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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五月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五月

五月二十四日。

潔家姐弟順帶一隻糸師弟弟一去看糸師哥哥皇馬vs川崎前鋒的邀請賽。

地點東京國立競技館。

趕完東京的路上,潔千穗站在電車門邊,口罩遮住半張臉,帽簷壓得低低的,平光眼鏡的邊框在陽光裡閃了一下。車裡人不算多,她靠在門邊的扶手杆上,世一站在她左邊,凜站在她右邊,三個人形成一個微妙的三角形——世一和凜之間隔著她,像是中間橫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這種僵局從鎌倉上車就開始了。他們前兩天又吵過一架,具體原因千穗懶得問,無非是那些和足球有關的話題。

冴那晚說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兩個少年心裡紮了根,長出來的枝條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瘋長。千穗夾在中間,偶爾伸手把那些扎人的枝條撥開一些,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得他們自己消化。

電車駛過郊區,窗外的住宅變得稀疏。凜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墨綠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一點。他確實長高了很多,現在比世一高近一個頭,相應的骨架也要大點。那張臉上的表情和她記憶裡那個會抱著足球跟著哥哥後面喊“千穗姐”的小孩判若兩人——眉眼長開了,下頜線銳利了,嘴角總是抿著,像隨時準備反駁甚麼。

雖然凜以前也會嘲諷世一幾句、偶爾吵一吵,但那天晚上後只有扯到足球他就嘴不饒人堪稱“糸師冴第二”,嘲諷世一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屬於潔千穗聽見了會上手替他哥揍的程度(甚至把對他哥的火氣也算上了)。

——好在這小子在她面前還算剋制。

“凜。”千穗叫他。

凜偏過頭,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在接觸到她的瞬間軟了一點——

至少這時候的他還是那個會將別人送的巧克力一一退回的少年人。

“我問過糸師夫人了,”千穗說,聲音不大,帶著口罩有點悶,“你今天本來就有出門去東京的計劃~”

凜的表情變了一下,帶上一點點不自在。他別過臉,下巴朝著車窗的方向抬了抬,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把甚麼話咽回去了。

他們都知道今天去東京的目的會是甚麼。

千穗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她得踮一點腳——這孩子現在比她高太多了,肩膀的骨頭隔著薄薄的T恤硌她的手心。他沒躲,也沒說話,但身體往她這邊偏了一點點,很輕,似是不小心的。

旁邊的世一看了他們一眼。他站在千穗左邊,揹著一個腰包,裡面放了些錢包啥的。他沒像凜那樣靠在門框上,站得很直,像一棵還沒長完但已經知道自己要往哪個方向長的樹。

前天和凜吵架的事他大概還在介意。千穗瞭解自己的弟弟——世一不是會記仇的人,但尚未完全釋放天性的他習慣獨自思考。會翻來覆去地想那些話到底有沒有道理,會在訓練的時候多跑幾圈,會在晚上寫作業寫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盯著窗外出神。

這些都是千穗這幾天在家裡觀察到的。

但如果在球場上,他應該會更擅長“反駁”。

那潔世一在想甚麼呢?

本來御影玲王和凪誠士郎因為和青森拉拉田的練習賽,邀請潔世一一起去原宿買新鞋,但在陪隊友買球鞋和陪姐姐全看足球賽之間,世一果斷選了後者。

如果是去看並非他姐姐上場的花滑表演,他還有猶豫下,但這是去陪姐姐看剛給他道歉、然後莫名其妙跟他姐和好的糸師冴的足球賽!

秉持著某種直覺,潔世一覺得不能讓姐姐單獨去見糸師冴,即使只是看比賽。

然後等他們一起去鎌倉把糸師凜也帶上時,世一莫名鬆了口氣。

……雖然他不久前剛和這傢伙在網上吵過。

.

窗外的高樓又多了起來。

電車減速,報站聲響起,到站點了。

三個人從車門魚貫而出,千穗走在中間,世一和凜一左一右。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紅色已經開始褪去,髮根則是黑色——她沒染回去,因為對頭皮不太好。他們順著人流往中央線月臺走,千穗步子不快,兩個人便也跟著慢下來。

五月的東京地鐵裡已經有了悶熱的意思,空調開得足,冷氣和外面的熱氣在出入□□匯,形成一層薄薄的霧。千穗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樑,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白霧。她伸手摘下來擦,腳步沒停,世一就自然而然地側過身,擋在她和人群之間。凜也慢了半步,從另一邊擋住。兩個人誰都沒看誰,動作倒是同步的。

千穗把眼鏡戴回去,看了他們一眼,口罩底下的嘴角彎了一下。

.

一路上無言,但千穗能感受到旁邊兩個氣氛好了許多。

只是凜看著怪糾結的,且越接近國立競技館、這份糾結越明顯,世一已經忍不住打量他好幾眼了。

千穗有點好笑,都被他們推著到了場館門口了,還在糾結要不要看嗎?

她於是伸手在凜眼前晃了晃。

凜抬起頭,那雙和冴一樣色如綠松石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

“怎麼了?”

