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左右為男 他從未對自己的任何決定後悔……
教室。
三人圍繞著一張課桌坐著。
安童正左右為男。
她想要從蕭白樺這裡套些訊息, 但?不好明說,就準備先拐彎抹角地?寒暄一下:“蕭白樺,小時候那一次,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只是因?為當時身體確實不好,所以不敢和別人產生?交集, 我?……”
見蕭白樺神色動容,安童狗狗眼變得更加真誠清澈, 更加賣力地?聲情並茂說謊,旁邊卻突兀地?傳來搬弄椅子的刺耳“嘎吱”聲。
“抱歉,沒控制住力氣,你們繼續。”
沈竹青對著安童歉意地?笑?了笑?, 似乎真的只是不小心。
安童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表示自己正幹活呢, 希望他老?實點。
沈竹青不以為意地?點了個頭, 安童再度看?向蕭白樺,繼續自己的胡編亂造,措辭極其感人肺腑:“在我?心裡, 你已經?是我?的朋友了,這次你經?歷的事?情,我?非常擔心……”
蕭白樺被騙多次好不容易升起的警惕心漸漸消弭,敗在安童的一聲聲甜言蜜語中, 他想矜持地?繼續冷著臉,桃花眼裡卻掩飾不住笑?意。
在安童的殷切眼神中,他隱約意識到不對勁,她好像太過熱情了,但?又覺得可以忽視。
蕭白樺心裡飄飄然, 這時一旁卻響起一句話,讓他感覺像被冷水拍了一臉。
“不是有個人想要害我?嘛,蕭白樺和他有關,我?只是藉機瞭解一下。”
這不是她不久前才對沈竹青說的話嗎!?
安童咻地?轉頭,不可置信地?望著沈竹青,他拿著手?機,將錄音介面展示給她看?,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不小心點出?來了。”
不是,她真的服了,怎麼會有人隨時錄音啊!
沈竹青似乎手?忙腳亂地?試圖關掉,結果開啟了另一道音訊,來自安童對別人訴說的甜言蜜語傾數倒出?,蕭白樺聽?了後?很難形容自己是甚麼心情,就是感覺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難道是這兩人play的一環嗎,留著自己就是為了彰顯他們的情比金堅嗎?
眼看?蕭白樺臉色變差,沈竹青還嫌火不夠大,要繼續搞事?,安童就感到抓狂。
她算是意識到了,沈竹青這貨是認為自己被冷落了,擱這找存在感呢。
“如?果你是來問這件事?的話,我?可能確實記不清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蕭白樺眼中笑?意消失殆盡,他起身向門口走去,看?著灑脫,實則動作很慢,像是等著誰來挽留一樣。
“我?朋友他……有點調皮,但?剛剛的話只是順路說的,我?主要還是很擔心你的!”安童連忙上前抓住蕭白樺的胳膊,兩眼霧濛濛,還好他雖然繃著臉不說話,卻沒有掙開手?。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安童想起還得安撫瘋狗,她一邊對蕭白樺解釋,一邊低頭給沈竹青發訊息。
[安徒生?:你別鬧了好不好!我?這是想從蕭白樺這裡套訊息,說的不是真心話!]
看?著安童這樣一副應接不暇的模樣,蕭白樺心硬如?鐵,神色更冷。他此時是不是應該體貼地?把時間讓給她和沈竹青呢,不然顯得他很無理取鬧。
室內情形涇渭分明,一個暗自心碎想要離開,一個醋缸打翻不聽?管教,還有一個焦頭爛額著處理魚塘。
安童望著沈竹青發來的笑?臉,恨不得穿回過去搖醒招惹瘋狗的自己,她作甚麼死啊,這畜生?根本就不聽?管教,這都已經?是第幾次了!
