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期待啊
閉幕時的表演滑最出彩的是維克托和勇利的雙人表演。
然後就是男單女單繞圈滑行致意。
結束後,潔千穗和勇利一起回日本,而維克托要和雅科夫他們一起先回俄羅斯、準備參加國內賽。
這次分開兩人有不捨、但因各自目標明確而欣然接受。
“勇利回去後要想我哦~千穗也是~我們世青賽再見——”
維克托在機場特別誇張地招手。
旁邊尤里拉著兜帽把頭埋起來,一副不想跟他認識的樣子。
雅科夫伸手拽走他,“走了,我們也要登機了。”
“嗯,維克托,再見!”勇利很坦然地同維克托擺手。
千穗戴著口罩和經濟人快步離開,假裝不認識那倆人。
.
全日錦標賽千穗和勇利都是無教練組——
哦,維克托拜託勇利的前教練切雷斯蒂諾來陪他一程。
千穗這邊蜻堂緋紗子以助理教練發名義陪著,雷奧尼多個編舞師被雅科夫、維克托和夜鷹純壓力過來了。
後面1月底到2月初的4CC(四大洲錦標賽),也是差不多的陣容。
不同的是,維克托和尤里他們參加歐洲錦標賽比4CC早,所以維克托趕得上來當勇利的教練。
歐錦賽,維克托的節目中出現了新的情感、是勇利帶給他的變化,他再次拿下金牌——但是銀牌的尤里和他的差距很小,不到半分。
嘛,畢竟現在是新人的時代了。
勇利4CC奪冠,終於拿到了國際賽事的金牌。
千穗也是金牌。
但最關鍵的是,她成功跳出了4F。
萊莉能跳的、她當然也可以。
更何況,她身邊的幾個男單選手可是很會跳4F啊。
……
《紅磨坊》節目中的4T被她換成了4F。
點冰足點下的瞬間,千穗能感覺到冰面傳來的反作用力。和4T不一樣——4T是點冰後直接起跳,而4F的點冰位置更靠後,起跳的角度更刁鑽,對左腿的負荷也更大。
她練過無數次。
在夢境空間裡。
在現實訓練中。
在每一次摔倒又爬起來之後。
騰空。
世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圈——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兩圈——
她看見觀眾席的燈光從眼前閃過。
三圈——
她感受到寒氣化作風包裹身體的凜冽。
四圈——
身體開始下落。
冰面在視野裡迅速放大。
右後外刃——
切入
.
冰刀切進冰面的瞬間,千穗的膝蓋彎到比平時更深的角度。衝擊力從小腿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大腿,從大腿傳到腰——整個身體都在承受這個跳躍的重量。
但她穩住了。
滑出弧線。
手臂展開。
裙襬在身後劃出一道酒紅色的軌跡。
4F——
落冰成功。
它將不再是屬於萊莉的專利了。
.
後面的比賽怎麼結束的,千穗已經沒印象了。
她只是又聽見了歡呼與掌聲、又站在了領獎臺中央、又應付走了一批記者……
“噠!”
維克托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恭喜千穗,,又是最高紀錄呢。”
千穗這才回過神。
“……謝謝你教我後內點冰四周。”
“哈哈,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同門啊,我還當過你的掛名教練呢,總得教你點甚麼才行。”維克托爽朗一笑。
千穗點頭,又看向勇利:“也恭喜勇利拿到金牌。”
“謝、謝謝!”勇利發自內心的喜悅。
——“千穗!!!”
萊莉撲過來的力道不小,千穗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伸手接住她。
“恭喜你!”萊莉的聲音悶在她肩膀上,帶著點撒嬌的抱怨,“但是也太可惡了吧!說用4F就用4F,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人!”
千穗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你自己不也用了4F和4S?”
“那不一樣!”萊莉抬起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我用是我的事,你用是你的事——而且你居然在比賽裡第一次用就跳成了!而且一點訊息都沒傳出來!我當年練習時可是被一堆人圍觀了!”
“那是你太不謹慎了。”
“我才沒有!”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一個拍背一個撅嘴,旁邊的勇利和維克托看得直笑。
千穗鬆開她,認真道:
“對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雖然還有幾周,但怕到時候沒機會說。”
萊莉愣了一下。
“還有退役快樂。”
萊莉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燦爛,比剛才撒嬌的時候更真實。
“謝謝~”
她高高興興地應下,然後拉著千穗的手晃了晃:
“三月份來美國波士頓比世錦賽,一定要請我當導遊哦!”
“好好好~”
千穗點頭答應,然後想了想,還是問出口:
“你不打算參加世錦賽再退役嗎?”
萊莉看著她,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不要啦不要啦~”
她擺擺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事。
“我要快點享受退役生活——而且才不要再輸給千穗了——”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千穗,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千穗你啊,和那個夜鷹純一樣,知不知道自己很可怕啊。”
千穗愣了一下。
“甚麼?”
