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賬
糸師冴知道,這件事情潔千穗已經有了安排——
“大概休息兩個月,不過四周後就能上冰了。正好現在是休賽期,恢復後距離大獎賽還能訓練近三個月,時間有些趕,但還好。”
千穗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計算好的日程表——四周後上冰,八週後恢復訓練,再三個月就去參加大獎賽。每一個數字都是確定的,沒有“如果”,沒有“但是”。
冴看著螢幕裡的她,頭髮散在枕頭上,右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一截,臉色比平時白,但那雙眼睛是穩的。
不是硬撐出來的穩。是那種已經把所有變數都考慮進去、確認自己應付得來之後的穩。
她是真的很冷靜。
“嗯。”他說。沒有問“你確定嗎”,沒有說“別太勉強”。他只是說嗯,意思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能做到。
千穗眨了一下眼,嘴角彎了彎。
“你倒是不擔心我拿不到冠軍。”她說,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帶了點調侃的意思。
“你不會。”冴說。
千穗看著他。螢幕裡的他頭髮擦過後,仍有滴水,一兩滴水珠順著髮尾落到鎖骨上,又順著鎖骨的弧線往下滑。他渾然不覺,只是看著她,松石綠的眼睛在螢幕的冷光裡顯得很深。
“……痛嗎?”他問。
千穗愣了一下,有點沒想到他會問。從接通影片到現在,他沒有問她為甚麼試4A,沒有問她摔的時候在想甚麼,沒有問她後不後悔。他只是看了她的診斷報告,確認了傷勢,然後問——痛嗎。
千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繃帶纏得很整齊,是急診醫生纏的,邊角壓進最後一層繃帶裡,形成一個平整的收口。她試著抬了一下,沒抬起來,酸脹的感覺從肩窩蔓延到脖子根。
“還好。”她說。
還好,代表著是能忍受的、不會影響睡覺和吃飯的疼痛,過幾天就會慢慢消退的那種。
她不想說“不痛”,那是假的;也不想說“很痛”,那會讓對面的人不知道該接甚麼。所以她說“還好”,正好卡在中間,不多不少。
冴點了點頭。
“好好休息。”他說,“少看新聞。”
千穗笑了一下,這次比剛才真了一點,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剛好讓眼尾那道還沒消退的擦傷跟著皺了一下。
“嗯。”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螢幕裡的他站在洗手檯前,背景是白色的瓷磚和鏡子,鏡子裡映出他半側身的影子,肩膀上還搭著那條毛巾。他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頭髮亂糟糟的,水珠還掛在眉骨上,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
千穗先移開視線。
“掛了。”她說。
“嗯。”
千穗伸出手指,按在結束通話鍵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按下去。
“冴。”
“嗯?”
“……沒甚麼。”千穗說,“就是叫你一聲。”
她按了結束通話。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看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但畫面已經黑了。千穗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線光比剛才暗了一點,大概是雲又厚了一層。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四周後上冰,八週後恢復訓練,再三個月就去參加大獎賽。
沒甚麼大不了的,比起其他選手,她已經得天獨厚了。
即使比別人少兩個月的練習,她也有信心拿下冠軍。
……
……
休養的幾周其實也沒那麼難熬。
千穗躺在床上、似乎總是睡覺發呆,但其實她是在夢境空間訓練,保持感覺、調整完善已經準備好的編舞。
現實裡她也耐心地花了點時間和朋友們通話或見面,告訴一眾人自己沒事。不少人特意跑來見她,這段時間收的禮物都快把房間的空地佔滿了。有花,有玩偶,有手寫的信,有包裝精美的營養品,還有幾箱不知誰寄來的水果——千穗讓母親分給鄰居了,太多了吃不完。
幸村精市來的時候帶了兩束粉色康乃馨(一束是暫時沒空拜訪的真田的心意),這是送給病人的首選,但並不是他不用心,只是作為曾經在醫院躺過的人,他知道千穗需要的是甚麼。
千穗靠在床上,右手還綁著繃帶,左手接過花,低頭聞了一下,香味淡淡的,花瓣很軟。她說謝謝,幸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聊了聊近況——網球、大學畢業後、還有他們共同認識的一些人。他走的時候說好好養傷,語氣很平常,好像她只是感冒了需要多喝熱水。