她想給剛加的大師發訊息,顧嶠的小號“匿名變態男”卻發來了訊息。
[寶寶,這段時間纏著你的野男人,我?給他找了點事?,他暫時不會來找你了。你身邊只能有我?一個人^_^]
[你同學應該被放出?來了,開心嗎?上次的親吻我?很喜歡,下次我?們可以xx嗎?或者我?幫你xx也行。]
[但?我?尊重你的意見,實在不行,能發一張照片嗎?要之前你穿的紅裙子。]
忽略掉一些不堪入目的內容,最上面那條引起了安童的注意。
野男人,誰?這段時間纏著她的也就一個,就是沈竹青。
正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在空蕩的教室響起。
沈長昀給他打來電話幹甚麼。沈竹青皺著眉掛掉,對面便發來一條簡訊,語氣簡潔,是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
[沈長昀:和安童有關,接電話。]
安童思索時,沈竹青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我出去接個電話,”他邁開步之前,伸手?捏了捏安童發後?頸,聲音壓低,分辨不清喜怒,“聊事?就聊事?,不許和那個人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安童一隻手?還拉著蕭白樺呢,被夾在兩人中間的她此時準備當一個鵪鶉蛋,她縮了縮脖子,看著沈竹青走出教室,才舒了一口氣。
世界可算清淨了。
“他走了,我們繼續吧。”
安童準備繼續聊正事,扯了扯蕭白樺,卻沒有拉動。
她抬頭,卻只能看?到蕭白樺別開的側臉,這人明明有著風流肆意的好樣貌,卻總是表現得和外表不同。光看?臉以為是個腦子靈活的海王,實則心眼全寫在臉上。
就像此時,不需要開口,安童就知?道他指不定?在心裡控訴她是個壞女人,又把他當樂子逗了一頓。
蕭白樺知?道他此時的表情,委屈得像要哭出?來嗎?搞得安童像一個欺男霸男的女山匪,但?問題是……每次都是他自己主動上鉤啊。
明明之前都告訴蕭白樺不要信她了,卻總是不長記性地?跟過來,很容易被哄好。
這樣想著,安童竟然有點想笑?,她抿去嘴角快要露出?的弧度,五指展開在蕭白樺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再這麼僵在這,那我?也走了啊!”
說罷,安童作勢要收回拉住蕭白樺胳膊的手?,在要抽離之際,他才悶悶地?開口,仍倔強地?把頭側在另一邊不看?她,彷彿看?不到就贏了一樣:“你還有甚麼想從我?這知?道的,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還值得你在我?這兒費心思嗎?”
聽?出?來怨氣很大了,不過安童一點不心虛。她試探清蕭白樺的底線後?,有恃無恐地?鬆開手?坐回了椅子上,胳膊靠在背椅邊,也不說話,就這樣靜悄悄的。
安童歪頭枕著手?,望著蕭白樺頂著一張冷臉也坐了回來,她隨之起身,然後?坐到他身邊。
蕭白樺眉頭皺著,似乎是不喜,挪動著椅子離安童遠了一些。她也沒在意,樂悠悠地?翹著腿,時而蹭著蕭白樺的腿劃過,換來兩人間的距離更遠了。
但?再怎麼表現得嫌棄,不也沒走嘛。安童心情愉快,她發現逗這人有點好玩。
“抱歉啊,我?的朋友確實有點不喜歡你,但?我?對你很有好感的,剛剛說的話也是真的,我?很擔心你的處境,”安童虛偽地?道了個歉,接著單刀直入話題,“你之前經?歷了甚麼奇怪的事?嗎?為甚麼總是被人針對,先是在高鐵上被人謀殺,現在又被人陷害。”
“或者說,你有發現甚麼邪門的群體嗎?就是那種成天想洗腦別人的邪教組織?”
這次連道歉的話都顯得不真誠,完全是圖窮匕見了。
蕭白樺內心鄙夷自己:這麼直白地?利用你了還不離開,上趕著被騙的,一點也不值錢。
“早在一個月前,我?就在準備這次的競賽了。當時是夜晚,本來我?都離開教室了,因?為遺忘一本書便準備回去拿,卻發現陳老?師在打電話,但?是神神叨叨的,說著甚麼“教主”“信徒”之類的話。”
“我?沒放在心上,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癖好,總要尊重,等他打完電話後?,我?才進去。”
所以,這是一個無辜的倒黴蛋被邪教嘍囉發現了身份,教主準備滅口外加順便清理門戶的故事??
忽視掉蕭白樺冷淡的臉色,安童繼續問道:“你現在回憶當時被打暈時,有甚麼發現嗎?”
蕭白樺:“我?是突然被打的,要說發現……當時我?聞到了一陣香味,應該是噴了女士香水,而且被打的觸感是從下往上,對方應該比我?矮。”
安童為甚麼要問這些,蕭白樺警惕起來,明白她這次想從他這瞭解甚麼了:“這些我?已經?告訴警察了,你不需要摻和進去,”
見她神色懵懂的模樣,他心裡焦急,不想她也陷入危險中,“這件事?很危險,早知?道你要問這些,我?……”我?就態度剛硬一點,不告訴你了。
“嘎吱——”椅子拖動的聲音傳來,安童靠近蕭白樺,眼睛彎成月牙,看?不出?一點害怕。她一隻手?輕輕揪著他的臉,語氣誇張地?感動道:“噢——原來你擔心我?啊!”
