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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跳錯了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跳錯了

尤里也是毫無疑問的拿下了分站雙金牌,以積分第1進入總決賽。

而青少年大獎賽總決賽12月11日開始,14日結束。

潔千穗確實在觀眾席看見了糸師冴——畢竟他的票還是她給的,位置是正對著冰場的第三排。

她選那個位置的時候經紀人說“那不是最中間啊”,她說“我知道”,但沒解釋為甚麼選那裡。

因為糸師冴不喜歡太吵的位置。

第三排靠過道,視野不錯,周圍人也少一點。他可以從容地看完整場比賽,然後在結束的時候悄悄離開——如果他想的話。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她居然看見了一個疑似夜鷹純的人。

戴著個口罩坐在最角落,頭髮略顯凌亂、劉海微微蓋過眼睛。

看樣子是有做一點偽裝的。

要不是他旁邊坐著鴗鳥慎一郎教練,她還認不出來呢。

千穗不太敢確定他是不是來看自己比賽。

畢竟,小光都沒有的待遇,讓她享受上了,額……她覺得自己還是不那麼普信為妙。

.

短節目賽前熱身開始。

六名選手依次滑入冰場,在六分鐘的限定時間內熟悉冰面、調整狀態、完成最後的跳躍練習。

潔千穗是第三個入場的。

她滑過擋板的時候,餘光瞥見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小豆色的頭髮在燈光下很顯眼,和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糸師冴穿著那件她眼熟的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圍著那條藏青色的圍巾。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他有沒有看她。

但千穗知道他在看。

.

冰面上,選手們各自散開,開始熱身。

潔千穗先滑了兩圈,感受冰面的軟硬程度。巴塞羅那的冰屬於稍硬的那種,冰刀切進去的感覺更清晰,這對跳躍有利有弊——硬冰面起跳更有力,但落冰時對膝蓋的衝擊也更大。

兩圈滑完,她開始練習跳躍。

先是一個3A。

起跳、騰空、旋轉、落冰——完美。

然後是3Lz+3T。

完成。

她滑到冰場邊緣,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

4S。

左後內刃切入冰面,膝蓋蓄力,擺臂,騰空——

觀眾席傳來一陣驚呼。

但千穗沒聽見。

在冰面上,她從來只專注聆聽冰刀切進冰面的聲音,那往往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落冰。

穩。

她滑出弧線,手臂展開,身體晃都沒晃一下。

觀眾席的驚呼變成了掌聲。

千穗抬起頭,看向擋板外的雅科夫——老頭子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千穗已經和他相處了不短時間,認得出他現在這種無奈又認同的眼神。

她點點頭,繼續熱身。

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第三排的方向飄了一下。

糸師冴正在看著她。

隔著半個冰場的距離,隔著嘈雜的人群,他看著她。

視線依舊不清晰,但她就是能篤定,他在看她。

而且應當在笑。

白鴉默默幫她拍了張對方現在的表情。

如她所想。

.

短節目的出場順序是抽籤決定的。

潔千穗抽到了第五個——倒數第二個出場。

這個順序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太早出場容易壓分,太晚出場容易等得心焦。第五個剛剛好,有時間熱身,有時間調整狀態,又不會等太久。

她坐在等分割槽的長椅上,披著外套,看著前面的選手一個個完成比賽。

第一個,美國選手,短節目分。

第二個,俄羅斯選手,短節目分。

第三個,加拿大選手,短節目分。

第四個,法國選手,短節目分。

然後——

“Next Isagi, Japan.”

廣播聲響起,法語、英語、西班牙語三遍播報。

潔千穗站起身,脫掉外套,滑向冰場入口。

.

《月光》的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冰場安靜了。

德彪西的鋼琴聲從音響裡流出來,清清冷冷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潔千穗的身體動了。

她知道觀眾在期待甚麼。雖然她練習的時候跳了,但其實她的短節目並不包含4S。

她剛才只是想跳、就跳了。

而現在,開場第一個跳躍,是3A。

阿克塞爾三週半——她最熟悉、最穩定的動作。

左前外刃切入冰面,蓄力後起跳——

一圈。

兩圈。

三圈半。

落冰。

冰刀切進冰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正確的位置上,連滑出的弧線都格外流暢輕盈,手臂展開的姿勢也剛好卡在音樂的間隙裡。