跡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一起來的,兩人選擇了白百合和果籃。並且送了一堆保健用品,還給她遞上了各種醫院的名片——忍足可是醫學世家出身的。
倒是搞得千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們也沒待多久,確認千穗身心健康真的沒問題後就離開了,跡部還表示很欣賞千穗的心態。
而像鴗鳥慎一郎這樣的,可是帶著夜鷹純很鄭重的上門拜訪送禮、祝福早日康復。
夜鷹純或許是不知道該說甚麼,或許是確實沒甚麼想法,只是在一旁聽著他倆對話。最後確認千穗能夠參加大獎賽,極淡然地說了一句“拿下金牌吧”。搞得鴗鳥慎一郎很無奈,但他們都知道,這是對於運動員最好的祝福。
…
在國外的朋友,比如尤里和米拉,倆人是一起來的。
從俄羅斯飛過來,落地時千穗還在午睡。母親把他們領上樓的時候,千穗剛醒,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右肩的繃帶還沒拆,左腳的彈力繃帶換成了護踝,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狼狽。
尤里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他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你看起來像個木乃伊”。千穗故意說了句“謝謝誇獎”,他哼了一聲,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著腿,問她打算甚麼時候恢復訓練。
千穗說了自己的計劃——四周後上冰,八週後恢復跳躍,三個月後參加大獎賽。尤里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等她說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確定來得及?”
千穗說確定。尤里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說隨便你,語氣硬邦邦的,但千穗聽得出來那不是生氣,是擔心。米拉在旁邊笑著打圓場,說尤里在網上可是狠狠說你突然嘗試跳4A太危險了,結果現實裡一見面甚麼也沒說,只是確認你還打算參加今年大獎賽後,放下禮物就走了。千穗看向尤里,尤里別過臉,耳朵尖紅了一截。千穗沒忍住笑出了聲,扯到腰上的拉傷,嘶了一聲。尤里轉回來,表情更兇了,但甚麼也沒說,只是把帶來的禮物——一袋俄羅斯巧克力——放在床頭櫃上,和跡部的白百何擠在一起。
萊莉是在影片電話裡確認千穗狀況的。千穗說後面冰演當然不能參加了,萊莉擺擺手,說好好養傷才是最重要,冰演甚麼的本來就是她請千穗來幫忙,不用道歉,反而是她應該謝謝千穗願意來。千穗看著她那張在螢幕裡依然閃閃發光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萊莉退役快兩年了,狀態比現役的時候還好,依舊活力四射的。她說等千穗好了記得來星狐俱樂部看看,千穗說好的。
最後一類,如御影玲王是代表粉絲巨頭御影太太來看望她的。他由世一領著進門,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便裝,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說是母親讓他帶的。千穗接過禮盒,拆開一看,是一套高定長裙,淺藍色的,摸起來很舒服。她說謝謝,玲王和世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千穗問了他們倆踢足球怎麼樣之類的。玲王說還不錯,世一說他們一起進步很快,說凪那個天才終於沒那麼敷衍了。千穗聽著,嘴角彎起來。
……
大家都不約而同讓她少看網上輿論。
千穗知道有些陰陽怪氣的言論,甚至陰陽怪氣已經算好的了,極端的有說她自大活該的。
她不在意,這些東西無法對她的成績造成任何影響,而且支援她的人更多,這就夠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讓她少看網上輿論。
除此之外,千穗也趁著養傷上網課補完學分,並終於有時間炒股、打理自己的公司了——
她可是在和研磨一起開了個Bouncing Ball股份公司之餘,自己還有一個風投公司啊。
在自身能力加知曉時代大方向、以及最關鍵的系統協助下,千穗很早之前就以父親的名義炒股啊,或者拉著她認識的一眾運動番裡的大少爺們搞投資專案。
最後攢夠錢也是獨立出來搞了個公司啥的……當然很多都是白鴉一手包辦並管理的,在她成年後透過一些手續將法人甚麼的轉到她名下。
首先,要不是白鴉明確告訴千穗自己的主線任務是運動員養成,千穗都要懷疑祂是神豪系統了。
並且她總覺得白鴉把她當女兒養了。
不過一直依賴別人的個人贊助千穗自己也覺得不舒服,這樣挺好的。
嗯,甚至她還有錢加入藍色監獄計劃的投資——順便幫繪心拉了些少爺們的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