裳,表情猙獰。
一股惡血被他吐了出來,染紅了浮山盡身上的華衣。
還未等浮山盡及時醫治,那人就已經氣絕身亡。
“怎麼會這樣?!!”
浮山盡吃驚的看著倒下的弟子,在他身上發現一枚親傳弟子玉佩,上面分明寫著幾個大字——趙西樓!!!
“是樓兒!可怎會?!!”
趙西樓已是功至化神,怎會輕易為舒白日所傷。
就是近些時日他為舒白日輸送了不少靈力,按照她的功階也用不了那些靈力。
除非……
“陰曌鼎?!!”
“舒白日於地界之時便用此物收集故去之人的靈魄,該不會……”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
“陰曌鼎早就被封存在天界,又怎會在此……”
“但那法器能感知擁有者的神識,難道!是舒白日她召來的!”
一時間,浮山盡的腦子變得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想法齊刷刷的灌入他腦中。
但唯有一條他十分確定,那就是舒白日用吸納了蜀弦宗眾人的靈魄,才致使宗門內外血流成河!
可是……
浮山盡扶著額頭,一瞬癱軟在地,他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不,不……她怎會做出這樣的是……”
他更不敢相信舒白日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來。
“我分明將周身靈力盡數給她了,她不會,她不會!”
可推斷終究只是推斷,一切只能眼見為實。
浮山盡有能力展現兩個時辰以內事件發生的影像,他便施法欲探究清楚答案。
時間一瞬暫停,所有事件都在逐一倒流……
只見舒白日化作獸態,從靈脈之邊俯衝而來,嘴裡還叼著一人。
仔細一看,那人卻是——金清酒!
“連清酒也!”
浮山盡揪著胸口,一股絞痛漫上心頭。
漫疏桐、趙西樓,以及蜀弦宗尚且存在的所有弟子,都被舒白日一聲巨吼震的七零八落。
“舒白日!你弒師滅宗,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為眾師長同門報仇!!!”
只見趙西樓拔劍相抵,勢必要將舒白日拿下,餘下弟子亦是奮起抵抗。
可眾人雖功力不低,一時卻難以於獸態的舒白日相較。
何況見舒白日那架勢,口吐濃煙,眼冒金光,她這是要與眾人同歸於盡!
只見她周身泛起一股又一股濃厚的黑煙將眾人一一圍困,所以人!所有人都在這濃厚的黑煙之下被蠶食盡靈力,無一倖免。
黑天之上,一道金色巨陣落下,一方黑色巨鼎旋天而下,就要扣向眾人。
頓時,唉嚎聲四起,眾人靈力混雜著血氣一同被吸附進那巨鼎之中。
所有人都在黑煙中痛苦扭曲、不成人樣,而舒白日則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眼裡的金光就像冰涼的金屬,機械的記錄著眼前的一切抹殺……
不消一刻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殘殺殆盡。
待一切消散,蜀弦宗只留下漫地屍血……
“呃!”
浮山盡終於承受不住,一把單膝跪倒在地。他顫抖著雙手捂住額頭,眉頭緊鎖。
“不……不……”
“這都是我釀成的!”
一道重拳被吃痛打在了地上,一股鮮血從他趾骨間泌出。
“若不是我給她輸送了靈力。”
“若不是我失了心智。”
“若不是我為師失責!”
“若不是我從一開始對她就縱容過渡!!”
自責的痛苦漫上浮山盡的腦海,遮蔽了理智的眼眸。
他現在只一心想要挽回這一切,不能一錯再錯。
他要找到舒白日,他要結束這一切!
一個縱身蹬地,他立刻高懸九天。
一道金符年下,浮山盡的神識立刻被廣佈於天地。
很快,他就找到了舒白日的位置。
“那是……藏書閣?!!”
浮山盡立刻向藏書閣飛去,落地時,舒白日卻恢復成了人貌。
她將金清酒安穩放置在一婄書灰之中,鶴色血衣被焰火灼燒的不成形貌。
她卻只是呆呆的看著金清酒已然離世的軀體,眼裡的金光未有一絲消散。
“舒白日!”
