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阿爾卑斯棒棒糖
暑假來的?很快。
在高?二期末考結尾, 短短修整了一個星期的?假期後，五班的?學子們，就已經緊鑼密鼓的?邁向了高?三的?步伐。
七月中旬。
“上課。”
“起立。敬禮。”
“老師好。”
沒了之前的?力拔山兮, 現在的?學生, 趨於正常。
炎炎夏日?, 但這並不能阻住高?考逐漸靠近的?步伐。
水遙穿著休閒白色罩衫, 袖子挽了上去，著水藍色牛仔褲，踩著白色運動鞋, 頭髮用鯊魚夾利落的?夾在腦後。
在正式開始教學之前, 她站在講臺上, 簡單的?做了下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的?總結。
底下的?學生，正用清澈又迷茫的?目光看向她, 安靜的?聆聽。
其實?這場總結會, 也帶有高?三總動員的?意?思。
水遙表情嚴肅，正在給他們分析利與弊。
以前當學生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老師站在臺上，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可只有自己當了老師，水遙才發現，哪怕已經站在講臺上快兩年半了，除開講課, 其實?每次輪到自己發言的?時候, 還是緊張。
怕辜負, 擔心?又惆悵，反反覆覆，苦口婆心?, 除了為了學生好，還能是為了甚麼。
高?考，真是一場無形的?戰爭。
斬殺掉多?少尚且青澀的?命運。
她講完了，底下的?學生，卻沒反應，呆呆的?，傻傻的?。
水遙只好開了個玩笑，烘托一下氛圍：“老師剛講的?是太嚴重，把你們嚇到了嗎？怎麼都啞巴了。”
王何澤大膽發言：“去年本科錄取率怎麼那麼低？今年報考人?數那麼多?，咱們，能行嗎？”
水遙笑了下，隨即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教育說道：“你管別人?幹甚麼。人?多?你就不考了？人?多?你就認慫了？學的?都是一樣的?，一天24個小時，人?家行，你們怎麼不行。”
“那以後你一聽這工作是外企，哎呀，那肯定口語一定要?說的?要?很溜吧，我英語說的?很差，不行，還是不去了。你一聽這工作要?去外派，那萬一是去落後的?第三方國家，環境差呢，我也不去了。一聽國企，我沒背景，我沒人?脈，都是人?情世故，要?送禮，我也不去了。”
“不去，你們怎麼找吃的?。別老是盯著人?家人?家，要?多?看看自己手上有幾張牌，多?修煉自己。”
“機會，是給敢於突破，敢於冒險，敢於堅定的?相信自己的?人?。”
看得出來，他們的?底氣還是不足。
水遙只好鼓氣道：“別怕，這不是有老師陪著你們，咱們一起的?嗎。”
水老師說的?，是我們一起。而?不是，你們自己。
水遙永遠不知道這句話、這種精神給學生帶去了多?大的?鼓舞。
乃至往後餘生，哪怕此去經年，這句話依舊在某些學生的?人?生當中，起著命運回響的?作用。
“水老師今天就給你們透露幾個秘密。”
“那數學王老師快50多?歲了，現在沒事兒就早起去公園練太極鍛鍊身體，就為了接下來跟你們一起過?早6晚11的?節奏。”
“那張老師看你們英語不學好，尤其是個別男生，那物化的?成績都還能看得過?去，就英語太拖後腿了，那可是費勁腦汁，在辦公室腦袋扣破了腦袋，專門給你們自編了適合你們基礎的?、方便背的?英語單詞和搭配合集。後天就給你們列印成冊發下來。”
“還有方老師，人?家才生完娃回崗沒多?久，那小孩兒天天在家嗷嗷叫媽媽，你看她下班早走過?一次嗎？是不是每次守晚自習等著你們問問題，最後一道鈴響了人?才走。”
講到激動處，水遙控制不住揚調道：“好大的?困難克服不了，好大的?坎過?不去。”
等說完，她翻開書，開始今天的?教學。
下了課，水遙回辦公室。
老王跟幾個老師，湊在一起，正在聊成績。