觀眾席傳來掌聲。

但她沉浸在冰上世界中,只是滑。

FCSp,跳接蹲轉。旋轉的速度由慢到快,裙襬在離心力下綻開又收攏,定格的瞬間剛好落在鋼琴的一個長音上。

3Lz+3T,勾手三週接後外點冰三週。起跳的高度比平時還高一點,落冰穩得像釘子釘在冰面上,連滑出的弧線都比平時長了幾分。

StS,接續步。

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段。

音樂從鋼琴獨奏變成絃樂伴奏,節奏變得流動起來。她的冰刀切過冰面,畫出一個個圓、一個個弧、一個個交叉的圖案。身體隨著節奏起伏,銀灰色裙襬在旋轉中綻開又收攏,偶爾抬手的瞬間,能看見觀眾席的燈光從指縫間漏下來。

然後是3F。

飛利浦三週。

這個跳躍她和雷奧尼多商量,特意調整到節目的後半段執行,可以獲得10%的加分。

騰空旋轉三圈、落冰——完成。

CCoSp,換足聯合旋轉。

LSp,躬身轉。

最後一個旋轉定格在音樂最後一個音落下的瞬間。

冰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

更熱烈的掌聲。

潔千穗站在冰面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冰面上。

她抬起頭,看向觀眾席。

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這次她能夠清晰地望見,糸師冴就是在看她。

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千穗莫名的覺得他心情還不錯。

因為她自己現在心情很好。

她笑著、向裁判和觀眾行屈膝禮。

.

滑向出口的時候,她的目光又往角落的方向飄了一下。

夜鷹純還坐在那裡。

戴著口罩,頭髮亂亂的,整個人縮在座位裡,有點和周圍格格不入。

但他似乎很專注。

鴗鳥慎一郎在旁邊說著甚麼,他沒理,只是盯著冰面。

盯著她剛才滑過的地方。

千穗收回視線,滑出冰場。

.

Kiss&Cry區。

雅科夫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甚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分數出來的那一刻,等分割槽安靜了一秒。

然後螢幕上打出:

技術分:

藝術分:

短節目總分:

潔千穗看著那個數字,愣了一下。

比她去年在福岡的總決賽短節目高了將近8分。

比她預期的也高了將近2分。

雅科夫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帶著笑意。

千穗知道,他在為她高興。

網上對於雅科夫作為千穗個人的教練是有爭議的,對兩人都有批判。

畢竟不是同一個國家的。

俱樂部直白的“國內找不到合適的教練教導千穗”的解釋,戳中了某些人的神經。

但好在,那些不和諧音無法妨礙他們。

.

走出等分割槽的時候,千穗掏出手機。

訊息已經湧進來了。

世一的:【姐姐好厲害!!!!!!】

跡部的:【恭喜,短節目第一穩了】

以及就在現場的某人——

【Sae:】

千穗盯著這個數字,有些無奈。

真希望哪天能聽見他親口說恭喜。

【Chiho:還行嗎?】

【Sae:嗯】

【Chiho:那你明天還來嗎?】

【Sae:來】

千穗看著這個“來”字,嘴角彎起來。

.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甚麼,又回頭看了一眼觀眾席。

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已經空了。

角落的位置也空了。

糸師冴走了。

夜鷹純也走了,只留下正在撫臉嘆氣的鴗鳥慎一郎。

千穗站在走廊裡,望向那兩把空椅子,忽然覺得更想笑了。

一個專門從馬德里飛過來看她比賽,看完就走,連招呼都不打。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戴著口罩坐在角落裡,看完就走,也連招呼都不打。

果然,給他們取的“面癱人機”備註很正確。

她搖搖頭,轉身往更衣室走去。

……

第2天的自由滑,尤里和雷奧尼多都來了——

昨天他們為了尤里比賽的編舞發生了一點小分歧,所以沒來看千穗比賽。

今天分歧解決了,自然要過來。

至於另外兩個師兄和米拉師姐……他們參加成人組總決賽,目前已經去長野了,雅科夫教練也在等尤里比賽結束飛過去。

因為某些原因,今年青年組和成人組舉辦地點分開了、明年似乎也這樣。如果這兩年分開辦的結果不盡人意,後年大機率就又合起來了。

當然,這些和潔千穗今天的比賽沒有關係。

.

千穗站在冰場入口,最後一次調整冰刀的鬆緊。

冰場比昨天更冷一點,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淡了些,觀眾席也更安靜了。

她深吸一口氣。

短節目,領先第二名分。

這個優勢不算小,但也不夠大——自由滑佔比更高,如果出現失誤,一切都會重來。

“別想太多。”雅科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按訓練來。”

千穗點點頭。

但她心裡清楚,今天的感覺不太一樣。

不是緊張。

是一種……說不清的亢奮。

可能是因為她發現糸師冴和夜鷹純兩位熟人今天還在觀眾席。

也可能只是因為——

她想跳。

跳那個邀請賽成功跳出來後、在訓練裡練了無數遍終於穩定,卻從未在正式比賽裡跳過的動作。

.