浮山盡氣憤落地,一道聲響驚了舒白日一跳。
她緩緩轉身呆呆望向浮山盡,他憤恨的面龐激盪不起她任何的情緒。
“師……”
“尊”字還未吐出,一雙大手就將她喉結扼住發不出聲響。
浮山盡看著她,滿目懊喪悲涼。
“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質問她,也是在質問自己。
“他們是你的同門!我本以為你只是思維跳脫,天生不服管教,但本質純善。”
“可如今,若不是我親眼所見也不會相信你會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我,當真是錯了。”
“錯了自己的眼光。”
“也錯了自己的能為……”
他有些嗚咽說道。
“千般萬般也終究是為師的不是。”
“你要恨也只管恨我!”
“是為師定要將你留在身側!”
“是為師定要為你輸給靈力!”
“亦是為師……才是那個迂腐守舊崇禮重道之人!”
“可你為何不一鼎砸了為師偏要將心中怒火加害於他人!!!”
舒白日無法回答他,手指不斷掰扯著浮山盡寬大的手掌,臉色由蒼白變為青紫。
她失神的看向浮山盡,眼底的金光未有半絲哀情。
“徒兒,如今人禍既成,無論功過,為師都得正錯止損。”
“你若怨為師那便怨吧……下一世……下一世,為師……”
一股哀痛鬱結在他的胸口,讓他說不下去,最終心中萬般慚言愧語都化作眼角的一抹淚花,流向心頭。
“為師會等你……亦會百般依你,就是你要為師將今日之所為盡數奉還,我亦會一一承受。”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浮山盡眼中無盡悲涼,舒白日扒拉浮山盡的手竟然停息了一刻。
她顫抖著伸出來,試圖撫上浮山盡的面頰。
“師尊……”
一瞬,舒白日眼底的金光立刻消失不見,她的瞳色又變作往日的深棕。
“師尊……”
淺淺兩個字打住了浮山盡,他立刻收起手,舒白日無力癱軟下來,扒拉著喉嚨不住咳嗽。
浮山盡見此慌里慌張的將她摟到懷中,臉色可見的慌亂。
“我都在做甚麼,我都在做甚麼……”
混沌迷亂瘋癲,一時所有情緒直衝他腦海,他緊緊懷抱著舒白日,不知所措的像個孩子。
……有人動情了……那有人,就得離開了……
合歡宗掌門的到來絕對不是意外,他施加在舒白日身上的蠱音能操控人心,此法唯有動情可解,可一旦動情,那身種蠱音之人亦是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舒白日覺得,死確實沒那麼可怕,不過是從一個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
只是她沒想到師尊會這樣傷心,那就不好了……
他哭了,好可憐……
舒白日吃力的撫上浮山盡的臉頰。
他在自責,再懊喪,但舒白日不想看他這樣,他應當理性從容,這樣她會擔心的。
“師尊……你想我死嗎……”
舒白日問他,面色可見的蒼白。
浮山盡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住的搖道歉。
“不……不……我不想你死,從來不想。”
“我帶你離開,帶你去沒有人的地方,沒人會抓到你,沒人會讓你死。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道為甚麼,舒白日覺得這樣得師尊好好笑。
她淺淡的笑了一下,心頭一陣抽搐。
她本來是沒有心的,可是師尊給了她一顆。
她本來是不懂情慾的,但師尊很溫柔。
她做錯了很多,但也選對了很多。
時至此刻,她只是問心無愧。
“師尊,君心……悅誰……?”
彌留之際,就這樣離開,似乎也不錯。
他好傷心,是在為自己傷心嗎。
師尊他……真的能不在意禮法而遵循內心嗎……
“為師自然是……悅……”
只是……她聽不到那個答案了。
黎山道在欲蠱上新增的一層咒法最終奪去了舒白日的生命,她永遠的閉上了眼皮,不再醒來。
“不……”
“舒白日,舒白日!你聽到我說的了對嗎!你回答我!你還沒回答我的答案呢!”
“我說我心悅你啊!”
“那你的答案呢!那你的呢……嗚!”
