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百年時光，轉瞬即逝。
藤首峰變了，又好像沒變。花路還在，但花換了一茬又一茬——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茉莉，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梅花，四季輪轉，從未敗落。瓜地還在，但瓜秧種了一輪又一輪，每年夏天，西瓜還是那麼甜。後山的瀑布還在，水聲依舊，但岸邊的石頭被水流沖刷得更加圓潤，光滑得像玉。
冉茯也變了。她的修為已經摸到了上神巔峰的門檻，離突破只剩一步之遙。她沒有刻意去突破——鄔善仙人說過，修習如登山，盯著山頂的人，往往會忽略腳下的路。把心思放在每一步上，山頂自然就到了。她記住了這句話，所以她不急。她的容貌沒有變，但眼神更深邃了，像是經歷了滄桑之後的沉澱。她說話時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而是多了一份沉穩和從容。
但有些東西沒變。她依然每天早起，端著兩杯茶去崖邊找宿昭。兩人並肩站著，看雲海翻湧，看日出東方。茶是她泡的，宿昭喝一口，說“還行”。她已經不需要再問“為甚麼又是還行”，因為她知道，“還行”就是很好。她依然每天下午去藥房煉藥，雖然鄔善仙人不在了，但他的藥方還在，他的手稿還在，他的精神還在。
桑蓉也變了。她已經突破了上仙，正在向上神邁進。霜月劍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樣，劍光如雪，衣袂飄飄，每一劍都帶著風聲，像是在與風對話。她把定月谷打理得井井有條，各派掌門都很敬重她。定月谷在她的帶領下，比甄士隱在世時更加繁榮——弟子多了，藥田擴大了，結界也加固了。
但無論多忙，她每隔幾個月就會回藤首峰住幾天，陪冉茯說話，陪宿昭下棋，陪黑豆曬太陽。她說，藤首峰是她的家，不管走多遠，都要回來看看。
清若也變了。她把岐山派治理得有聲有色，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脾氣暴躁的大小姐了。她學會了傾聽，學會了權衡，學會了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各派掌門提起她，都會豎起大拇指。但她每次來藤首峰，還是會和冉茯喝一罈桂花酒，喝到半夜，說一些有的沒的。
黑豆也老了。
它的毛沒有以前那麼亮了，眼睛也沒有以前那麼亮了。它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躥下跳，更多的時候是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黑豆，你老了。”冉茯摸著它的頭。
“本喵不老。”黑豆翻了個白眼，但聲音沒有以前那麼有力了，“本喵只是懶得動。”
冉茯笑了，把它抱在懷裡。
“好，你不老。”
黑豆把頭埋進她的臂彎裡，沒有說話。
這天，冉茯和宿昭坐在崖邊看日落。
晚霞鋪滿了半邊天，把雲海染成了金紅色。遠處，一群仙鶴排成人字形飛過，鳴叫聲清脆悠長，在天空迴盪。
“神尊。”
“嗯？”
“你說，我們能在一起多久？”
“本尊活多久，就陪你多久。”
“那如果你比我先走呢？”
宿昭沉默了片刻。
“那本尊會在天上等你。”
冉茯笑了。
“好。那說定了，不管在哪裡，我們都要在一起。”
“嗯。”
夕陽緩緩落下，最後一縷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遠處的花路上，花瓣被風吹起，在空中打著旋，然後慢慢落在地上。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這就是藤首峰的故事。
一個關於成長、關於愛、關於陪伴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