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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日依山盡(七)

2026-05-11 作者:恨巫山

白日依山盡(七)

“不過妓人之子,竟也妄圖做公子哥兒。”一頓辱罵伴隨一陣腳踢肘踹,趙西樓小小的身體滾到了泥坑裡的,嘴裡被嗆了一口汙水。

……

那年趙西樓十二歲,他母親的年紀上來了,他的年齡也越來越大,加上母親身上的“髒病”漸重,青樓的媽媽再也容不下他們,無奈下他母親只好將他送到趙府。

先時他那便宜老爹並不承認自己,還將他們打了一頓。

趙西樓蜷縮在母親的懷裡,眼裡除了憤恨還有不解。

兩人眼淚不住的流,哀聲迴盪在趙府門前。

就這樣他們被門衛打了三天,趙府主母終於看不過去,這才求請讓他們母子留了下來。

“老爺,先不說這母子倆所言是否屬實,想必兩位是可憐人,故而出此下策。”

趙西樓緊緊摟著母親瘦弱血腥的軀幹,布血的眼神盯著趙主母,那成了他人生的第一縷希望。

趙主母是個慈悲人,其孃家是京城大戶,最注重體面,平日見不得這般欺小凌弱之事。

“何況老爺如此行事,人家還說我們是修道之家,竟無半點慈悲,招人笑話。”

趙老爺聽了也是若有所思,他自詡名門正派,最是看重名聲。最終倆母子還是進了府,留做了下人。

到了住處,趙主母雖有心醫治趙西樓母親,但趙母病重,加上受了三天的打,現在才治是為時已晚,最終趙母還是撒手人寰。

自此,趙西樓就在趙府做了下人。他做著最髒最累的活,受最兇最惡的打。而漸漸的,他對趙老爺的怨念也越來越深。

趙主母雖時常派丫鬟檢視他的近況,但那些人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每每看望過後,那些人只是對他變本加厲。

故而即便趙西樓心中感懷趙主母,卻還是希望她不要管自己。

趙老爺只有一個公子哥,但天資淺薄,難成大器。作為獨子卻受盡寵愛,越大便越霸道蠻狠。

趙主母是個慈悲人,管不清,也管不上,自家老爺尚且如此,上樑不正下樑歪,對兒子她只有越來越失望的份。

趙老爹則刻意不管,用他的話說就是:“男人生來就是享福的,年輕時不瀟灑難道等到牙掉了才享福?”

但他的話術只對他的大孝子有用。

趙老爺從他兒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便總想讓他多彌補些自己年輕時未完成的“憾事”。

趙西樓對此嗤之以鼻,甚至覺得趙大公子有些可悲,成了他父親的“替身”,做著些惹人生恨傷天害理的事,享些消耗年歲、浪費精氣的福。

這樣的公子哥他在青樓裡見慣了,一般他只說兩句誇讚的順從話得兩個賞錢。至於後面那些人得病的得病、生瘡的生瘡,以至於為了個莫須有的人物鬧出人命,在他看來也不過是蠢人的報應。

所以趙大公子最是看不慣趙西樓,只為他那股子故作清高。他幾次三番邀人來找事,那次也不例外。

……

泥水嗆的趙西樓口鼻生疼,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大公子天賦雖極差,但趙家家底雄厚,成堆成堆的靈石砸在他身上也算成功築基。

但那一次他打的太狠,趙西樓幾乎喪命,幸而趙主母大丫鬟出來阻攔。

可這卻讓趙大公子更恨他了,理由很簡單,向來不站在他身邊的母親居然站在了個妓人之子的身邊。

只是這次他更氣,在她母親祈佛的佛龕面前大鬧了一番。

貢品給撒了、佛龕給毀了,而作為趙主母的親子的他還惡狠狠的對自己的老母親撂下一句狠話:“你要是再管那渾小子,就不要怪我不孝,這都是你這個做母親的沒盡到關心我的責任!”

趙主母當時真的氣極,帶著一眾丫鬟就回了孃家,順道把趙西樓也帶上了以便求醫治傷。

趙主母知道她兒子的所作所為,所以對趙西樓心中一直有愧。但趙西樓從未往心裡去過,倒不是甚麼口頭體面之類話,只是因為趙主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會關心他的人罷了。

