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泡沫破碎(9) “請將新款的……
“請將新款的春裝拿來看看吧, 就是平常能穿的那種。”林千秋看了看店內生意火爆的樣子,對導購小姐說道。
在義大利羅馬落腳之後,第二天林千秋就和幾個朋友出門吃東西、購物了。她們入住的酒店周圍, 就是羅馬最大的高檔購物街,多的是全歐洲, 甚至全世界的奢侈品品牌店, 這倒是極大方便了想要血拼的朋友。
她們現在落腳的店是香奈兒, 香奈兒九十年代的風格林千秋還是很喜歡的, 所以沒怎麼看就先坐到了沙發區,顯然是要打‘持久戰’的模式。就連‘取貨’這種事都讓導購代勞了, 就是想節省力氣,為後面試穿做準備——沒有一次換過很多衣服的人恐怕很難想象, 這真是一個體力活兒!
朋友們也注意到了林千秋的興致頗高,打趣說:“原來千秋喜歡香奈兒啊,不過真的呢, 看它們這幾年的秀場,的確很引人注目, 那種優雅又俏皮的風格,在越來越高冷的高階秀場是獨樹一幟的。這是設計師的功勞,也有模特的原因。”
林千秋她們幾個購物時都很隨意, 如果只是打算隨便買,是不會坐下的。可能就是看一看, 有喜歡的小衣服就拿下來比劃一下,覺得不錯再換上, 尺碼不錯也就隨手買下了。之後再呼啦啦逛到下一家店,迴圈往復。
只有有人想要仔細看時,才會走到這類大牌店內都會有的休息區, 坐下來慢慢選。
這其實不符合此時日本新富階層流傳的購物準則,即進入奢侈品店,都要坐下來,透過導購拿取自己需要的型別,慢慢選、慢慢試。至於隨便看、親手拿的模式,那是在普通服裝店用的,在奢侈品店也這樣,是會被看不起的——至少很多日本人相信是這樣。
林千秋當然不會信這些,或者說信不信都不影響她怎麼舒服怎麼來...她是花錢購物的一方,難道要花錢買罪受?呵呵,上輩子作為不消費奢侈品的普通人,如果她說這種話,多少缺乏說服力,被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也不是沒可能,可這輩子是真能正大光明說的!
她是這種風格,能和她玩到一起的朋友當然也基本是比較隨意的、不在乎如今日本社會流行的所謂各種‘排場’。也是因為這個,她們之前逛店,因為做派不符合有錢人的樣子,還被店內幾個明顯是日本人的傢伙翻了白眼呢!
林千秋笑著點點頭:“這幾年香奈兒的套裝和日常的衣服還是很棒的,但如果是禮服,我大概不會選它...日常的衣服可以四平八穩一些,但禮服大可以更風格化,香奈兒這一點比不上其他幾個同樣藍血的品牌——我是說,如果需要品牌加持,也不需要選它。而如果不那麼需要品牌加持,那選擇就更多,現在有很多新出來的設計師品牌也很不錯呢......”
大家想了想,還是比較認可林千秋的結論的。之後等待導購拿衣服時,又討論了一下待會兒去哪兒吃飯的問題,這時候有人注意到了店內有小一半的人都是東亞面孔,其中除了個別是港臺的,多數看樣子都是日本人,就有一些意外。
“日本人都這樣有錢了嗎?我知道現在大家有錢,經常出國旅行、購物,但沒想到...”說話的人搖了搖頭,看到了那些購物的日本人裡,居然還有十幾歲的中學女生:“即使是我家,在我念中學的時候,也沒有給我買香奈兒的衣服啊。”
說話的朋友是東京富N代,所以她說這話還是很有代表性的。這其實也是日本老一輩的傳統了,或者說,全世界的‘老一輩’都有類似的傳統,即家裡再有錢,小孩子的吃穿用度也只會維持一個適度的水平。
像是衣服這種東西,質量好、價格適中就行了,給小孩子穿迪奧、普拉達、阿瑪尼甚麼的,這真的合適嗎?
這是此前的一種社會總體認知,這一點從大牌從來不專門出青少年款就知道了,它們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是為‘大人’準備的。甚至在美國六十年代的‘青少年風暴’之前,所有大牌都是不重視青少年市場的,這裡的青少年可包括二十幾歲的!
當下大牌雖然即將二十到三十區間的人們列入了自己的顧客群,但還沒有專門做少年少女的,最多就是每次新款中帶幾個少年少女look。哪像幾十年後,都已經拓展到童裝領域了......