“是冰上的大魔王哦。”萊莉說,語氣裡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奇特的……親近感?
“站在冰上的時候,那種‘我在這裡,這裡屬於我’的氣場——和夜鷹純一模一樣。”
千穗沒說話。
萊莉繼續說:
“我看了他以前比賽的錄影。那種感覺……怎麼說呢,他滑冰的時候,特別理所當然,像是在宣告、冰面是他的,比賽是他的,金牌是他的。你們都一樣。”
她伸出手,戳了戳千穗的肩膀。
“所以我才不要跟你比了——好歹是OG冠軍,才不要連輸三次呢,那多沒面子。”
千穗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旁邊的維克托輕笑一聲。
“萊莉說得沒錯呢。”他說,語氣裡帶著點感慨,“千穗確實和純很像。那種站在冰上的絕對感——不是誰都有的。”
勇利在旁邊點頭,表情認真。
“千穗的表演,確實有一種……逮捕別人視線的力量。”
千穗被他們說得有點不自在。
“……你們夠了啊。”
萊莉笑起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鬆開手,後退一步,“那我走啦,回美國準備退役事宜——世錦賽我會來看的,不是以選手的身份,是以觀眾的身份。”
“好。”
千穗點點頭。
萊莉朝她揮揮手,轉身跑開了。
金色的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像一隻快樂的小狐貍。
千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
回酒店的路上,千穗一直沒說話。
北野寧寧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在想甚麼?”
千穗回過神。
“……沒甚麼。”
北野寧寧笑了笑,沒再問。
但千穗知道,她在想萊莉說的那句話。
冰上的大魔王。
和夜鷹純一樣。
她想起夜鷹純的那些錄影——那種站在冰上的絕對感,那種“金牌只能屬於我”的氣場。
原來在別人眼裡,她也是這樣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沒有經歷巨大創傷的、完好的、在冰上滑行無數次的雙腳。
如果這就是“大魔王”——
那也挺好的。
.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
【Yuri:4F成了?】
【Yuri:……】
【Yuri:世錦賽我會贏維克托和那個炸豬排蓋飯的】
【Yuri:你也是,別輸】
千穗看著那幾條訊息,嘴角彎起來。
【Chiho:知道了】
【Chiho:歐錦賽銀牌也很厲害啊,只差不到半分】
對面秒回。
【Yuri:……】
【Yuri:世錦賽我一定會贏的!!!】
千穗笑出了聲。
下一秒,來自夜鷹純的訊息彈出——
【純前輩:直播我看了】
【純前輩:4F跳成了】
【純前輩:還差WC和OG】
千穗愣住。
他在說她距離全滿貫差的金牌嗎?
她思考了一下,開始打字。
【Chiho:馬上就差OG了】
【純前輩:嗯】
然後沒訊息了。
千穗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看向窗外。
從大獎賽開始,獨自練了快五個月、尤其是大獎賽結束後的兩個月,她的4F已經成功了。
世錦賽,她會贏的。
並且,以新的驚喜。
……
……
潔千穗想要以讓自己滿意的方式去贏。
所以,她選擇了後外結環四周。
在所有四周跳中,4Lo被認為是難度最高的之一——不是因為起跳高度或空中轉速,而是因為它的起跳方式。
4S和4T都是點冰跳,有冰點作為輔助。
4Lo是無點冰跳躍,完全依靠膝蓋的力量和身體的重心控制。
起跳時,右後外刃切入冰面,膝蓋蓄力,蹬,然後——沒有任何輔助,純粹依靠腿部力量把自己拋向空中、身體扭轉發力。
那是一種近乎原始的力量釋放。
千穗第一次認真觀察4Lo,是在大獎賽俄羅斯站的觀眾席上。
李承吉,韓國男單選手,世界級正式賽中唯一成功過4Lo的人。
他的4Lo起跳時,千穗能看見他右腿肌肉的緊繃——那種從腳尖到大腿、整個身體都在發力的感覺。
落冰的瞬間,冰刀切入冰面的聲音很輕,但那股衝擊力,隔著半個冰場她都覺得自己都能感受到。
“很漂亮吧?”
維克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千穗點點頭。
“想學嗎?”
千穗轉頭看他。
維克托笑了笑,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瞭然。
“4Lo在所有四周跳裡也是極難的,但也是最美的一個。因為它是純粹的——沒有任何輔助,只有你自己。”
千穗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
“想學。”
.
但學習4Lo的過程,比她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首先是理論。
4Lo偏側、偏後、偏外,角度更斜更深——這些千穗在夢境空間裡反覆模擬過無數次。
她在俄羅斯站結束後就加了李承吉的社交賬號(這傢伙雖然設定離譜的禁慾主義者但跟他說網上交流學習還是沒問題的),在大獎賽女單比賽結束後、閉幕式前的幾天就開始向對方請教跳躍技巧了。
然後是實踐。
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她摔得很慘。
右後外刃切入冰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身體的重心不對——太靠前了,起跳的瞬間整個人往前栽。
落地的姿勢更是慘不忍睹,膝蓋都磕在冰面上了,疼得她半天沒站起來。
“沒事吧?”
