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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交往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交往

比賽剛結束的球場邊,喧譁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來。

冴沒有選擇立刻離場,他走到坐在地上不甘的凜面前,站定。

“凜。”

凜抬起頭。汗水混著草屑粘在他臉上,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紅印還沒消。他的眼神還是“破壞獸”狀態殘留的銳利,但在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晃了一下。

“是我看走眼了。”冴的聲音不高,剛好兩個人能聽見,“我一直以為,日本不可能誕生像樣的前鋒。”

“哥哥……”凜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透出底下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屬於弟弟的光。

“喚醒你本能的,並改變日本足球的人——果然是潔世一。”冴的視線越過凜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正和愛空說話的世一身上,“比他姐姐更徹底的利己主義者。”

凜的表情瞬間扭曲,像被人往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冴沒看他,目光繼續往上,越過人群,越過廣告牌,落在看臺某個方向。那裡,千穗正把一幅橫幅往潔母手裡塞,一邊做手勢——食指豎在口罩前,用力“噓”了一聲。

冴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個國家,”他說,“還能改變。”

千穗的手勢還沒收回來,就看見冴轉身走向潔世一。

“世一。”冴叫住他。

世一正和愛空握完手,聞聲轉過頭,表情從疑惑變成警惕——上半場被毒舌支配的記憶還很新鮮。

“因為你最後那一下的表現,我會收回之前的話。”冴的語氣和場上沒甚麼區別,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評估報告,“現在,看向觀眾席吧。”

世一愣了一下,順著冴的視線轉頭。看臺上,潔父潔母正舉著“世界期待著你”的橫幅,旁邊站著把口罩拉到下巴的千穗,她手裡還舉著手機在錄影。

“哎?!”世一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

另一邊望著他們的凜面色越發猙獰。

千穗隔著半個球場看見弟弟世一和凜的表情,不忍直視地嘆了口氣:“完蛋了,凜一定要記恨我們家世一了……不過算了,遲早的事。”

她收回手機,朝旁邊揮了揮手。吉羅蘭·達巴迪會意,把手裡的橫幅反過來——背面寫著“第一中場冴”,深藍色的字,銀灰色底,在燈光下安靜地亮著。

冴看了一眼那幅橫幅,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

很快,記者要求採訪潔世一。

千穗靠在欄杆上,和爸媽一起遠遠看著,嘴角彎起來。她聽見世一最後那句“要拿下U20世界盃冠軍”時,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這小子,”她小聲說,“越來越會說了。”

她讓白鴉幫忙記錄影像,最後跟著父母一起離場。

但她選擇坐經紀人的車。

離開的車上,千穗靠在副駕駛,膝蓋上架著平板,螢幕上是賽後新聞的評論區——網上對於糸師冴所在的隊伍輸了比賽極盡嘲諷,有噴他這個“新十一傑”沒實力、是水貨的。

她劃了幾下,眉頭皺起來。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

“今天還滿意嗎?”千穗把平板扣過來,靠在椅背上,“對了,別看網上評論。雖然你也不在意就是了。”

對面沉默了一秒,“野狗的亂吠,有甚麼好在意的。”

“我只用知道,這次比賽至少表明日本足球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就行。”他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千穗翻了個白眼——反正對方看不見。

“是是是,冴大人心胸寬廣。”

她知道他要回馬德里籤合同了,到時候網上輿論又會逆轉。

千穗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不過你場上說話可真毒啊,對弟弟剋制點不行嗎?”

“不需要。他們應該早點習慣。”

“那冴冴要和你挑中的前鋒合租嘛?”千穗冷哼一聲,尾音上揚。

對面頓了一下。“……你是怎麼聽到這些的?”他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難得的、近乎無奈的辯解,“而且我拒絕了。”

“贊助商特別提供近景直播加特效收音——球場上說了甚麼我都知道哦。”千穗的語氣帶著點得意。

“嘖。”冴頓了一下,“你來看比賽,沒被人認出來?”

