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子局 “小媽,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直到抵達目的地,沈長昀才敢放下隔板。
在見到安童走下車後,他就意識到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正午的太陽很大,陽光曝照得晃人眼睛,安童微微眯眼,見沈長昀愣在車前不動,疑惑地歪頭。
不是去吃飯嗎,快動身啊,她好餓誒。
女孩秀眉微顰,一襲紅色抹胸長裙將她襯得膚白似雪,緞帶鬆垮地系在脖子上,像是一件待拆的精緻禮物,一旦開啟就會釋放潘多拉魔盒。
純潔與罪惡交織,令沈長昀的目光不由在安童的脖頸上駐足。
彷彿輕輕一拉,領帶就鬆散開了,或許可以將她的雙手捆住,或是捆在其他地方,看她揚起修長的脖子向自己哭泣求饒。
安童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沈先生?”
沈長昀走到安童面前,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卻只是低頭給她重新調整了一下領帶,他目光平和,臉上帶著疏離禮貌的淺笑,看起來再正人君子不過了:“領帶有些歪了。”
沒想到沈大佬竟然還有強迫症?
安童乖巧地道了謝,走在沈長昀身邊,跟隨他走進餐廳,在這時收到一條簡訊。
[寶寶,你穿得很美,但你不該這樣穿給別的男人看。]
[現在乖乖回去,好嗎?我快忍不住了,你是我的,我的……]
又是這種騷擾簡訊,那個人到底是誰。
安童警惕地打量一下週圍,懷疑有人跟蹤自己,按理來說她此時應該找謝巖幫忙。
但鑑於剛剛鬧的矛盾,安童現在看謝巖格外不爽,估計對方也已經打定主意不理她了。
不過應該很容易處理,畢竟就連繫統也沒有發出提醒,她就暫時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這家高檔餐廳看起來裝飾極為素雅,仔細聽甚至有鋼琴伴奏的曲子在大堂響起,服務員似乎認識沈長昀,見到他和安童後,臉上揚起笑,帶著他們往樓上包間走。
包間在走廊的盡頭,途中他們時不時交談,沈長昀年長又有閱歷,談吐隨和風趣,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絲不茍的沉穩剋制。
這是個具有成熟魅力的男人,安童漫不經心地想。
但安童看人可準了。
儘管沈長昀表面看起來多麼雲淡風輕、穩重自持,也無法掩飾偶爾朝她看來時難以隱忍的、極具侵略性的眼神,以及言辭間透露的上位者刻入骨髓的掌控欲。
像是沒有波瀾的湖面,底下的暗潮洶湧沒人知道。
不過這無傷大雅,安童現在心情好,願意順著他來,滿足他目前的佔有慾和控制慾。
就像遇上比較喜歡的一本小說,不一定看完,但可以為其有趣的劇情停留片刻。
安童的腳傷還沒有好全,不小心跌了一下,旁邊伸出一隻手微微扶住她。
她抬頭,恰到好處的露出柔弱無害的神情,預料之中見到對方喉結微微滾動,但他很快鬆開了手,儼然一副剋制守禮的模樣。
想玩火嗎?但心裡給自己劃定的底線又能堅持多久呢,可千萬別玩過頭了。
右邊有個包間在這時開了門,安童聽到聲響側頭看了看,卻發現是熟人。
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安童停下腳步:“你們先走吧,我要接個電話。”
江縈今天和弟弟出來吃飯,他剛開啟門,準備去洗手間,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
還沒有回頭,他就已經先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江縈平靜地轉過身,看清安童今天的打扮,冷灰色眼眸微微放大。
和昨天出去玩時的可憐模樣截然不同,今天的安童看起來更加奪目。
像是在外飄蕩的可憐流浪貓,在他不注意的角落,被別人家養了一樣。
江薄在包間內,發現江縈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動,疑惑地走來:“哥,怎麼了?”
江縈語速極快,身體快于思想的關上了門:“沒事,我一會進來。”
注意到安童的視線,他眉眼疏淡,姿態矜貴地微微頷首,禮節挑不出一點毛病。
就是笑得像個假人。
“裡面是你弟弟嗎,”安童好奇地問,又想到了那天高鐵上遇到的含羞草弟弟,“你叫江薄,他叫甚麼呀?”