沒了,氣息。
浮山盡置於舒白日鼻尖下的指節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氣。
他緊緊的抱著她,要將他揉進骨血。
“我錯了,我不說你了,也不罰你了,你別走,別再留我一人……”
“別……”
但是沒有用,一切都已經晚了。
無昭境傳來一陣巨響,結界被徹底攻碎了……
一時,天下宗門皆向蜀弦宗殺來,對宗內展開地毯式搜尋。
但最終他們甚麼也沒找到,只在藏書閣的灰燼中看到浮山盡緊擁舒白日的身影。
“呵。”黎山道輕笑一聲。 “都說墮神無情,故而為天界所棄。”
“怎麼,你想為自己正名也用不著演上這麼一出苦情戲啊。”
一瞬,他眉頭一皺,當著其他大家的面將鐵鏈甩向浮山盡。
浮山盡卻一動不動。
“看吶!吐哺萬物的生神竟為一隻邪物傻了!”他一句話引來周圍無數人嘲笑。
“你是誰?”浮山盡未曾抬頭,只是低聲質問。
“我?呵哈哈哈哈。我是將要取代你神位的人!說!《劍指陰陽錄》究竟在哪裡!!!”
“原是為那腌臢物而來,此物就在我這裡,只是以你的命格卻未必用的了。”
“廢話少說!交出來!”
眾人一聽《劍指陰陽錄》在他身上立刻就要群起而攻之。
只見浮山盡縱身一躍,便抱著舒白日蹬上雲端。
“噓……不要吵,她睡著了……” 他卻比了個靜音的手勢讓大家安靜,轉而款款看向舒白日。
“哼!看不清局勢的瘋子!”
“大家聽我說,當下這墮神已然將盡數靈力給了這邪物,那邪物已經死了,靈力更是散了!這生神現在就是個空有名號的花架子!”
“那天書就在他身上!得天書者我黎山道必定在天帝面前美言幾句,到時候又是一方神祇!!!”
眾人一聽,誰不想做一方神祇作用諸天,便個個爭先恐後向浮山盡攻去。
可浮山盡依然只是靜靜的坐在天上,懷抱舒白日的遺骸,頓時,四下結界四起,眾人百般施法都被阻隔在外,都是無法。
這樣下去不行。
眼見那些修士一個個都被結界弄殘打傷,到手的鴨子就是吃不到嘴裡,黎山道心裡尤是著急。
也不管其他了,他看浮山盡痴心懷中女子,便破罐子破摔,要刺他心神。
“浮山盡!虧得你是一方天神,竟間人間一小小女子也受不住,你對的起她嗎!”
浮山盡聞言果然一動。
“你可知,她為宗內眾人欺辱嘲諷,而這一切都是你這個做師父的不是!”
浮山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活著的時候你冷漠無情、置之不理,如今終得解脫你才想著深情,你是甚麼孬種!”
“她為眾人押送公堂的時候你去哪兒了,她被當做殺人嫌犯的時候你又去哪兒了!”
結界動了一下。
黎山道見此法得通,便加重了語氣。
“你同冤枉她的一樣!也不理會她!疏遠她!也將她當做邪物!也覺得她會汙染你的名諱!!”
“哐哐哐”
結界碎了!
就在此時,黎山道厲聲下和眾人朝浮山盡攻去。
浮山盡立刻被一眾修士束縛不得動彈。
黎山道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了,頓時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浮山盡!沒想到這等激將之法你也能上當,看來你還真是對你那小徒兒‘用情至深’呢!”
狂妄之下,黎山道湊到浮山盡跟前,師尊猩紅的眼尾染盡哀慼。
黎山道抬起他的下巴,輕蔑的看著他。
“嘖嘖嘖,就你也配當神?!世事當真不公的可笑!”
看著浮山盡敗落模樣,他不禁得了意,愈加想將其心性摧殘殆盡。
他湊到他耳邊,語氣中滿是嘲諷。
“告訴你吧,你那小徒兒當真是可憐無辜的犯蠢。呵……就你撿回去的那個甚麼半死人還是半亡人,你真以為是她殺的?呵……”
“那不過是你另外兩位徒兒的巧計罷了。”
“啊~他們叫甚麼來著?對了一個漫疏桐,一個趙西樓。”
“要不是他們在蜀弦宗內搞出這麼多事來,將你們那甚麼長老府搞得亂七八糟、人心渙散,我可沒法這麼短時間攻進這裡呢。”
“不過呢,這倆也是不知好歹,居然剛在我眼皮子低下搞事情,想跟我爭天書。”
“那我也就只好借你親愛的小徒兒一用,讓她原形畢露殺掉那群背師棄祖殘害同門師長的蠢貨了。”
“唉唉,不過你的大弟子當真忠心,到死還要保護她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殺這種忠心之人的才最有意思了,你那小弟子可是哭的稀里嘩啦呢。”
“你的小弟子不過是為過往冤魂報仇,如今卻又為你清理門戶,還真是可笑,哈哈哈……”
頓時,話音未落,一道細刃立刻從黎山道喉嚨間劃拉穿透,一弧鮮噴薄而出。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啊……”
浮山盡眸色暗淡,烏黑的眸光中不見一絲神采。
血色弓弦被耷拉在他手中,在虎口處勒出一道嗜血深痕。
可他不在意,不,他現在甚麼也不在意了。
眾修士一見黎山道被浮山盡用弓弦勒死,紛紛驚恐四散而開。
“你!”