“有哦,不過沒甚麼。”千穗低頭看了眼平板,熱搜榜上果然掛著自己的名字——有人拍到她舉橫幅的照片,順藤摸瓜扒出潔世一是她弟弟。評論區亂七八糟的,有誇的,有酸的,還有問“她旁邊一起舉橫幅的那大叔是誰”的。

千穗劃了兩下就關了。

她無所謂這些,反正她的粉絲都知道她喜歡看球賽,社交賬號上關注了不少球星(別管是足球籃球還是排球網球),這還能給她弟弟世一增加話題度,挺好的。

給糸師兄弟的兩條橫幅,因為經紀人收得快,也沒幾個人拍到,而且白鴉說它會幫忙刪除網上的照片,不需要擔心甚麼。

“哦。”冴明白了她有辦法處理,沒再問,“晚飯有空嗎?”

千穗靠在車窗上,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怎麼?又要邀請我一起吃飯?就不能有點新意嗎?”

“我下廚,公寓,來嗎?”

千穗眨了一下眼,“看來這場比賽確實沒對你造成甚麼影響……我讓經紀人送我過去。”

“好。”

……

公寓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按了門鈴沒人應,但門縫的關係表明裡面肯定有人。

千穗於是用吉羅蘭給的鑰匙開了門,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大概好幾天沒澆水了。她換了拖鞋,走進去,客廳裡沒人,電視機黑著,茶几上攤著一本戰術手冊,頁尾折了一個角。

浴室裡傳來水聲。

千穗把包放在沙發上,開啟電視,連上自己的平板,調出白天的比賽錄影。畫面停在開場前,球員通道里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發白。她沒有按播放,只是讓畫面停在那個靜止的幀上。

浴室的門開了。冴走出來,穿著白色的居家服,頭髮還溼著,水珠從髮尾滴下來,落在肩膀上,洇出深一色的圓點。他用毛巾擦了兩下,看見千穗坐在沙發上,表情沒甚麼變化。

“想吃甚麼?”

“能吃就行。”千穗對他練了沒多久的廚藝不抱期待。

她視線從他溼漉漉的頭髮上掃過,“你要不先吹一下頭髮吧?”

“不必了。”

千穗皺了皺鼻子,“這才2月份吧?你好像沒開暖氣,就算體質再好也要小心感冒哦。”她頓了頓,“反正我也不是很餓,你先吹頭吧。”

冴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千穗總覺得他在確認甚麼……貌似還笑了一下。

他轉身走進浴室,拿了吹風機和梳子出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把吹風機插進沙發旁邊的插座。

吹風機拿在手裡,沒有開。千穗看了兩秒,伸出手。

“要不我幫你?”

“好。”冴幾乎立刻答應,隨後把吹風機遞給她,聲音和答應吃飯時沒甚麼區別。

千穗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冴的頭髮比她想象中軟,髮根還是溼的,貼在頭皮上,髮尾微微卷曲。她開了吹風機的中檔,熱風從風口湧出來,吹散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像某種草木調的香。

梳子從髮根梳到髮尾,動作很輕,怕扯到打結的地方。冴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姿態略鬆散,脊背卻挺得很直,頭微微低著,露出後頸。

千穗的指尖偶爾碰到他的頭皮,涼涼的,被熱風吹過之後又變暖。

“世一今天表現得不錯。”冴的聲音被吹風機的聲音蓋掉大半,但千穗聽見了。

“那當然。”千穗把吹風機關了,梳子還在他頭髮上慢慢梳,“小凜表現也很出色!但是他就不能跟你學學表情管理嗎?後半段吐舌頭我都怕他咬到自己……網上也都吐槽他表情崩壞。”

冴沒有接話,只說了一句:“他還是那麼幼稚。”

千穗哼了一聲,重新開啟吹風機,吹了兩下,又關上。

“你最後就不能直白一點把兩個人都誇了嗎?”她手裡的梳子在他頭頂敲了一下,“說甚麼世一就是喚醒凜本能的人,現在這個狀態的凜根本聽不懂吧。”

“那是他的問題。”