廣播聲響起。

“Next skater: Chiho Isagi, Japan.”

潔千穗踏上冰面。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冰面泛著冷白色的光。她滑向中央,在起點位置站定,擺好開場姿勢。

觀眾席安靜下來。

然後——

音樂響起。

是熟悉的、再一次出現在總決賽的《藝伎回憶錄》。那第一個音符從音響裡流出來,帶著東方特有的含蓄與哀婉。

她的身體動了。

開場是FCCoSp,跳接聯合旋轉。她把自己轉成一個模糊的影子,和服元素花紋的銀藍色裙襬在燈光下旋成一朵花。旋轉的速度由慢到快,定格在音樂進入主旋律的瞬間。

StS,熟悉的接續步。

冰刀切過冰面的聲音連綿成一條線,她在冰上不斷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弧,眼中的世界因快速移動而模糊,能看見的只有色塊與光點。

然後是第一個跳躍,3Lz+3T。

她最熟悉的連跳之一,起跳的高度、空中的轉速、落冰的角度,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左後外刃切入冰面,膝蓋蓄力後襬臂——騰空。

三圈後落冰。

冰刀切進冰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正確的位置上。

好。

繼續滑。

.

接下來是——

3A。

左前外刃切入冰面,同樣的膝蓋蓄力、擺臂、騰空。

一圈。

兩圈——

落冰的瞬間,千穗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這個高度——

這個轉速——

她落冰了。

但落冰的瞬間,她就知道、少了一圈——這是2A。

不是3A。

是2A。

她把原本放在開場的3A,跳成了2A。

為了避免高度不夠落冰跌倒。

潔千穗站在冰面上,依靠訓練出的肢體本能穩住重心、維持落冰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會的?

怎麼會跳成這樣?

這個動作她練了上萬遍,閉著眼睛都不會錯——

但事實擺在眼前。

她失誤了。

音樂還在繼續。她還有動作沒完成。下一個是3F,飛利浦三週,在節目的前半段——

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3F,完成。

3Lz+2T+2Lo,三週接兩週接兩週連跳,完成。

她滑到冰場邊緣,調整呼吸,腦子在飛速運轉。

2A。

她跳了2A。

按照規則,一個節目裡不能出現兩個完全相同的跳躍。她已經跳了一個2A、還是很可能影響整體評分的2A,後半段再跳2A——

不,重複的2A不適合整套節目,她不能忍受這樣的不完美。

她要跳3A、那明明是她最擅長的動作。

問題是——體力。

4S、3Lo+3T連跳之後,她還有多少體力去完成一個完整的3A?

要是改成其他的二週跳呢?教練、雷奧尼多和她商量了很多預備方案。

可如果這樣,依舊不完美、難以忍受,分數還是會低很多。

這不行,她本來就會被壓分、她要足夠高的分、她要絕對的冠軍!

跳3A——

可能成功。

可能失敗。

可能摔。

可能受傷。

但是必須也只能是3A!

音樂從耳畔流過,她的身體還在滑行,但腦子裡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

觀眾席第三排。

糸師冴依舊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看著冰面上那個銀灰色的身影。

他不懂花滑的技術細節,但他看得懂——

剛才那個跳躍,和熱身時的不一樣。

和昨天的也不一樣。

他旁邊坐著個不認識的男人,正小聲嘀咕:“2A……她怎麼在前面跳2A?最擅長的3A要放後面了?這是不打算跳4S嗎……明明練習的時候都跳了。”

糸師冴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

.

角落的夜鷹純和鴗鳥慎一郎、和雅科夫教練一起看比賽的尤里、為潔千穗編舞的雷奧尼多……

他們都是專業人士。

千穗落冰、甚至是她起跳的那瞬間,他們就知道發生了甚麼。

“……她從沒在正式賽上失誤過。”雅科夫眉頭緊鎖。

“4S後,她還會跳3A。”不同的方位、夜鷹純和尤里幾乎是同時、如此篤定地判斷。

“我們的方案裡有可以替換的二週跳。”雷奧尼多眯起眼睛看著場上繼續滑行的少女,“但我猜,那不是她想要的。”

雅科夫無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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