可惡,這個人真的很煩!蕭白樺耳根紅了,他想伸手?拂開安童,卻又怕自己力度太重打痛她,只好任由她動作,聲音含糊著:“我?沒有,這是你猜的,反正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關心我?……”
他一頓,繼續道:“你別管這些了,我?命硬,不會有事?。”
呀,又開始嘴硬了。
安童笑?了,自從發現陷入一場陰謀後?誕生?的隱隱恐懼也散了些。
很慘是吧?但?再不濟,還有另一個倒黴蛋陪著她呢。
她語氣輕鬆道:“剛剛的錄音你沒聽?到嗎,我?也被這些壞人盯上了,處境不比你好多少。”
“今天是你出?事?,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我?。”
蕭白樺微怔,他看?著安童精緻的臉上狀似神色鎮定?,但?是揪著他臉的手?卻顫抖著,無聲傳遞著來自另一人的忐忑。
安童後?知?後?覺注意到了自己的狀態,並感到困惑迷茫。她之前也表露過傷心,但?也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誇張化,那現在呢?
這些忐忑最早是甚麼時候產生?的?
有一隻小鳥,流落到這個世界,飄了太久太久。
它?經?歷著一切,卻彷彿置身事?外,只當玩一場遊戲,直到風暴越來越大,將它?的毛絨絨的翅膀打溼,不斷墜落。
安童顫抖發涼的手?被來自另一人的溫度蓋住,她緩緩抬眼,蕭白樺還被她扯著臉,卻渾然不在乎地?露出?滑稽的一個笑?,笨拙地?安慰著:“你別害怕,我?……我?這段時間會一直待在A市,我?看?起來沒你聰明,肯定?是我?先出?事?。”
“到時候,說不定?能能借助我?出?事?的案件,抓住背後?的人呢?到時候你就安全了。”
說完後?,蕭白樺嘴巴笑?意一僵,他想,人怎麼能卑微成這樣,怎麼會有人拿自己的死去取悅安慰別人?但?他看?到安童露出?的笑?臉,又覺得這不算甚麼。
安童的手?被蕭白樺拉下並兩手?握住,驅散了寒意,她笑?得眼角浸出?淚,這笨蛋明明總是不機靈地?被她捉弄,此時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真是……
安童沒有抽出?手?,她輕聲道:“我?不害怕,只是有點冷。”
怎麼能不害怕呢?
莫名其妙被系統宣告自己的死亡,但?沒關係,安童總是能很快調理好自己,她一向很能適應環境。
是的,她確實多情貪玩,按照謝巖的話,也許還要尊稱她一聲“綠茶”。
但?穿越前,她也只不過剛大學畢業,而在模擬世界中,她才經?歷了短短一個多月,就遇到一系列讓她措手?不及的事?。
……莫名其妙經?歷的驚險案件,前世從未接觸過的人物,她被迫提起精力,青澀地?像從前一樣偽裝自己,卻總感覺被看?穿一切。
站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她好像自言自語般:“你知?道嗎,我?之前也經?歷了一場刺殺,要不是我?……”
安童頓了頓,感到好笑?。
是系統。
它?把她帶到這個所謂的模擬世界,給了她回檔的能力去躲避危險,卻也是它?操控著自己的人生?,用所謂的數值去規範著她。
“要不是我?足夠機靈,可能你今天都見不到我?了。”
蕭白樺握住安童的雙手?一緊,像是怕她又飛走,安童卻自顧自地?說著,像是演著自己的獨角戲。
臺下沒有觀眾,黑洞般的幕後?奏著“噠噠噠……”的背景樂。
“你知?道嗎,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後?半句安童沒有說:她怕變回原來的樣子,怕被人發現她其實一點都不溫軟單純。
時時刻刻要對外裝出?溫馴的樣子,這是上輩子的經?歷所教會她的,是她堅定?地?認為的守則。
一旦被打碎這個濾鏡,她就會喪失對外的安全感,天然地?對一切產生?排斥和懷疑,正如?謝巖、沈竹青……又或者眼前的蕭白樺。
沒錯,他們表現得情根深種,安童不相信但?選擇笑?納,這是她最近學來的道理——既然難以拒絕,那就榨乾他們的利用價值。
安童臉上笑?意還在,眼裡卻變得空洞冷漠,她用力收回手?。
蕭白樺察覺到安童突然的態度變化,以為她是因?為這件事?心情不好,他絞盡腦汁,卻完全沒有哄女孩子的經?驗,桃花眼中浮現出?懊惱。
他全然忘記了自己一開始要故作冷漠,在這時頓悟般,頭一次學會用自己姣好的模 樣討好對方,嘴角揚起一抹笑?,像是冰雪初融般,乾淨又乖巧。
安童不為所動,但?支著下巴欣賞著,一隻手?撫摸著蕭白樺的側臉,漫不經?心地?想著——
無論怎樣,她永遠相信只有無害柔弱的形象才能保護自己,但?這是假的,所以她不信任何人表達的好感。
那如?果看?穿呢?