“江縈。”
安童:你可真是惜字如金,他是江縈那你是甚麼。
眼眶有些紅腫,像是剛剛哭過。
看來就算被精心飼養著,也還是那樣脆弱愛哭。
昨天晚上他確定安童喜歡自己後,便一直逃避沒有回覆。
江縈將安童掃視一遍,最終停在她的眼睛上,本來要開口薄情拒絕的話又變了:“你一個人來這裡吃飯嗎?”
這怎麼回答呢,安童沒怎麼猶豫,滿臉無辜地隨口扯了一個謊:“是的,我一個人來到S市,認識的學長又很忙,只好一個人來了。”
看到江縈淡漠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類似不忍的神色,她心裡直呼好玩。
是的沒錯,我現在特別寂寞特別脆弱,典型案例讓我看看你會有甚麼情緒!
江縈眼睫低垂,他無法回應安童的喜歡,而且這件事得暫時瞞著弟弟,至少得等他想好理由,到時候再向江薄解釋自己為甚麼和安童偷偷會面,雖然他是為了弟弟才這麼做。
他要和安童保持距離。
所以江縈只是淡淡地回覆,沒有表露一絲情感,顯得很是涼薄:“如果沒有甚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假裝沒有看見安童的不捨和挽留,他回房關上了門。
被關在門外的安童頭上冒出問號:典型案例你腦補甚麼了,我還沒說幾句話呢。
還是他的第二人格好玩,既可愛又會夸人,現在這樣子冷冰冰的,碰上去都嫌凍人。
回到包間後,江縈難以將最後一眼望見的安童從腦子裡驅除,他皺眉,審視著頭一次這樣優柔寡斷的自己。
江縈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感問題。
趁著江薄沒注意,他點進某論壇,匿名發了一條求助帖。
[貼主:我弟弟喜歡上一個人,但她喜歡我,我怕拒絕讓她難過,因為她哭起來很脆弱。我應該怎麼做?]
很快就有人回覆。
[1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人?]
[樓主:我不喜歡她,只是怕她難過,不想拒絕。]
[2樓:這題我會,兄弟啊,夾-心不過分吧。]
[樓主:思想不要這麼齷齪。]
江縈表情冷淡,簡要解釋了他和弟弟共用一個賬號和安童聊天的事,並且他和弟弟是雙胞胎。
論壇炸了。
[15樓:你怎麼能確定對方喜歡的是你呢?]
[16樓:哇塞,家人們快來看,這有替身文學!@就要吃舔狗人設]
*
安童玩夠了,來到沈長昀所在的包間,剛剛把門開啟一點,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道散漫不羈的聲音。
“放心,我不是來攪和你的事,只是過來找你幫個忙,順便看看這小媽長甚麼樣。”
有點耳熟。
很像她曾經騙過的某倒黴蛋。
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安童剛要條件反射地把門關上,就聽到那人將話頭對準自己:“門口那個,來都來了,跑甚麼啊?”
安童揉了揉臉頰,努力憋出一抹微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定睛一看,坐在沈長昀對面的,竟然是被她坑過的沈竹青。
安童:“……”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沈竹青這次是來S市找安童的。
他這人確實有點睚眥必報,當初被安童那樣戲耍,雖然沒有想好怎麼報復回去,但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輕拿輕放。
這些天沈竹青幾乎每時每刻都想著該用甚麼手段找到安童,讓她長點記性,不要這麼隨便招惹人,想得牙癢癢。
他漫不經心地靠著椅子休憩,隨意地瞥了一眼,然後視線頓住了。
全副精神彷彿都被紅裙的安童奪走了,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想起要報復,而是所有思緒化為一個念頭。
——腰可真細。
沈竹青坐起身子,眼神幾乎是瞬間將她緊緊鎖住,嘴角咧出一個有些冰冷的微笑,像是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爸,這就是你找的小媽?”
別亂攀親戚,誰是你小媽了。
安童往後縮了一縮,似乎是被嚇到了,她慢吞吞地挪到沈長昀身邊,向其投去求助和疑惑的目光。
“沈竹青,注意言行。這是我朋友,安童。”
“這是我養子,”沈長昀不露聲色地朝沈竹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安分一點,他朝安童歉意地笑了笑,“他性格比較鬧騰,愛說胡話,我也不知道他這時來找我。”
安童:“!”