“我也一樣,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LV的錢包,是我姑姑出國出差時給我帶的禮物。因為是我唯一擁有的大牌,所以印象很深呢。”另一個朋友也跟著說,顯然有差不多的少時經歷。
當然,也有朋友不太在意這些,就說:“這也沒甚麼,畢竟現在有錢了,時代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大家的觀念變化很大。假如是我,我倒是不介意給自己的孩子買香奈兒或者愛馬仕...不過,剛剛在古馳店遇到的那個丫頭,給她買東西的真的是她爸爸嗎?我總感覺不太像。”
大家彼此看看,沒有接過話,畢竟只是猜測而已,以她們的性格很難將那種猜測說出口——說的明白一些,剛剛遇到的‘父女組合’,女孩子像十幾歲高中生的,好像不是真的父女,而是援.交那種情況啊!
說實話,林千秋上輩子第一次知道‘援.交’這事兒,還是動漫《頭文字D》。甚至一開始的時候都沒看懂,畢竟女主角做的這個,在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她,是沒有概念的。是之後又過了好幾年,才大致知道那怎麼回事兒。
但也只是知道事情的性質,至於日本特色‘援.交’的具體細節(援.交這種情況當然不止日本有,可像日本這樣常見、出名,甚至有專有說法,可能是獨一份),那真的是很晚才有所瞭解。
上輩子時,林千秋還以為這類事要在日本經濟泡沫破裂之後,就是九十年代中期以後才越來越常見(正是《頭文字D》故事開始的時間點)——
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有風俗業,而風俗業都有自己的歷史——不需要多說的是,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行業,在日本是這樣,在華夏也是這樣,在世界上其他的國家同樣是這樣。
但是做到像日本這樣,有著這樣興盛、理所當然,從‘亞文化’做成‘主流文化’的風俗業,這確實是絕無僅有的。日本人似乎對‘情’與‘性’有自己的特殊的認識,這和其他國家的人都有著微妙的不同。
這樣的歷史導致了日本人在兩性關係上既謹慎又開放。而六七十年代歐美性解放運動的風□□到這個國家,加上避孕手段發展、生理教育課程變化等原因,進入八十年代的日本,在某些事情上開放的讓人吃驚。根據當時就有的調查,很多中學生就已經有了性經歷。
以一個東亞國家來說,這實在是夠驚人的——其實以歐美國家的水準來說也很驚人。很多人透過看外國的電影、電視劇瞭解國外,看過紐約、倫敦幾個大城市之後就當國外男女關係都亂的很,實際上情況不是那樣。
以美國為例,這是一個清教徒建立的國家。清教徒是甚麼人,他們根本不好享受,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和苦行僧差不多。在兩性關係上他們謹慎保守,完全不像電視和電影裡那樣。
至於電視和電影,舞臺一般放在國際性的大城市,這些大城市和國家其他地方的風氣是完全不一樣的!
八十年代日本經濟奇蹟一樣的歲月,這時候的日本人享受著國家發展帶來的種種好處(雖然很大程度是虛假的發展,一切都是泡沫),沐浴在幸福當中。也就是這一時期日本女性開始了對外國奢侈品名牌的病態追求,包包、鞋子、連衣裙,來自倫敦、來自米蘭、來自巴黎,這些價格昂貴的‘藝術品’就像是不要錢一樣被她們一掃而空。
這些精緻、時髦、高檔的名牌服飾裝點了一代日本女性的時光,但是下一個十年開始,九十年代,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九十年代初開始,經濟出現不妙的跡象。日本的經濟好像一夜之間發生了鉅變,昨天還是紙醉金迷,今天就變成了悽風苦雨。
關於這些,經濟學家也沒法解釋,悲觀的人說這是又一場經濟危機,將會綿延數年乃至數十年。樂觀的人認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市場會自然消化這一危機,眼前的困難之時暫時的,時間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但是不管將來怎樣,現在面對的問題是實實在在的問題——經濟出現問題的同時,日本人民的消費水平在下降。哪怕是再不情願,日本人都要改變上一個時代過於奢侈的消費習慣了。