安童和蕭白樺對視著,她輕輕告訴自己:總有人清醒著沉淪,不是嗎?
那就別怪她利用得更徹底了。
【體魄-2】
【特殊事?件-支線1開啟,請宿主找到陷害蕭白樺的人,揭穿教主的第一步計劃】
*
“為甚麼讓我?離開安童?”
沈竹青在樓梯口握著手?機,不懷好氣的在心裡罵著:這老?男人是憋不住了,想把他趕走獨佔安童嗎?
他斬釘截鐵地?拒絕:“我?不……”離開安童。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人打斷,儘管語氣溫和,但?隔著手?機也能感受到話語間的威壓和強勢。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確實對安童有好感。”
“但?作為商人,比起這份感情,或許我?更傾向即將損失的利益,”這是點到為止的提醒,“沈竹青,這位女士有個很有來頭的追求者,我?們不應該去去獻醜了。”
想也沒想,沈竹青開口就是拒絕:“你是你,我?是我?,”他冷笑?,嘲諷著這位久居上位的成熟紳士:“我?才不像你這樣薄情,我?才不放棄安童。”
樓梯口傳來嘈雜聲,他意識到不對勁,想要從另一個方向逃跑,卻被衝出?來的黑衣保鏢架住,往教學樓外帶。
沈竹青咬牙掙扎著,他身手?不錯,卻耐不住人太多,最後?只能憋屈著迎著來往同學震撼驚疑的眼神,被他們強硬綁走。
手?機裡的通話沒有掛掉,沈長昀慢條斯理地?下了最後?通牒。
“你現在還沒有任性的資本。”
“防止你不清醒,我?給你安排了明早的航班,你應該去國外學習冷靜一下了。”
從始至終,這就不是甚麼討論的語氣,而是下達通知?。
校門口停著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正如?車主本人,無論何時都剋制理性。
沈長昀掛掉通話,指尖輕輕點著太陽xue,深邃的眼裡比以往更沉靜。他注視著車窗上的一個汙點,或者說其實是透過這道屏障看?向一個不在眼前、以後?也不該相見的人。
那個人就在學校裡,只要他進去,看?到她總在自己夢中徘徊縈繞的身影,就會再次不復冷靜,身心違背自己意願地?為之著迷。
不像是在商場沉浮二十?年中老?謀深算的人,倒像是個毛頭小子,頭一次對有好感的物件產生?各種綺麗悱惻的幻想。
這確實很容易讓人上癮,他想著。
昨晚和那人的談話卻讓他像被潑了盆冷水一樣,那些不符合年紀的激情瞬間消退。
喜歡,但?也到此為止,不是嗎?
安童年輕、單純又脆弱,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不經?意窺見他剋制表面下澎湃洶湧的慾念、失控和爆發,會不會被嚇得兩眼通紅呢?
沈長昀理智地?剖析自己,權衡利弊下,推開安童並且遠離,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闔上眼睛靠在背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眼前變得黑暗,思緒卻變得活躍起來。
頻繁出?現在他夢裡的紅裙,親暱地?靠在他膝前,那雙豐潤紅腫的唇瓣貼著他的手?背若即若離地?曖昧。
在最後?覆上沈長昀嘴唇時,他喉結滾動著,卻側開了臉。
要下去再看?看?她嗎?他笑?話著自己儘管答應了那人的要求,還是對安童念念不忘。
但?還好現在沒陷入太深,抽身離開不是甚麼難事?。
沈長昀淡然地?想,他從未對自己的任何決定?後?悔過,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