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
今年的成人組大獎賽,總決賽男單女單冠軍都是剛升組的15歲少年。
令人驚歎。
比賽的熱度也遠超以往。
“哎呀……沒想到你真的贏了。”
以1.5分之差獲得銀牌的萊莉倒沒太難過,反而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千穗,“上場時完全沒有被我的分數嚇到啊。”
萊莉在千穗前面上場,掌握又一種四周跳的她打破了自己去年才創下的世界紀錄。
結果千穗的分數比她還高。
……而且她覺得這次的裁判一直在壓分,不然她與千穗跟其他人的分差應該更大。
“我說了,我會贏的。”千穗毫不客氣道,“你會四周跳,我也會,有甚麼好怕的?”
“可惡啊,你們兩個還是太犯規了。”旁邊,作為季軍的米拉有些不甘、又有些釋然。
她嘗試了跳4S,雖然摔倒,但週數夠了。
也因此她才更瞭解旁邊兩人的恐怖之處。
“嗯——那我確實可以安心退役了。”萊莉笑起來,“2月份的四大洲錦標賽大概是我最後參加的比賽了。”
“就這麼直接把訊息告訴我們了?”米拉挑眉。
千穗跟著吐槽。
“對啊,而且怎麼說得有種擔心自己後繼無人、所以硬挺著的感覺?”
萊莉擺擺手。
“又不是甚麼不可告人的訊息,我只是要去追求夢想了~以後日本見哦,千穗醬~”
“是是,你日語好流利啊。”
三個人聊著天,收拾東西離開了休息室。
走到門口,米拉忽然想起甚麼,停下腳步。
“對了,千穗,今晚維克托和雅科夫牽頭組的慶功宴,你來嗎?”
千穗想了想。
“不了。”
“哎?”米拉眨眨眼,“為甚麼?尤里拿金牌,你拿金牌,那個勇利銀牌,我銅牌——這可是難得的慶祝機會。維克托說他要正式宣佈回歸競技場,好歹去捧個場?”
“我要陪家人。”千穗說,“還有送朋友回馬德里。”
米拉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
“哦——那個齊劉海幼馴染?”
千穗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萊莉已經湊了上來。
“齊劉海幼馴染?”她顯然對此有印象,“就是賽前聚餐跟千穗一起的那個?粉色頭髮、長得挺帥的那個?我記得叫甚麼甚麼冴來著……”
“就是他。”米拉點點頭,“人叫糸師冴。”
萊莉轉頭,帶著點八卦地跟千穗說:
“要不是那次聚餐,我還行ship你和尤里呢~”
“……甚麼?”千穗以為自己聽錯了,“ship”是國外嗑cp的用詞。
“你不知道嗎?在花滑粉圈,你和尤里的配對可火了,‘一起從青年組升上來的尤里和千穗’‘同門的天才’——剪輯影片一堆一堆的!”
千穗:“……”
她還真不知道。
旁邊的米拉笑得很開心。
“確實很火。”她點點頭,“我刷到過好幾個,剪得還挺好的。”
“但是!”萊莉豎起一根手指,“看了賽前聚餐之後,我覺得那個齊劉海幼馴染更好嗑哦~”
千穗無奈嘆氣,“他們真是想多了,我和尤里只是朋友,一起訓練了幾年,僅此而已……你們也別瞎想,我和冴也只是從小認識的朋友。”
“放心,我跟你們一起訓練的,我還不瞭解嗎?”米拉隨意道。
萊莉態度也差不多。
“我只是喜歡八卦啦。”
千穗聳聳肩,“行吧,那我們說再見了?我找我家裡人去了。”
“嗯,拜拜~”
…
…
千穗和家人還有糸師兄弟一起去吃大餐慶祝。
餐廳是拜託經紀人北野提前訂好的,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西班牙餐館,據說海鮮飯是全巴塞羅那最好吃的。
千穗坐下來的時候,才真正感覺到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確實累,但更是一種……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的累。
“姐姐,”世一湊過來,“你眼睛都快閉上了。”
“沒閉上。”
“快閉上了。”
千穗瞪他一眼。
世一嘿嘿笑,完全不怕。
菜上來的時候,千穗吃了很多。
海鮮飯、烤魷魚、蒜香蝦、伊比利亞火腿——都是些知名的西班牙菜,這次她沒管甚麼運動員飲食限制了,反正近期最關鍵的比賽結束了,今天就是要吃個夠。
“千穗。”潔母看著她,有點擔心,“慢點吃。”
“嗯嗯。”千穗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潔母無奈地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旁邊的潔世一和糸師凜一個比一個吃的快,看著像莫名其妙比起賽來,好幾次差點互搶對方盤裡的食物。
千穗看得想笑,忽然記起剛才不久前她和萊莉她們聊的話題,下意識看向某位幼馴染。
在目前常駐西班牙的糸師冴坐在她對面,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火腿。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頭。
“……怎麼了?”