高?三的?老師們都彼此認識，有些學生的?情況，哪怕不是自己教的?，基本都瞭解。
畢竟年紀拉大排名的?時候，可不管幾班幾班，只管這人?考了多?少分。
水遙放下教材，湊上去聽他們說到哪兒了。
正逢火箭班的?班主任在那兒摸下巴感嘆：“水老師，你們班這個王河澤，還有叫梁朝的?同學，進?步很大啊。”
王何澤是年級第8名。勤學苦幹的?典型代?表。水遙對?他很放心?。
梁朝考到了全?年級第25名，總分差就差在語文跟英語這兩門需要大量背誦的科目上，偏科偏得厲害。
水遙不怪梁朝，因為這段時間她觀察到，梁朝有時間就在補物化生這三門功課。
短短時間內，從年級倒數第10名，衝到前20名，妥妥的?天賦怪。
老王尋思：“小水老師，你說，梁朝，他有可能衝刺華大嗎？”
此話一出，火箭班班主任聽得瞠目結舌。
水遙忙對?著前輩擺手，別別別。縱觀江撫一中歷史來說，連個即使?985又是211的?工程大學都沒上過?，何來上第一的?華大。
可是小手擺著擺著，在跟德高?望重的?王老師持續對?視中，水遙擺手的?頻率就小了些。
她慢慢思襯開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從天賦來講，梁朝比自己讀書時的?智商，要?高?很多?。
他唯一的?問題就是心?沒完全?沉下來，外加時間不夠。
如?果自己跟王老師能夠雙雙給他把控一下的?話，說不定，能成。
像是默契般，歷盡千帆的?老王樂觀的?說道：“哎呀，老王我嘛，也是覺得可以滴。”
今晚是水遙守晚自習。
等放學了，她回辦公室拿了包走出校門，
月明星稀，涼風徐吹。
沒料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背影。
這會兒人?不多?。
水遙招呼道：“梁朝。”
第一聲沒喊答應。
她忙喊了第二聲：“梁朝。”
梁朝揹著斜跨黑包，骨架高?瘦寬大，兩手插兜，黑髮利落，身形落拓。
取下頭戴式耳機，梁朝濃黑的?眉眼?，往回看：“水姐？”
梁朝站在原地，等水遙上來一起走。
水遙走近，看了下好像又長高?了的?臭小子。
她示意?梁朝邊走邊聊：“難得在放學路上看到你，你的?那輛山地摩托呢？不騎了？”
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
梁朝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早就不騎了。”
“不騎最好。安全?最重要?。那你現在怎麼回去？”
“一會兒掃輛共享單車。”
“那也行。”
說完這些，兩人?之間，就陷入了沉默。
一般來說，水遙私底下很少在校外跟學生單獨見?面。
但今天，是趕巧。
還有就是，她確實?有話要?說。
梁朝外表野，心?思膩。
他安靜等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微不可察地嘆口氣，妥協道：“水姐，你要?說甚麼就說吧，我聽著的?。”
水遙笑：“那老師說了哦？
哄小孩兒的?語氣，梁朝偏了下頭，最後喉嚨裡發出一聲無奈又寵著的?語調：“嗯。”
水遙認真道：“這個月班裡發生了很明顯的?肅清之風。之前老師還沾沾自喜，是我的?管教方式有了成果。”
“後來周浪過?來招了。說是你幫我管教了班裡那群老油條。還跟王何澤一起，幫班裡做了很多?事。”
“說到這兒，我先話說到前頭哦，你可別去找周浪的?茬。他純粹是不想看你被我誤會，才來替你澄清的?。”
水遙停了下來，她提著包，側過?身子，看向梁朝：“廁所抽菸那件事，我誤會了你。後來讓你罰站，也重了些。”
“以後，也別帶這些違紀的?東西來學校。被教導主任逮到，就是處分。”
“其次，梁朝。你幫老師的?心?，我接受了，我也很感謝你。但暴力不可取。這世界上，不是甚麼事情，都只能用暴力來解決。凡事要?用腦子，冷靜的?思考對?待。”