尤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硬邦邦的,但那雙藍綠色的眼睛裡明顯帶著擔心。
千穗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沒事。”
尤里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
“……你起跳時重心就已經太靠前了,可以再調整一下。”
千穗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尤里別過臉去。
“……我也打算練4Lo,問過維克托了,不行嗎?”
維克托會現有的五種四周,但4Lo不是他的專長。
千穗挑眉,笑道:
“那,不管這麼說,謝謝了。”
尤里的耳朵紅了。
“……哼。”
.
第三次嘗試,第四次嘗試,第五次嘗試——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點,但距離“成功”,還有很長的距離。
千穗不記得自己摔了多少次。
在夢境空間裡,她可以無限次嘗試,不用擔心受傷。但現實訓練中,每一次摔倒都是真實的疼痛。
更別提她還要同步提高4F的成功率。
膝蓋淤青了。
大腿後側拉傷過一次,休息了三天。
腳踝也有點不舒服,北野寧寧盯著她冰敷了整整一週、甚至差點就打算讓她別參加全日錦標賽了。
但她沒有放棄。
因為她知道,這是她必須跨越的障礙。
.
4CC結束之後,千穗回國修整,去了一趟名古屋。
找到鴗鳥慎一郎晚上預約的冰場。
夜鷹純在那裡。
她到的時候,夜鷹純正在冰上。
穿著一身黑色的訓練服,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劉海微微蓋住眼睛。
他在練跳躍。
不是普通的跳躍。
是4Lo。
千穗站在擋板邊,看著他起跳、騰空、旋轉、落冰——
那一瞬間,她幾乎忘了呼吸。
夜鷹純的4Lo和李承吉的不一樣。
李承吉的4Lo更有力量感,起跳時那種肌肉緊繃的感覺很明顯,落冰的衝擊力也很大。
但夜鷹純的4Lo——
更輕、更飄、更遠。
他起跳的時候,彷彿不是在對抗地心引力,而是在借用它。右後外刃蹬在冰面的瞬間,他的身體像一片羽毛一樣飄起來,然後在空中旋轉四圈,最後——
落冰。
他整個人穩穩地站在冰面上,連晃都沒晃一下。
千穗愣在原地。
夜鷹純滑到她面前,停下。
“……看清楚了?”
千穗點點頭。
夜鷹純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千穗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是要手機。
她把手機解鎖、遞給他。
夜鷹純接過,點開錄影功能,遞給鴗鳥慎一郎。
然後他滑回冰場中央。
“拍。”
鴗鳥慎一郎無奈地舉起手機。
夜鷹純開始跳。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都是4Lo,每一次都乾淨利落。
千穗站在擋板邊,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起跳、騰空、旋轉、落冰——
忽然明白了他為甚麼要這樣做。
教學。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4Lo可以這樣跳。
不一定要用蠻力。
可以用技巧。
可以用感覺。
可以用——
屬於你自己的方式。
…
錄影結束之後,夜鷹純滑回她面前。
“懂了?”
千穗想了想。
“大概。”
夜鷹純點點頭。
然後他滑向出口,沒要求她立刻試一下。
旁邊的鴗鳥慎一郎將手機還給千穗。
“阿純突然開始練4Lo,把我嚇了一跳,原來是因為千穗啊。”
千穗也沒想到。
她只是上個月跟夜鷹純報備了自己準備學4Lo,對方當時也沒甚麼反應,結果居然在退役六年、26歲這個年紀特意去練4Lo嗎?
而且一個多月就練成了……不愧是《金牌得主》裡擁有類似“鷹眼”技能的概念神。
她欽佩又感動地接過自己的手機,目光看向已經走出冰場換冰鞋的夜鷹純。
然後她看見冰場邊緣站著一個小女孩。
大約五六歲的年紀,黑色的頭髮紮成馬尾辮,穿著黑色的訓練服,正趴在擋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冰面。
——看著夜鷹純離開的方向。
“……是小光啊。”鴗鳥慎一郎也注意到了那孩子。
千穗明白了,這就是狼崎光、夜鷹純的學生。
那孩子感受到他們的視線,轉頭望過來。
千穗朝她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不等她回應,就由跟鴗鳥慎一郎鞠了鞠躬,
“前輩,我就先走了~麻煩您替我向純教練道謝~”
鴗鳥下意識道:“額,好。”
然後千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場館。
.
走出冰場的時候,外面的夜風有點涼。
千穗裹緊外套,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名古屋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顆很亮。
她深吸一口氣,往車站走去。
面上卻不自覺露出那種堪稱興奮的笑容、不,是渴望的、想要咀嚼食物將之吞噬的笑容。
她已經完全相信自己能在世錦賽跳出4Lo了。
所以。
真期待啊。
比賽、裁判、觀眾,還有……競爭對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