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爹來啦
冉茯昨晚對著宿昭給的書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研究了大半夜，本著不明覺厲的思維，倒也沒在糾結 。
冉茯老實地揹著書上的內容，正一遍倒一遍，如此反覆兩三次下來，反倒循著一些規律。只是還沒等冉茯細細理清這規律，就睡著了。
等冉茯再睜開眼睛時，就瞥見桑蓉已經趴在床邊盯著自己了。
“你怎的這麼早就過來了？”說著冉茯起了身 ，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才感覺到好像自己體內的靈力有些不一樣，似乎是更加純淨了。
桑蓉在冉茯起身時，就已經乖巧地跑去倒了杯水端了過來。
“我昨晚睡得早，今早醒的早，然後就去找了衿炎哥哥吃了些糕點，聽他說你今天要去神尊那裡就想著在你去之前見見你，不然又要半天見不著你了。”
冉茯接過水杯，輕輕撫了撫桑蓉的腦袋說道：“姐姐是在學習。你看姐姐這般歲數都還在學習新東西，你也要好好跟著師傅學習。”
聽完冉茯的話，桑蓉眼神堅定地回答：“我會的，冉姐姐。”
把桑蓉送到鄔善仙人處後，冉茯才向著宿昭的書房走去。
沒成想等冉茯倒了後，宿昭已經立於案前在練字了。
“現在何時？你修習還需讓師傅等你？”
剛邁進殿內一隻腳的冉茯僵住了，立馬語氣誠懇地認錯：“神尊，小仙昨晚誦讀術法口訣太過專心而忘了時辰，這才今早誤了晨起的時辰，明日不會再犯。”
宿昭將手上的筆放了下來，繞過書案走了出來。
“哼，你倒是知錯就改！案上已經寫了你今日修習的內容，自行研習去吧！”
聽完這話，冉茯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另一隻腳邁進殿內。
走到案前時，冉茯才看清紙上的內容，抄書、背書、打掃…
嚯！這不就是在把我當雜役使！
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的宿昭，似乎看破了冉茯心中所想，薄唇輕啟，語氣帶著一絲詢問：“怎麼？冉茯仙子是對本尊的安排有何疑議？”
心裡已經吐槽了半天的冉茯面容誠懇，語氣親和地開口：“小仙不敢。”
冉茯認命地拿起筆，開始抄寫宿昭擺在案上的內容。
這一抄，冉茯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紙上寫的不是普通的經文，而是一套她從未見過的吐納心法。
字跡是宿昭的，冷峻端正，一筆一畫都像是在命令。
“這心法……”冉茯忍不住抬頭看向正在窗邊看書的宿昭。
“抄你的，別廢話。”
冉茯撇了撇嘴，低頭繼續。
說來也怪，這心法抄著抄著，冉茯體內的靈力竟跟著運轉起來，沿著一條陌生的經脈緩緩遊走。和之前鄔善仙人教的大開大合不同，這套心法講究的是“收”而不是“放”。
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像是在疏通甚麼堵塞已久的東西。
一個時辰後，冉茯放下筆，發現自己出了一身薄汗，但整個人卻覺得說不出的通透。
“抄完了？”宿昭頭都沒抬。
“抄完了。”
“背一遍，倒著。”
冉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倒背。
出乎意料的是，昨晚還覺得拗口的內容，經過今天早上的抄寫和心法運轉，竟然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冉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全文。
宿昭終於抬起頭，看了冉茯一眼，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還行。明天繼續。”
冉茯心裡那個氣啊——我這麼努力，就換來一句“還行”？
但面上還是得恭敬：“多謝神尊指點。”
“行了，下去吧。下午去幫你師傅煉藥。”
冉茯行了個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明天辰時，不許再晚。”
“小仙遵命。”
下午，藥房。
鄔善仙人正在丹爐前忙活，桑蓉乖巧地坐在一旁看書，時不時抬頭看鄔善仙人一眼，似乎在記他的操作步驟。
“師傅，我來了。”冉茯挽起袖子，準備幫忙。
“過來看看這爐藥的成色。”鄔善仙人指了指丹爐上的觀察口。
冉茯湊過去一看，丹爐裡十幾顆圓滾滾的丹藥正在緩緩旋轉，色澤瑩白，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給神尊煉的？”
鄔善仙人點點頭，壓低聲音：“他體內的寒氣比我想的要重。上次你渡給他的法力，只是暫時壓制，治標不治本。”
冉茯皺眉：“那得怎麼治？”
“難。那寒氣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種進去的。”鄔善仙人嘆了口氣，“而且種了不是一年兩年了，根深蒂固。”
冉茯想起宿昭體內那個奇怪的禁錮，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個看起來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神尊，原來一直在承受這樣的痛苦。
“師傅，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鄔善仙人捋了捋鬍子：“辦法有，但缺一味藥引。那藥引生長在極北之地，千年才出一株，而且採摘後必須在三個時辰內入藥，否則藥效全失。”
“那……派人去採啊。”