千穗深吸一口氣。“可惡,你這傢伙真是極致的嘴臭!”梳子狠狠地扯了兩下他的頭髮。

“疼。”冴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

“活該!我還沒管你場上嘴世一的事呢!”千穗又哼了一聲,手裡的動作卻輕了。

冴不吭聲了。

吹風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嗡嗡地響,千穗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把最後幾縷溼的髮梢吹乾。她把吹風機關了,拔掉插頭,放在茶几上。梳子還拿在手裡,不知道該放哪兒,就握著。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裡比賽錄影的待機畫面——一個靜止的、沒有聲音的幀。

千穗站在他身後,手還搭在他頭髮上。她沒有收回手,他也沒有動。

“你喜歡我,對吧?”她的聲音不大,像在問今天晚飯吃甚麼。

冴抬起頭。

松石綠的眼睛倒映著她的臉——沒有口罩,沒有墨鏡,頭髮散在肩上,嘴唇抿著,表情是那種她只在冰場上才會露出的、篤定的、不打算退讓的認真。

他盯著那雙明亮的、永遠出彩的藍色眼睛,看了兩秒,“……嗯。”

千穗的嘴角彎起來,她的指尖從他髮間滑下來,輕輕描過他的眉骨,從眉頭到眉尾,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甚麼。

冴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就這麼仰頭看著她,任她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游走。燈光的暖黃色落在他臉上,把那層平時被劉海遮住的額頭照得很亮。

千穗的指尖滑過他的眉尾,順著鼻樑的弧線往下,停在顴骨的位置。他的面板是涼的,大概是剛洗過澡,體溫還沒升上來。她想起那天在雪夜裡,他掰開她手指時,腕骨硌在她掌心的觸感,也是涼的。

她低頭,吻上去。重重的,輕輕咬著他的唇,帶著點報復意味的吻。冴沒有躲,甚至沒有閉眼。那雙松石綠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裡顯得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面被砸開一道裂縫,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暗湧的水。

千穗直起身,垂眼看他。手指還停在他臉上,指尖微微發涼。

“——要和我交往嗎?”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電視螢幕上的比賽錄影還停在那個靜止的幀,球員通道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發白,但沒有聲音。吹風機放在茶几上,梳子還握在她手裡,冴的頭髮被她吹得蓬鬆,有幾縷翹起來,露出額頭。

冴仰頭看著她。那個角度讓他的下頜線顯得格外分明,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的表情和平時沒甚麼區別,但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就像冰面融化、變得異常柔和。

“好。”他說。

千穗的手指在他臉上點了一下。

“……就這?”

冴眨了眨眼。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消化甚麼。他伸出手,握住她停在他臉上的那隻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

“不然呢?”他反問,語氣和答應吃飯時沒甚麼區別,“要我說甚麼?‘請多關照’?”

千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插進他頭髮裡,揉了兩下,把好不容易吹好的髮型揉得一團亂。

“笨蛋。”她說。

冴沒有躲,只是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是更明顯的、更柔軟的、像冰面下那股暗湧終於漫上來的弧度。

“你也是。”他說。

千穗把手收回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電視螢幕上的比賽錄影還停在那個幀,誰都沒有去按播放。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燈橘黃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散在房間的暖白色燈光中。

冴伸手,把她的手從沙發墊上拿起來,重新扣進自己的指縫裡。這一次他沒有鬆開。

“晚飯,”他說,“想吃甚麼?”

千穗靠過來,頭抵在他肩上。他的肩膀比她以為得寬,居家服的面料軟軟的,帶著沐浴露的草木香。

“能吃就行。”她說。

冴偏頭,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髮尾有點潮,蹭在他下巴上涼絲絲的。

“好。”他說。

電視螢幕還亮著。冴點了下平板,比賽錄影的待機畫面終於跳了,變成藍色監獄和U20日本代表隊的賽後集錦。解說員的聲音從音響裡流出來,激動得有些失真。

千穗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指腹的薄繭蹭過她的指節,一下,又一下。

“冴。”

“嗯。”

“你頭髮還有一點沒吹乾。”

“……嗯。”

“下次記得自己吹。”

“好。”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

窗外車輛行過,橘黃色燈光偏移,灑在他們交握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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