在趙主母孃家的那段日子是趙西樓兒時最安心平靜的時光,彷彿母親回到了他身邊,他又成了那個有媽媽呵護的孩子。

但也是那時,一次外出遊玩,眾人遇險,無意之下趙西樓驅動靈力,救下了所有人。

也是那時,趙西樓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是極其純淨的水靈根,那是頂頂的天賦。

之後,趙老爺竟然對他改了觀,認了他這個兒子,他也真就成了趙府的二公子。

可他這個二公子卻與大公子不同,卻不是生來享福的,而是生來賣命的。

那時起,他與大公子一同被送往蜀弦宗。只是後來大公子因鬧事被逐出宗門,而他成了浮山盡的弟子,擔負承載家族榮輝的使命。

聽上去很是體面,實際卻是他人身在外,身份上有縉雲仙尊親傳弟子名號加持,為趙府兩父子處理禍事更加方便罷了。

每每佳節,也只有趙主母會送來禮品問候,其它時候他要不是在幫趙大公子提升功法,要不就是在收拾府內倆父子的爛攤子。

他不是沒想過法抗,但趙主母的慈悲又讓他不能徹底狠心,漸漸的他就只一味順從了。

想到這裡,趙西樓睜開了眼睛,停下打坐,往向窗外。

“百年了,我卻依舊只是一顆為他人所用的棋子。”他看向遠方,嫵媚的眸色中滿是對自己不夠狠心的責怪和嗤罵。

先時練功,趙老爺對他百般苛責,一有落後便是酷罰加身。漸漸他也養成了習慣,事一未做成就痛斥自己,這卻加重了趙老爺舊時就給他的“威嚴”。

他曾聽過一個西域故事,在大象小的時候用細小的鐵鏈綁住他,若他想逃跑便用皮鞭打到皮開肉綻,那麼小象直到長成大象也掙脫不了那跟細小的鐵鏈。

“自己真像那隻大象,真蠢。”他罵道,一面心思又飛到了另一段。

“如今趙府投靠了合歡宗,那麼事發時我定會成為眾矢之的,不說同門中有多少會群起攻來,怕是師尊一人就會將我清理門戶。呵。”

他苦澀的笑了聲,青筋微露的手掌無力的撫上額頭。

“所以啊師尊,徒兒當真留你不得呢......”

平靜的日子裡危險的東西在慢慢發酵,冷秋生在趙西樓那裡得到水藍花後身體慢慢康復起來,但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來前最後的安寧。

——

蜀弦宗靈力旺盛,舒白日的頭髮沒幾天就長回來了。但她有些意猶未盡,因為師尊又不理她了。

經過霽無淵那一遭,她是再不能在他身上下手。舒白日只好在宗門內四處閒蕩,看有甚麼可以插手搬弄的地方。

舒白日在宗內閒逛了幾圈,發現人人都有事做,只有自己遊手好閒,這難免讓她有所失望。

好不容易看見了莫求乾和枚得權,舒白日不過打了個招呼兩人卻都嚇得沒影了,留下舒白日一人在風煙中飄搖。

“哎......大家都這麼忙的嗎,呵呵,呵呵呵。”說著,她失望的來到桃林。

幾日不來,桃林已是碩果累累、紅桃滿樹,遠遠的就能聞到誘人果香。

舒白日摘了顆長的豐盈飽滿的,用袖口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桃香滿溢,汁水甜蜜,正是可食的好時候。

只是宗內人人都忙著修煉,無人品賞滿園芳果,卻實在有些可惜。

想著她又從一顆百年大桃樹上摘下幾顆豐美飽滿的,打算帶到藏書閣給市無塵嚐嚐。

這時她看見樹中有一顆臉盆大的紅桃,長的紅澤誘人,一看就與其他的桃不一樣,說不定是甚麼吃了能成仙的仙桃。

舒白日脫下鞋襪就要爬到樹上去摘。

可等舒白日一靠近,那桃子就像長了腿似得跑的更遠了,幾次三番下來桃子沒摘到她卻先摔了個屁/股蹬。

“哐!!!”的一下,落地的震動將樹上其它熟透的果子給震了下來,砸了她一頭都是,惹得她火冒三丈罵罵咧咧。

“嘿!”她指著那個“大臉盆”說道:“姑奶奶我今天吃定你了!你給我等著!”

說著一道青煙騰上樹頂,追著那“大臉盆”滿樹的跑。

那“大臉盆”在樹梢間東躲西藏,剛要捉到眨眼卻又不見了,行蹤詭異的跟到處跑的“人參娃娃”一樣。

半天下來給舒白日累的氣喘呼呼,趴在一根樹枝上再爬不動了。

“不行了,累死了 ,桃子成精了,怪不得大家都不來吃。”她喘著粗氣說。

“哈哈哈哈,就你天天想peach呢!。”一個孩童的嘲笑聲卻從枝葉間傳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嘿,再來抓我啊我~咦~逮不著逮不著,略略略。”

舒白日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一個手裡拿著假桃的外門小孩兒在捉弄她!

舒白日氣急,就又要起身抓人,但那小孩動作老快了她怎麼也追不上。

“不行,我得想想辦法......”舒白日躲到了葉叢後面,眸子滴溜溜的打著轉。她趁那小孩兒不注意,在他身後吹起一陣涼風,“嗚嗚嗚”的風聲迴盪在樹林。

“哼!我才不怕呢!”小孩嘴硬著說,實際腿已經嚇的打顫了。

就趁現在,舒白日一下變成原形,悄悄在小孩兒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孩兒一回頭,“哇!!!!!”的一聲就哭了。

嘴裡叫著“爹爹!孃親!!獅子吃人了!!”就跑開了。

舒白日的原身本是一隻青面獠牙的長毛獅身獸,正好用來收拾一下這熊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手舞足蹈,四腳朝天,一下只顧著笑,然後就忘記變回原形。誰知空中突然落下一陣陣劍雨,徑直朝著她插了過來。

只聽周圍到處都都是:

“嘚!妖怪!”

“你孫爺爺在此!”

“吃俺老孫一棒!”

“沙師弟,快去救師父!”

之類的捉妖話術。

原來蜀弦宗從未出現過妖怪異獸,這群人曾這個機會玩起了西遊捉妖遊戲。

舒白日方覺大事不妙,拔腿就往長老府的方向跑,情急之下連如何變回人身都忘了。

正巧霽無淵在院中打理他新得的那十頂假髮,頓時天邊一群人烏壓壓向他湧來。

一隻“獅子”從他身上跨了過去,帶過的狂風將他假髮下的“地中海”掀了出來。

“對不起掌門!!!明天我就自己去剃成大蟑螂!!!”舒白日邊跑邊對掌門道歉。

霽無淵還沒反應過來,人群又一次烏壓壓的碾過將他的假髮摧殘殆盡。

“舒!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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