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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日快樂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生日快樂

潔千穗躺在賓館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柏林的夜晚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電車的轟鳴聲,但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毛巾搭在脖子上,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墊裡,腦子放空。

今天的比賽……不,今天的“表演賽”,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說是邀請賽,踢得也確實挺賣力的,但那種賣力和真正比賽的賣力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是——給贊助商看的。給媒體看的。給觀眾看的。

千穗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也就回來的路上碰見米歇爾.凱撒這件事,算是驚喜。

不過她並沒有和對方深交的想法、也沒那個時間,且白鴉一向告誡她劇情的某些地方存在不可抗力,輕易別嘗試更改。

——手機震了一下。

她懶洋洋地伸手去夠床頭櫃,把手機撈過來,眯著眼睛看螢幕。

【Sae:在德國?】

千穗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完全從放空狀態切換回來。

【Chiho:嗯,柏林】

【Sae:比賽看完了?】

她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她去看比賽了?

【Chiho:你怎麼知道的?】

【Sae:拜塔的邀請賽,你ins發了定位】

千穗:“……”

她翻了個白眼。

這人,明明平時連她的訊息都回得慢,居然會去翻她的ins?

【Chiho:看了,感覺像表演賽】

【Sae:本來就是】

千穗盯著那三個字,忽然有點想笑。

行吧。

她開始日常詢問近況:

【Chiho:你那邊呢?訓練怎麼樣?】

【Sae:還行】

【Chiho:西班牙語學得怎麼樣了?】

【Sae:還行】

【Chiho:……你能不能換個詞?】

每次問這兩個問題都是這種回答,跟沒答有甚麼區別。

【Sae:可以】

【Chiho:那你換】

【Sae:一般】

千穗:“……”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社會化程度僅比夜鷹純高的人計較。

正準備把手機扔到一邊,對面又發來一條。

【Sae:你教練呢?】

千穗愣了一下。

教練?

【Chiho:高峰教練離職了,你知道的吧?】

【Sae:知道】

【Chiho:那你還問?】

【Sae:名古屋站,只有助教。德累斯頓站呢?】

千穗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兩秒。

這人……是在問她有沒有人陪?

她想了想,打字回覆:

【Chiho:助教有事沒來,現在是雷奧尼多和經紀人在陪我】

【Sae:雷奧尼多?編舞的那個?】

【Chiho:嗯,他和自己國家的選手一起來的,看我這邊沒人就順便陪我】

【Sae:哦】

【Chiho:怎麼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

【Sae:沒甚麼】

【Sae:你們總決賽在巴塞羅那】

【Chiho:嗯,我知道】

【Sae:12月】

【Chiho:嗯,我知道】

【Sae:你這段時間都留在歐洲?】

千穗看著這個問題,忽然明白了甚麼。

這人拐彎抹角地問了半天,就是想問這個?

【Chiho:嗯,去克羅埃西亞看比賽,然後和雅科夫他們一起訓練,等總決賽】

【Sae:哦】

【Chiho:怎麼,你要來給我加油?】

發出去的瞬間她就有點後悔。

這種玩笑是不是開得不太合適?

但對面已經回覆了。

【Sae:可以】

千穗愣住。

可以?

甚麼意思?

【Sae:我就在西班牙】

【Sae:12月份臨近聖誕,RE·AL青訓放假】

【Sae:有時間】

千穗盯著那三行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這是……真的打算來看她比賽?

【Chiho:你認真的?】

【Sae:嗯】

【Chiho:總決賽在巴塞羅那,你本來就在西班牙,確實挺方便的……】

【Sae:嗯】

【Chiho:那……行吧,到時候給你留票】

【Sae:嗯】

對話又回到了熟悉的“嗯”迴圈。

但千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Chiho:你剛才問那麼多,就是想問這個?】

【Sae:甚麼?】

【Chiho:問我有沒有人陪,問我這段時間是不是留在歐洲,問我總決賽在哪——不就是想確認我到時候是不是一個人在巴塞羅那嗎?】

千穗打完一長串話,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認識這麼多年,這人表達關心的方式還是這麼彆扭。

