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
認識糸師冴是在六歲的時候。
原因是爸爸潔一生公司將其調任到隔壁神奈川當負責人。由於來回通勤要三個小時,為了不讓父親那麼辛苦,他們家暫時從埼玉縣搬到神奈川鎌倉市住。
實際是白鴉為了讓潔千穗現實裡看《灌籃高手》主角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比賽完成任務,自己耗能量幫她爸衝業績、各種細節在領導潛意識埋下調任暗示(也虧那時候她弟還沒上小學,媽媽還沒回去工作)。
雖然某籃球番的動畫劇情加起來都不滿一年,但現實裡父親調任時長是兩年,於是他們在神奈川一共待了兩年。
潔千穗的6歲到8歲,在神奈川鎌倉市讀小學一二年級;潔世一的4歲到6歲,也在當地上完幼稚園。
而他們當時的鄰居,就是糸師家。
甚至4歲那年讓潔世一愛上足球的比賽,都是和糸師家一起看的,是鄰里之間交流感情的社交手段。
剛解鎖《藍色監獄》劇情的千穗當時就懷疑是糸師凜和她弟的孽緣。
同時看著當時雖然像自閉蘑菇但實在可愛的小凜,對照漫畫裡恨天恨地極品地雷男凜…她陷入了沉思。
最終得出結論糸師兄弟的國文通通不及格,社會化水平亟待提高。
順帶一提,千穗也是那兩年在神奈川認識的幸村精市等人,8歲回埼玉縣前順道去東京逛了一圈又認識了迷路的跡部少爺(嚴重懷疑,是因為幸運卡跡部景吾才會想自己逛甩開保鏢結果迷路的)。
不過說實在的,千穗也沒想到就連糸師冴這種性格的人她都能交上朋友,莫非她是社交天才?
當年要不是她剛好要去各個地方比賽父母給買了手機,再次搬家後他們可聯絡不上。
而且剛搬家半年這小子明明也有手機但就是不聯絡她,後面第一次NoviceB組比賽奪冠,他突然發來恭喜,他倆就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大概算朋友吧。
雖然這朋友說話像沒吃飯,發訊息往往都是她說一大串對面就一兩句簡單句,見面也從來不寒暄。
但她比賽的時候他會看、即便因為時間距離問題通常是直播/錄播。
她發訊息他也會回。
偶爾還主動要求她來看自己比賽。
潔千穗看著結束採訪走到他們身邊的糸師冴再次感慨:這人“交朋友”的方式果然難懂。
.
“冴哥踢得真好!”
潔世一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懷裡還抱著那三朵白玫瑰。
糸師冴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倒是旁邊的凜先開口了:“那當然,我哥是最厲害的!”
“我沒問你。”
“我也沒跟你說話!”
潔千穗也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學雞,心想果然不管未來是甚麼性格,小時候都差不多。
“我哥今天進了兩個球,一個助攻。”凜扳著手指頭數,努力把話說得完整,“第二個球那個角度,一般人都踢不進去,但我哥就是能踢進去,因為他是天才——”
他說著說著卡殼了,大概是詞窮,急得臉都有點紅。
世一眨眨眼:“然後呢?”
“然後……”凜憋了半天,“然後就是天才!”
“哦。”世一點點頭,又看向糸師冴,“所以冴哥是天才?”
糸師冴總算開了金口:“嗯。”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千穗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倆人,一個夸人誇得詞窮,一個被誇得理直氣壯,不愧是兄弟。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正好對上糸師冴的眼睛。
他看著她,微微偏了下頭。
“怎麼了?”
“沒甚麼。”千穗收回神。
糸師冴的目光卻往下移了移,落在那三朵被世一抱在懷裡的白玫瑰上。
“花哪來的?”
“我粉絲送的~”千穗彎起眼睛,語氣故意拖得長長的,“冴君羨慕嘛~”
糸師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過了兩秒,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也不知道是“不羨慕”還是“有甚麼好羨慕的”。
反正千穗自動翻譯成“還行”。
她正要再說甚麼,糸師冴已經抬腳往前走,順便伸手拎住了正在和世一拌嘴的凜的後領。
“走了。”
凜被拎得踉蹌兩步,還不忘回頭對著世一做猙獰臉:“我踢球肯定比你厲害!”
“你都沒上場!”
“我訓練了!”
“那也沒上場!”