“你以為那麼容易？極北之地有上古兇獸守護，尋常仙人去了就是送死。”鄔善仙人看了冉茯一眼，“不過你倒是不用擔心這個，神尊自有打算。”
冉茯還想再問，鄔善仙人已經轉移了話題：“對了，清若醒了。”
“醒了？”冉茯有些意外，“她怎麼樣？”
“人倒是醒了，但是法力受損，短期內是動不了手了。”鄔善仙人頓了頓，“她爹清風，明日就到蒼雲了。”
冉茯感覺頭皮一緊。
“師傅，您說他會不會找我麻煩？”
“找你麻煩？他女兒是自己中毒的，又不是你下的毒。”鄔善仙人冷哼一聲，“再說了，有神尊在踏雲殿保你，他還能闖進來不成？”
冉茯心想，話是這麼說，但架不住人家是親爹啊。
第二天一早，冉茯準時出現在宿昭的書房。
這次她學乖了，提前了一刻鐘到。
宿昭已經在案前了，今天穿的是一件墨色的長袍，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清冷出塵。
“今日抄這篇。”宿昭指了指案上已經備好的紙張。
冉茯拿起來一看，還是心法，但比昨天的深了一個層次。
“神尊，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您教我的這套心法，和清若中的青術，有關係嗎？”
宿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冉茯。
殿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你倒是敏銳。”宿昭放下筆，“這套心法，名為‘破妄’。專克各類邪術，包括青術。”
冉茯恍然大悟：“所以您教我這個，是為了……”
“為了讓你別那麼快死。”宿昭語氣平淡，“清若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背後的人既然能對清若下手，自然也能對你下手。你學了這個，至少能自保。”
冉茯心裡一暖，嘴上卻還是那副德行：“原來神尊這麼關心小仙啊。”
“本尊只是不想鄔善仙人白髮人送黑髮人。”
“……”
行吧，大佬就是大佬，關心人都說得這麼難聽。
冉茯老老實實開始抄寫。
下午，蒼雲山門前。
一輛由四匹天馬拉著的華貴車輦緩緩降落。
車簾掀開，走出一位身穿深紫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剛毅，眉宇間和清若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滄桑和威嚴。
正是岐山派掌門——清風。
柏乾親自到山門迎接：“清風兄，一路辛苦。”
清風拱手回禮，但臉色並不好看：“柏幹掌門，我女兒在你蒼雲受了傷，這事你得給我個交代。”
“清風兄放心，此事我蒼雲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柏幹語氣誠懇，“鄔善仙人已經在替清若診治了，她現在已經醒了。”
“鄔善？”清風眉頭一皺，“就是那個藤首峰的鄔善？”
“正是。”
清風的臉色更沉了：“我聽說，傷我女兒的那個小仙，就是鄔善的弟子？”
柏幹嘆了口氣：“清風兄，這其中有些誤會……”
“誤會？”清風冷笑一聲，“我女兒現在躺在床上，你跟我說是誤會？”
兩人正說著，一個蒼雲弟子匆匆跑來：“掌門，宿昭神尊請您和清風掌門去踏雲殿一敘。”
清風聽到“宿昭”二字，臉色微變。
他雖然是一派掌門，但在宿昭面前，還是得低頭。
“走吧。”清風深吸一口氣，“我倒要看看，那位神尊要怎麼給我交代。”
踏雲殿。
宿昭端坐在上位，手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
柏乾和清風進來時，宿昭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坐。”
清風壓著心裡的不滿，在客位坐下。
“神尊，我女兒的事……”
“本尊知道。”宿昭打斷了他，“清若中的是青術。”
清風一愣：“青術？那不是在千年前就已經……”
“千年前確實被清剿過，但並沒有絕跡。”宿昭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次有人借靈法會的機會，在蒼雲境內對清若下手，是對蒼雲，也是對岐山派的挑釁。”
清風沉默了。
他原以為是冉茯下的毒，沒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複雜得多。
“下毒的人已經抓到了，但在審問前就自盡了。”柏幹在一旁補充，“是清若自己帶來的弟子。”
清風臉色鐵青：“那個弟子是誰的人？”
“還在查。”宿昭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清若中的青術，和冉茯下的藤么不是同一種東西。藤么只是讓她起紅疹，青術才是導致她昏迷的元兇。”
清風看著宿昭，欲言又止。
“清風掌門若是還有疑慮，可以去問問清若本人。”宿昭放下茶杯，“不過本尊提醒你一句——有些事，眼見不一定為實。”
殿內安靜了片刻。
清風站起身，拱手道：“多謝神尊指點。我去看看清若。”
待清風和柏幹離開後，宿昭的目光落在殿外某個方向，薄唇微動。
“出來吧，聽夠了嗎？”
殿外的柱子後面，冉茯訕訕地走了出來。
“小仙不是故意的，就是路過……”
“路過？”宿昭挑眉，“踏雲殿的路，甚麼時候修到你那個位置了？”
冉茯心虛地低下頭：“好吧，我就是好奇清若她爹會怎麼說……”
“現在聽到了，滿意了？”
“滿意滿意。”冉茯連連點頭，“多謝神尊替小仙說話。”
宿昭冷哼一聲：“本尊不是在替你說話，是在說事實。”
“是是是，事實事實。”冉茯嘴上應著，心裡卻美滋滋的。
這位大佬，嘴硬心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