拐彎抹角問了一堆,最後才說“可以來看比賽”。

而對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穗以為他不會回覆了。

然後——

【Sae:……】

【Sae:你話真多】

千穗看著那四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這人。

明明被她戳穿了,還要嘴硬。

【Chiho:好好好,我話多】

【Chiho:那你到時候來不來?】

【Sae:來】

【Chiho:好,那我等你】

【Sae:嗯】

千穗以為對話終於結束了,剛開始思考要不要給他發晚安,又一條資訊發過來——

【Sae:去克羅埃西亞看比賽?不訓練 ?】

【Chiho:嗯,但不是不訓練,雅科夫教練還在聯絡歐洲的短訓營,這幾天自己找冰場訓練,也算放鬆】

【Sae:……】

【Sae:時間正好,來馬德里】

甚麼時間正好?來馬德里又甚麼意思?

千穗一頭霧水地看了看日期——10月6日。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了甚麼,翻了翻備忘錄——糸師冴的生日——10月10日。

然後又往前翻了翻聊天記錄——

【Chiho:對了,俄羅斯特產我給你準備了,地址發我,我給你寄過去】

【Sae:不用】

【Sae:你不是還要來歐洲比賽嗎】

【Sae:到時候給】

當時她以為他是嫌麻煩——畢竟這人確實怕麻煩。

現在……

“……所以那時候就是在提醒我生日?”千穗喃喃自語。

旁邊,世一的訊息剛好彈進來:

【小草:姐姐,馬上冴哥生日了,你準備送甚麼呀?】

千穗:“……”

連她弟都記得比她清楚。

【Chiho:還沒想好……】

【小草:???那我的畫你送過去了嗎?那是我給冴哥的生日禮物】

千穗:……你當初也沒說這事兒啊

【Chiho:我沒和他見面】

【小草:?你不是在歐洲嗎?不去看他嗎?】

【小草:對了,凜說冴哥最近訓練挺累的,都沒怎麼給他們發訊息,想拜託你幫忙看一下冴哥的情況】

千穗盯著那兩行字,忽然有點心虛。

她確實知道糸師冴最近訓練累——他自己沒跟任何人說,但她找系統要的資料了。馬德里青訓的強度比她想象的大,語言關還沒完全過去,再加上他這個年紀獨自在異國……

【Chiho:知道了,我會去的】

【小草:好!記得帶禮物!】

千穗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德累斯頓的夜景發呆。

去馬德里。

她當然想去。

但問題是——

雅科夫教練說放了兩天假,後天就要去克羅埃西亞薩格勒布看比賽,8號到12號的比賽。

克羅埃西亞薩格勒布飛到西班牙馬德里要4個小時。

千穗又翻了翻時間安排,確認中間確實休息一天沒有比賽,就是10號,而且女單9號就比完了。

時間上倒是來得及……

她開啟機票軟體查了查。

薩格勒布→馬德里,10號早上有航班。

馬德里→薩格勒布,11號早上也有航班。

完美。

最近在白鴉的指導下她爸爸股票賺了不少,因為不能陪在她身邊給她的零花錢也很多,這種時間極限的機票也不算甚麼。

……唯一的問題是她不知道糸師冴具體在哪個訓練基地(大機率是拉法布里卡),也不知道他那天有沒有訓練。

【Chiho:你最近都在訓練嗎?封閉式嗎?】

對面秒回:

【Sae:最近開放了】

【Chiho:幾點結束?】

【Sae:五點】

千穗算了算時間——她10號上午十一點能到馬德里,從機場到他訓練的地方大概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她有四五個小時可以晃悠。

【Chiho:那我下午到】她沒說幾號,但冴這傢伙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Sae:哦】

【Sae:幾點?】

【Chiho:大概十二點落地,到你那邊一點多吧】

【Sae:嗯】

【Sae:到了發訊息】

這次,千穗盯著那個熟悉的“嗯”,彎了彎眼。

這人。

明明就是想讓她去,偏要說得這麼彆扭。

.

第二天早上,千穗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眯著眼睛摸過來,看見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訊息。

【Sae:起床沒?】

千穗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

這人,怎麼突然開始關心她的作息了?