千穗落在最後,看著前面兩個小的你一言我一語,中間隔著個大的面無表情拎著弟弟往前走,肩上還揹著運動包。
通道的燈光落在他小豆色的頭髮上,邊緣染成淺淺的顏色。
她又想起剛搬來神奈川那年第一次見到糸師冴。
那時候他六歲不到點,已經是個不愛說話的小孩了,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顛球,顛了一百多個都不停。
她從鎌倉的公共冰場回來,因為無聊又不想刷運動番,就趴在樓上的視窗往下看對面院的他顛球、邊看邊數打發時間,看了大概十分鐘,他終於停下來,轉頭看她。
“有事嗎?”
語氣跟現在差不多。
她那時候為了緩解尷尬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你球顛得真好,能教我嗎?”
然後他就“哦”了一聲,讓千穗下來。
千穗想著反正沒事幹,就真下去跑對面院了。
這人也是真的教了——雖然他的“教”是指自己顛兩下就讓她上腳。
所幸她在樓上看了這麼久,顛球也不難,上腳時基本會了。
結果沒等她覺得這東西無聊不好玩、他就拉著她跑去旁邊的小足球場湊數、湊滿兩支隊踢了一場。
那邊踢足球的小朋友們湊滿人可以踢比賽玩開心了,她從頭到尾既懵逼又無語。
的虧她運動天賦不錯,還看了一堆足球番瞭解規則,不然這小子以後估計見到她就煩。
……後來熟了才知道,他那會兒也覺得她莫名其妙,叫她下來還真下來,所幸後面足球踢得還好,不然他就要趕人了。
——這人真的是從小就自我。
千穗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兩步,追上前面的三個人。
糸師冴側頭看了她一眼。
“笑甚麼?”
“沒甚麼。”千穗把嘴角壓下去,又沒壓住,“就是覺得你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糸師冴看了她兩秒,收回視線。
通道盡頭的門推開,傍晚的光湧進來。
凜終於掙脫了哥哥的手,撒腿往外跑,世一在後面追,兩個人一前一後衝進夕陽裡。
千穗抱著已經回到她手上的三朵白玫瑰,站在門邊等後面的人。
糸師冴走到她旁邊,停了一下。
“下週還有比賽。”
“嗯,我也有。”指全日錦標賽。
“看嗎?”
千穗側頭看他。
夕陽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得很柔和,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她笑了一下,反問:
“你看我比賽嗎?”
糸師冴沒說話,抬腳往前走。
千穗看著他的背影,笑出了聲。
她知道答案不言而喻。
今日最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落在四個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依舊跟在最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
白鴉:【恭喜解鎖成就:和《藍鎖》重要角色建立特殊羈絆X3】
千穗腦內吐槽:[……這也算成就?還有特殊在哪?]
【系統判定算】
[那獎勵呢?]
【壽命+1天,附贈當前場景截圖一張】
[我要截圖幹嘛?]
【留作紀念】
千穗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陽光、通道、三個走在前面的背影,還有自己落在最後的那道影子。
她盯了幾秒。
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
“喂——”她朝前面喊了一聲,“等等我——”
凜回過頭。
世一也回過頭。
連糸師冴都側了側臉。
她小跑幾步追上去,擠進三個人中間,左手揉揉世一的腦袋,右手拍拍凜的肩膀。
“走吧,請你們吃冰淇淋。”
“為甚麼?”凜問。
“慶祝啊。”
“慶祝甚麼?”
千穗想了想。
“慶祝今天天氣好。”
凜露出“你在說甚麼”的表情。
他肯定以為是慶祝他哥又贏了比賽。
世一笑眯眯地說好。
糸師冴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四個人一起走出了體育館。
最後千穗到旁邊的冰激凌車買了兩份冰激凌。
“……冬天為甚麼還賣冰淇淋?”凜手上拿著巧克力薄荷味冰淇淋,意外的淪為了吐槽役。“而且你為甚麼不給自己買?”
“冬天吃冰淇淋才有意思!”千穗理直氣壯。
“姐姐後天還要比賽,不能吃冰淇淋。”潔世一則舔著自己的抹茶味冰淇淋,替千穗解釋這個問題。
“我們就能吃嗎?”凜這麼說著,也還是嚐了一口。
“你哥不也沒吃嘛。”
千穗指了指旁邊不吭聲彷彿在發呆的糸師冴。
糸師冴這才瞥了眼她。
“剛運動完就吃冰淇淋對身體不好。”凜認真替他哥解釋。
“這不就得了……還有要叫我姐姐~”
“不要——”
“凜。”冴叫了他一聲。
凜才略有些不情願地喊了聲“千穗姐”。
“哎~”
千穗笑眯眯應下。
然後開始抱怨:“明明小時候都乖乖叫姐姐的,現在完全變了呢……果然人類幼崽越長大越不可愛——”
末了補充一句“當然,我們家世一除外”。
“誰要你誇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