“最後，對?於你最近的?學習態度，我想，我差給你一句表揚。”
說完，水遙在包裡翻了翻。
梁朝白襯衫，黑褲子。
穿在別的?學生身上普普通通的?校服模樣，穿在他身上，卻莫名品出校園偶像劇男主的?味道。
他雙手插兜，就那麼似笑非笑的?低頭盯著埋頭找東西的?水遙看。
梁朝故作鎮定的?調侃：“不是吧水姐，你又想讓我吃火鍋底料？”
“呸。瞎說甚麼呢。”
水遙翻啊翻。
沒辦法，她大包裡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除了教材、試卷、一些文書輪著背，裡面巴掌大的?太陽傘，衛生巾，唇釉，溼巾，鑰匙，辣條，也全?都放在裡面。
梁朝不著急，罕見?地耐心?等她找。
找到了。
水遙掏出一根阿爾卑斯的?草莓味棒棒糖。
她遞到梁朝眼?前，兩眼?亮晶晶的?：“拿著吧，這是老師給你的?獎勵。”
梁朝盯著那根棒棒糖，一時間五味雜陳。
等梁朝抬手接過?，水遙的?公交也要?到了。
往日?她都是準點走到公交站，因為跟梁朝說了些話，她晚點了。
怕錯過?了這一班又要?等。
“不說了，老師的?車來了，梁朝，明天見?，拜拜~”
水遙急急忙忙的?背上包跟梁朝揮了手再見?，然後追公交去了。
跑動間，女人?的?髮尾，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拂過?梁朝的?鼻樑，留少年站在原地，握著那根棒棒糖，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跑遠。
還沒到家，水遙手機倒是收到了一條訊息。
許艾寧發的?。
【你別痴人?說夢了。】
水遙感到莫名其妙：【？】
【就你那破學校，還真以為自己能教出一個上咱們母校的?學生嗎？】
水遙第一反應就是許艾寧果然跟個攝像頭一樣，還在時時刻刻關注著自己的?動態。
水遙把許艾寧當電子寵物了，慢悠悠地打了字發過?去：【這麼關心?我？】
附加一個呲牙笑的?emoji表情。
氣死她。
【誰關心?你了？我是讓你別總以為自己很行。我真的?很討厭你那副不認命的?樣子。】
緊接著，許艾寧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是他們班的?成績表。
職業病犯了，水遙放大圖片，一個一個挨著看。
許艾寧也沒閒著：【看到沒，這些才是好苗子。】
水遙暫時沒理她。專心?看她學生的?分數。
全?是一溜的?5開頭，還有6開頭。4都很少。
是挺不錯的?。
不過?——
【你們班最高?分是630。】
【So?】
【有時間跟我在這兒顯擺，不如?好好想著怎麼幫你們班第一提高?至少五十分。】
去年母校的?本科最低分都是685分。
也就是說，光從華大這個目標來講，其實?許艾寧班跟自己班都一樣，機率為零。
那她在這兒得意?洋洋個甚麼勁兒。
等發完，水遙就不打算再回她了。
【你甚麼意?思？】
【說話。】
【水遙，我告訴你，你就是樣樣不如?我！】
噢~我好傷心?噢~
嘁。
以前面對?許艾寧的?冒犯，水遙也生氣過?。
傅導私下勸自己別跟許艾寧一般見?識。
她就是從小到大太順了，不理解你一個從鄉下來的?孩子，怎麼能跟她平起平坐。
後來年歲漸長，水遙也釋懷了。
極度的?傲嬌，就是極度的?自卑。
正是許艾寧一切得來的?太容易，所以不懂把自己命運牢牢焊在自己手裡，是甚麼感覺。
她怕自己搶走傅導的?關注，怕自己搶走她的?名額，可這些東西，是靠搶的?嗎？
如?果你專注自身，保持優秀，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一個是空中樓閣，一個是地基焊死。
也不怪許艾寧總是把自己視為眼?中釘。
但令水遙沒想到是，僅僅過?了一個月，梁朝竟然消失了。
還是無緣無故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