【Chiho:剛醒】

【Sae:哦】

【Chiho:怎麼了?】

【Sae:沒甚麼】

【Sae:今天去克羅埃西亞?】

【Chiho:嗯,下午的飛機】

【Sae:注意安全】

千穗盯著那四個字,愣了愣。

注意安全?

【Chiho:……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雖然她覺得已經很安全了。

【Sae:?】

【Chiho:沒甚麼,謝謝】

【Sae:哦】

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然後忽然想起甚麼,又拿起手機,點開糸師冴的對話方塊,往上翻聊天記錄。

從昨晚到現在——

問她教練,問她比賽,問她是不是留在歐洲,問她總決賽在哪,讓她注意安全,讓她到了發訊息。

……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其實挺會關心的?

只是關心的方式,得靠猜。

千穗把手機放下,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糸師冴說的那句“可以”。

可以來看她比賽。

不知道為甚麼,想到這件事,心情就很好。

.

等到10號早上,跟雅科夫他們說過後,千穗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和經紀人一起踏上了去馬德里的航班。

飛機上她補了一覺,醒來時窗外的雲層已經變成了伊比利亞半島的丘陵地貌。

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十二點零五分。

她開啟手機,發現糸師冴半小時前發了一條訊息:

【Sae:到了?】

千穗一邊往出口走一邊回覆:

【Chiho:剛落地,準備去拿行李】

【Chiho:你現在是午休時間?可以拿手機?】

【Sae:嗯】

【Sae:基地地址發你了】

千穗點開那條訊息,是一個定位,確實是拉法布里卡,屬於大眾知曉的青訓基地。

她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地圖——從機場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坐地鐵加步行。

【Chiho:收到】

【Sae:路上小心】

千穗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路上小心。

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感覺越來越會說話了。

.

馬德里的地鐵比東京的舊,但勝在乾淨。

千穗和經紀人北野寧寧拖著行李箱在地鐵站裡穿梭,偶爾被路人多看一眼——一大一小的亞裔女性,戴著口罩,拖著行李箱,在異國的地鐵裡穿行。

她不在意,安全這方面,白鴉會給其他人下心理暗示的。

她只是在想,糸師冴這一年過得怎麼樣。

作為亞洲人、在世界第一足球俱樂部[RE·AL]的青訓營,會遭受甚麼其實是可想而知的。

歧視、排擠、打壓、溝通難題……

他沒抱怨過。

但“沒抱怨”不等於“一切都好”。

她瞭解他。

更何況千穗自己今年也長期在國外。

不是俄美加“高貴國籍”的她要不是因為過於斷層,可不一定能奪冠。

在莫斯科和其他國家的人一起訓練時,雖然雅科夫他們是好人,但總有一些戴有色眼鏡看人的傢伙。

再就是同期參賽選手的妒火,甚至同一國家參賽選手也和她關係不親近。

.

從地鐵站出來,潔千穗先和經紀人一起找了個旅館暫住,辦完登記又睡了一會兒休息。

等醒來後,千穗整理好行李,拿著禮物,步行十分鐘就到了RE·AL的訓練基地。

白色建築在臨近黃昏的陽光下依舊閃閃發光,門口有保安,牆建得挺高的,但仍然能隱約聽見裡面運動員的吶喊聲。

千穗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給糸師冴發訊息:

【Chiho:到了,在門口】

【Sae:等我】

然後她就開始等。

等了大概十分鐘,訓練場的方向傳來一陣近乎喧譁的聲音——大概是訓練結束了。

又過了五分鐘,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豆色的頭髮在西班牙的陽光下比在日本時淺了一點,個子好像又高了一點,穿著訓練服,肩上搭著毛巾,手裡拿著瓶水。

他朝門口走來,腳步不快不慢。

千穗站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糸師冴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來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千穗上下打量他一眼——黑眼圈有點重,下巴的線條比之前更分明瞭,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點。

“瘦了。”她說。

糸師冴頓了一下,沒說話。

千穗於是拿起藏在腳邊的袋子,塞到他懷裡: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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