“沒甚麼。”
千穗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
吃完飯回到酒店,千穗洗了個澡,把自己扔在床上。
手機震了好幾次,她懶得看。
明天再說。
反正那些恭喜的訊息,晚一點回也沒關係。
她閉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千穗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了。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九點四十七。
她居然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訊息列表裡躺著幾十條未讀,有世一的、有米拉的、有萊莉的、有維克托的、有尤里的、有夜鷹純的——
她一條一條點開看。
世一:【姐姐起床沒?我們去吃早飯了,你醒了自己下來~】
米拉:【昨天慶功宴可熱鬧了,維克托宣佈回歸的時候大家都很高興呢】
萊莉:【我回美國啦!世錦賽來美國玩我可以給你當導遊】
維克托:【千穗,慶功宴下次一定要來哦~】
尤里:【……】
【贏了】
【哼】
千穗看著那個“哼”,忍不住笑。
最後一條是夜鷹純的。
【純前輩:】
【純前輩:不錯】
千穗盯著那兩條訊息看了兩秒。
然後她打字回覆:
【Chiho:謝謝前輩】
【Chiho:影片我會發給你的】
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
.
客廳裡,世一和凜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見她出來,世一立刻招手。
“姐姐!你醒了!餓不餓?媽媽給你留了早飯!”
“嗯。”
千穗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潔母從房間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是熱好的早飯。
“快吃,一會兒還要去送冴。”
千穗接過托盤,愣了一下。
“冴呢?”
“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潔母說,“他就要回馬德里去了。”
千穗低頭吃飯。
但腦子裡已經在想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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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千穗換好衣服,和爸媽、世一、凜一起等在客廳裡。
冴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拖著那個熟悉的行李箱。
他看了一眼千穗。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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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的人依舊很多。
聖誕剛過,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旅客。廣播裡用西班牙語和英語交替播報著車次資訊,人群在站臺上流動,像一條不知疲倦的河。
潔千穗站在人群中,看著糸師冴辦理行李託運。
他穿著來時的褐色大衣,脖子上圍著那條藏青色的圍巾——她去年送的那條。小豆色的頭髮在車站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毛茸茸的,可能是因為剛洗過。
手續辦完,冴轉過身來。
“這幾日打擾了。”他先是和潔父潔母禮貌道謝。
“不用這麼客氣啦,畢竟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潔母慈祥道。
“回家過年多去看看你父母啊。”潔爸提醒道。
冴點點頭,然後視線轉向站在一起的凜和世一。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甚麼很嚴肅的話想說。
搞得倆弟弟莫名緊張起來。
但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說:
“……好好踢球。”
“是!”
世一和凜下意識用應對教練的語氣回答。
冴沒再說甚麼,最後看向千穗。
千穗微笑著等待他跟自己講話。
結果這傢伙盯了她幾秒,就來了一句“明年見”。
然後拉著他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額,明年見。”
千穗在後面拜拜手。
“冴哥/尼醬再見!”
旁邊倆小子也喊起來。
……千穗知道,明年,糸師冴的人生會發生重大轉變。
他好幾年沒對家人朋友釋放過的毒舌屬性可能要大爆發了。
希望世一和凜能適應吧,阿門。
…
……
時間來到第二天早上。
巴塞羅那機場。
潔千穗站在出發大廳裡,看著家人們辦理託運。
潔父潔母的行李箱,世一的雙肩包,凜的小行李箱——都送上傳送帶,消失在那個黑乎乎的洞口裡。
世一辦完託運,跑回她身邊。
“姐姐,你甚麼時候回去?”
“閉幕式表演滑結束。”千穗說,“大概還要三四天。”
“那你要好好吃飯!”
“知道了知道了。”
潔母走過來,最後打量她一眼。
“剛拿了金牌,吃好喝好別對自己太嚴苛了。”她說,“回去要吃甚麼告訴媽媽。”
千穗笑著點頭。
“好。”
潔父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四大洲和世錦賽,也加油啊,有甚麼不順心地也可以跟爸媽說。”
“知道了,爸~”
最後是凜。
他站在千穗面前,低頭看她——這孩子現在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面前像一堵牆。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千穗姐。”
“嗯?”
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後只是憋出一句:
“……比賽加油。”
千穗笑了。
她伸出手,想揉他的腦袋——
但因為身高差,得踮腳。
凜默默彎腰。
千穗成功揉到。
“謝謝凜醬。”
凜的耳朵紅了。
“我都說了不要這麼叫……”
他小聲抗議。
.
登機時間到了。
千穗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家人們排隊。
世一回頭,使勁揮手。
“姐姐!早點回來!”
千穗衝他揮了揮手。
潔母也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不捨,但更多的是放心。
潔父只是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凜走在最後,沒有回頭。
但走到安檢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朝千穗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的一眼。
然後他轉回去,走進安檢通道。
.
送走他們之後,千穗站在機場大廳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巴塞羅那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還有幾天才到閉幕式的表演滑。
接下來——
全日錦。
四大洲。
世錦賽。
升到成年組的第一賽季,這才剛剛開始。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
千穗給經紀人發訊息:
【Chiho:寧寧姐,我送完人了,在機場】
【Chiho:接下來幾天有甚麼安排?】
對面秒回:
【寧寧:回酒店休息,後天開始恢復訓練,閉幕式表演滑,然後飛回日本參加全日錦】
【寧寧:怎麼了?】
千穗看著那條訊息,想了想。
【Chiho:沒甚麼】
【Chiho:就是想確認一下,接下來還有很多比賽要贏】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
【寧寧:……】
【寧寧:你這話說的,好像剛拿完金牌還不夠似的】
千穗笑了一下。
【Chiho:當然不夠】
【Chiho:我可是立誓要拿全滿貫的】
【寧寧:行吧行吧,都聽你的】
【寧寧:我在酒店等你,回來吧】
千穗把手機收進口袋。
走出機場大廳的瞬間,巴塞羅那的陽光灑在身上,暖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還有很多比賽要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