竟然是養父子關係,她就不該招惹這老男人。
可惡啊,德行值低就是這樣嗎,走哪都沾一身腥,隨時遇到麻煩事。
安童坐在沈長昀身邊,仗著有他在,沈竹青此時不敢幹甚麼,神情變得楚楚可憐,眼眶說紅就紅,淚水盈盈打轉:“沈先生,我是哪裡讓沈竹青不滿嗎?”
沈竹青懶散地支著手看安童,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她,眼底隱隱透著玩味。
一個騙子。
他現在可不相信安童所表現出來的無害柔弱了,這女人不知何時就會給你上一個套,沈長昀這老謀深算的傢伙肯定不會中招。
“安小姐,不用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沈長昀對安童溫和地笑了笑,餘光掃向沈竹青,語速緩慢,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脅,“看來最近學業很輕,也是時候把你提到公司歷練一下了。”
沈竹青:“……”
人老了果然會被色令智昏,哪裡見得到年輕時運籌帷幄的樣子。
他差點沒氣笑。
沈竹青倒是聽話地沒再說話,只是眼神兇狠,恨不得撲上去咬安童兩口。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安童大人不記小人過,決定先填飽肚子,暫時不和他計較。
沈長昀很是照顧安童,遞水杯,遞餐巾,服務非常周到。
沈竹青看在眼裡,心裡冷嘲:服務員一個。
他陰陽怪氣:“這安小姐看著不像是甚麼安分的人啊,爸,你還是得擦亮眼睛。”
安童眨了眨眼睛:別冤枉她,她是好人。
沈長昀只以為他是不喜歡安童,倒沒發現沈竹青對安童有別的心思。
他臉上神情不變,語調卻更慢了,每個字如重千鈞:“沈竹青,安分點。”
沈竹青聽到這語氣,就知道他動怒了,便不再招惹安童。
沒一會兒,沈長昀接到一個電話,他對安童示意了一下,便出去接電話了。
臨走前給了沈竹青一個告誡的眼神。
面對沈竹青越來越炙熱的眼神,安童如芒在背,有點坐不住了,她強裝鎮定地起身,走出了包間。
沈長昀不知道去哪了,沒看到人影,安童便打算找個地方先避一避。
正要往拐角處走,卻被一個人突然拉走,推到了牆上。
沈竹青將把人壓在牆邊,緊緊捏住安童的下巴,把她的臉轉了過來,看著這張楚楚可人的精緻面孔,他語氣冰冷中帶著戲謔。
“小媽,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這麼快就轉移目標,想當我小媽了?”
手上的勁特別大,捏得安童臉疼,她眼裡瀰漫著霧氣,下垂的狗狗眼無辜地眨著,無聲控訴著他。
沈竹青見狀,下意識微微放鬆力道,果不其然發現她柔嫩的肌膚上出現了一點紅痕。
嬌氣這一點倒是真的。
安童察覺到他態度的軟化,將下巴從他手裡轉出來,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挾持。
很容易就掙脫開了,安童以為沈竹青這是想放過她,轉身就想溜,結果再次被拉住,拽進了對方懷裡。
沈竹青神色晦暗,掐著安童的腰,心想這次他才不會心軟上當。
他當時就是被這樣騙的。
——但安童的腰可真細。
“這次我可不會讓你輕易逃走了,”他沒忍住將安童更加用力往懷裡抱了抱,將額頭和安童貼在一起,眼神帶著未被馴化的瘋勁,“我不會這麼容易饒過你的,讓我想想應該怎麼報復你呢。”
好像又聞到了那天的香氣,他沒忍住將頭埋在她頸脖處細嗅,高挺的鼻樑擦過安童的面板,帶來一點酥癢。
安童緩了一會,這次用足力氣將他推開一些,一巴掌扇了上去。
她無辜地縮了縮肩膀,眸光溼漉漉地瞪著沈竹青,脆弱又不安的模樣:“你幹嘛這麼兇,我當時又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放下這件事嗎?”
沈竹青摸了摸被打的側臉,舌尖抵了抵腮幫子,說:“我當初不夠乖嗎,你不還是騙了我,”他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笑,“招惹了我,想把人甩開可沒那麼容易。”
這樣可真像條瘋狗。
剛趕走蠢驢,又來一個瘋狗。
煩。
作者有話說:
家人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