他將離弓指向其中一位修士,鳳眸從披散的烏髮中透出一股殺意。
“也知道嗎?!”
那修士嚇得點頭又搖頭,未等答出,他的頭顱和身子便分了家。
“你!”
“也知道嗎?!”
另一位修士還未回答,頭身就已經分了家。
“你們都知道!”
“原來你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還罵了她。”
“我還怨了她。”
“我沒甚麼沒能一開始就知道……”
“我不是神嗎……”
“我不是神嗎……”
他瘋了。
離弓射出的金箭被胡亂的射向四散的人群,所有修士像是被水淹了螞蟻窩的螞蟻一樣四下逃竄。
浮山盡無神的牽引著手裡的弓箭,有一下沒一下的向外射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為甚麼不知道……”
“我怎麼能不知道……”
“我不是神嗎……”
“我不是神嗎……”
他嘴裡嘟囔著,直到攻入蜀弦宗的修士被他盡數殺絕,才終於停手。
他才終於在一個角落重新擁抱起摔落下來的舒白日,緊緊的抱著她。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猙獰,到淚水也混雜著血水不住的往下流,最終低落在舒白日的額頭,化作一顆硃砂血痣。
“我不是神嗎,那我為甚麼沒法救你……”
一時,他又看向周圍,這裡是藏書閣,是市無塵死掉的地方。
“塵兒不是你殺的,清酒也不是你殺的。”
“桐兒、樓兒我早該知道他們暗地裡的所作所為……”
“都是我……”
“都是我……我早該看清這些可我沒有!”
“我算甚麼神!!!”
“啪!”
他一巴掌打向了自己。
“我算甚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算甚麼神!”
天地間下起了瓢潑大雨,洗刷著塵世的罪惡。
浮山盡在著雨中瘋癲旋轉,空中閃過一道又一道閃電。他指著一道巨雷,笑聲混淆哭聲夾雜雨聲。
“你又算甚麼神!”
“他又算甚麼神……”
漫地的血水書寫著生命的悲哀,他是生神,他置身人世卻無法阻攔一場生命的哀歌。
“我們都不是神,我們是罪人……”
漫地的屍首無人清掃,那是人類貪慾無能的罪證。
“這些都不該發生,若是再來一次一切都不該如此……”
“再來一次……”
“對!再來一次!”
他像是想到了甚麼,從胸口取出一部手機,那是熙元娘娘先時贈予他的東西。
他跪扶在地,慌張的開啟手機頁面,在物品欄裡找到了——《劍指陰陽錄》
天書落地,逆時改命!
只要將天書鋪展開來,一切的一切都能重新來過!!!
只見雨點不斷向天書打去,書中字元漫上天際,大地、天空,漸漸在雨水之下慢慢消失不見,等到一切皆無,浮山盡所在之處成了真正的“虛空”。
“成功了?但為甚麼甚麼都沒有?”
他重新拾起天書,那書中的文字已經盡數消散,當下只是一本普通的無字書。
在無字書的最後一面,只有四個字——靜待時日。
於是浮山盡只得在無盡虛空中萬般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也不知過了多少年,他只是那樣等著,看不到時間的流逝,感受不到新生的到來。
直到有一天,他懷見的手機發生了響動。
【破次元世界001號任務開啟,正式對接現實世界。】
【您的使用者已流放現實世界,完成攻略任務,即可帶回使用者。】
隨著螢幕上的一陣閃介面被開啟了。
他第一次,接收到了來自現實世界的訊息。
【師尊師尊,我叫舒白日,你也可以叫我小白日~】
當熟悉的名字再度響起,他再也忍不住的留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