“沒甚麼。”千穗收回手,“確認你還活著。”

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千穗姐。”

“走了走了。”千穗推著他往入口走,“再晚就趕不上開場了。”

沒再給凜離開的餘地,三個人很快過了安檢,找到座位。

冴留的位置是C區看臺第三排接近過道的位置,和以往一樣的風格。千穗坐下來,把順手在檢票口買的三束花放在腳邊。出於謹慎,她選擇把兩個剛吵過架的人隔開,和凜換了位。

最後世一坐在她左邊,凜坐在她右邊。

從坐下開始,凜的視線就沒離開過球場。

草皮綠得發亮,白線畫得整整齊齊。球門、角旗、替補席的白色頂棚——一切都和電視上看到的一樣,又甚麼都不一樣。

“凜。”千穗開口。

“嗯。”

“你就當自己只是來看比賽的。”

“……我知道。”

千穗沒再說話。開場哨響的時候,看臺安靜了一瞬。皇馬穿白色,川崎前鋒穿藍色。冴站在中圈偏左的位置,10號球衣。

世一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冴哥踢的是中場……”

凜沒說話,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了。

上半場第十分鐘左右,皇馬的一次反擊。球從後場轉移到左路,冴接球的時候身邊還有兩名防守球員。他停球,變向,加速——那個動作乾淨得像刀切開水。第一個防守球員被他甩在身後,第二個撞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把球分出去了。不是長傳,是一腳直塞,貼著草皮,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落點剛好在禁區弧頂。前鋒跟上,射門——球進了。

看臺沸騰。千穗和世一跟著其他觀眾一起鼓了鼓掌。凜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球場上那個皇馬的10號,看著他那副自己傳出的球被隊友踢進後依舊淡漠的樣子。

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攥緊了褲子的面料。

上半場結束前,冴又送出一腳助攻。這次是一腳挑傳,越過整條防線,落點精準地停在前鋒的左腳內側。停球、調整、射門——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看臺上有人喊“糸師”,有人喊“10號”,有人舉著手機錄影。

千穗轉頭看了一眼凜。

凜完全沒有感受到她的視線,目光釘在球場上,表情略帶陰鬱。

下半場,冴自己進了一球。禁區外接球,稍作調整,右腳抽射——皮球劃出一道弧線,繞過防守球員,貼著橫樑下沿鑽入網窩。球進得乾脆利落。冴沒有慶祝,只是往回走,和經過的隊友碰了一下拳。他經過攝像機位的時候,鏡頭追著他拍了幾秒。

凜終於移開了視線。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

比賽結束的時候比分定格在三比一。皇馬青訓隊三個進球,一個糸師冴自己進的,剩下兩個也來自他的助攻。當然,按照不擺在明面上的規則,皇馬最後讓邀請方進了一個以免輸得太難看。

千穗站起來,把腳邊的花束遞給幫忙收禮物的工作人員。

然後她就和世一、凜隨著人群離場了。

.

出了競技館,東京五月傍晚的風迎面撲來,吹散了在場館帶來的悶熱之感。

世一和凜依舊一左一右分開走在千穗兩邊,三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走到路口的時候,千穗停下來。

“吃飯再走?”她掏出手機看時間,“快五點了。”

凜想說甚麼,世一搶先開口:“好啊,我餓了。”然後看了凜一眼,那個眼神千穗看懂了——意思是別掃興。

千穗忍住笑,開啟地圖找了最近的一家傳統飯館。飯館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暖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娘正在擦櫃檯,抬頭看見三個人,笑著說“歡迎”。

他們選了靠窗的位子。千穗點了三份茶泡飯——世一的基礎款,凜的鯛魚茶泡飯,她自己的是看了選單感到好奇的招牌和風肥牛茶泡飯。

又加了一份金鍔燒做甜點。

等餐的時候,千穗從包裡翻出三張冰演門票,推到凜面前。

“27號,萊莉和我的冰演。世一和爸媽的票我上次給他們了,這是你們一家的。”

凜低頭看著那三張票。門票設計得很漂亮,淺藍色底,印著雪花和冰刀圖案。千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票面邊緣停了一下。

“三張?”他用疑問語氣問。

千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如果你是想問糸師冴去不去——他比完賽就回西班牙了,趕不上,這三張是給你和你父母的。”

凜“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然後他把票收進口袋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甚麼。

這時候茶泡飯端上來了。

千穗的招牌和風肥牛,肥牛的油脂滲進茶湯裡,飄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鹹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世一的基礎款很清淡,他自己又加了一小碟甘梅。凜的鯛魚茶泡飯賣相最好,鯛魚片的顏色在茶湯裡顯得格外透亮。

也就只有吃東西的時候,他才會真正放鬆。

.

千穗其實撒了謊。

她在前天就寄了個快遞給冴,裡面裝著票和一張紙條:“27號冰演,記得來,凜和你爸媽我也準備了票。”

但冴沒有回訊息。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來。

如果來了,她是希望對方能再找凜聊聊的。

只是理念問題,單純聊聊可能已經沒甚麼用了,糸師冴也大概沒興趣這麼做。

所以她選座位時,把他和其他人放在了場館兩端,這樣就算冴來了但不打算找凜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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