其他的人群還好,自我調節的能力比較強。可是青少年不同,他們的思維還不夠成熟,他們不會因為明白自身的困境就選擇體諒。
許多少女在自己的孩提時代是見自己的母親、姐姐如何消費奢侈品長大的,但是等她成長為少女的時候,這一切就沒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虛榮心作祟,這成了一個不能解的大問題。
在經濟困難的情況下,人的選擇無非是開源節流,對於這些少女來說,節流是不可能的,那麼剩下的選項也就只有開源了。
年輕的女孩子能怎麼賺錢?如果是高中生打工的話,又累錢又少,工作一個暑假也不見得能買到她們心儀的一個包包,她們當然是拒絕的。
這個時候,從古至今開放而獨特的兩性觀念讓她們自然而然將出賣□□當成一種手段——觀念的確非常重要,如果是換成華夏這種傳統的東亞國家,情況也會完全不同。至少華夏的少女不會在沒錢的情況下首先、立刻就想到賣.淫。
這條路一直被當作是走投無路下逼不得已的選擇,顯然當時數量不小的日本女孩子並不是這樣想的。
——這就是林千秋所瞭解的日本少女□□之濫觴,所以她還以為泡沫時代,大家揮金如土的歲月,援.交這種事應該還不存在,至少沒有成為一個很大的樣本。
但真正身處日本八九十年代,林千秋才知道,等到‘援.交’成為司空見慣的熱詞時,只能說明事情已經發展到了另一個層次。而實際在大家最不把錢當錢的泡沫時代,也有不少年輕女孩援.交。
是的,這個時候賺錢比過去任何一個時代都容易,但對還是學生,除了打零工賺點辛苦錢外別無他法的年輕女孩,這都白搭。這種情況下,整個社會的紙醉金迷、揮金如土,只會成為刺激源,刺激她們想辦法去得到那些她們,甚至她們的家庭都負擔不起的東西。
這可不是猜測,相關新聞時不時就有登載,只是林千秋的生活圈子決定了她不太可能親眼看到而已——如果她讀書的時候正值泡沫經濟巔峰,那倒是有可能。畢竟按照當下的資料,除了男校,平均來說每個班級都有涉足援.交的女孩。
林千秋親眼見到援.交‘入門版’,還是這次從義大利回日本後,又過了兩個月。這次是她city walk時,跑到了上野,上野距離她家所在的谷中也不遠,她甚至是自己開車到了上野站,然後才下車開始逛的。
大概就是從上野站起,經過國立科學博物館、東京國立博物館本館、國際兒童圖書館、東京藝術大學紅磚1號館、東京都美術館、清水觀音堂、黑澤大廈、黑門小學、阿美橫丁、比留間牙科醫院等,又迴轉到上野站。
這段步行路也是林千秋非常喜歡的,一方面是離家近,方便過來,所以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走一走。另一方面,也是這一段的西式建築非常有可看之處——這些西式建築可不是當代建的,出名的那些基本是近代修建,明治、大正、戰前昭和,既分明,又有融合。
林千秋一路看過來,也是大飽眼福、常看常新了。而就在一小段大正風貌的街巷,她看到了一家招牌寫著‘中古制服’的店...這本身沒甚麼,日本所謂的中古其實就是二手貨,幾十年後得益於泡沫時代前後攢了一大堆高質量奢侈品,那時候日本的‘中古奢侈品’在國際上都是權威的。
此時中古產業不那麼成氣候,但也挺常見,畢竟日本一直有‘惜舊’的傳統。這大概是因為島嶼國家,物產有限,東西往往使用得很珍惜,用到不能再用了也捨不得丟棄——日本‘九十九神’的說法廣為流傳(東西用久了丟棄,就會成妖),大概就來源於此。
所以即便是泡沫經濟時代,也有中古店生存的空間。
林千秋之所以在意,是她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篇調查報導...說的是,最近年輕女孩,不少會出賣自己用過的制服給這類‘中古制服店’賺一些零花錢。這可不是要畢業了,舊物利用,而是還在上學呢!而且穿過的制服賣出去居然比新的還貴!
根據調查報導裡的說法,這種行為正是援.交的前奏。就像借高利貸的人也不是一開始就借高利貸的,一般都是銀行、親戚朋友等借完了,然後才會開始借高利貸。
少女出賣自身也是一樣的,一開始的時候事情不可能那麼‘嚴重’,一般中學少女是從買賣自己的貼身衣物和中學制服開始的——東瀛男子似乎很多都有戀物癖,這些東西被他們買下,那是很有市場的。當然了,這也就是賺個零花錢,錢不夠了就有可能往深淵裡再走一步。
這方面,泡沫時代的女大學生是給中學生‘啟發’的‘前輩’。
泡沫時代,甚至泡沫時代以前,女大學生為了補貼日用,維持比較好的生活,就不少會選擇和社會上事業有成的男子出去約會了。她們年輕、新潮而且有文化,對於那些在家庭生活中已經疲憊不堪的老男人來說是一種慰藉。
不過女大學生收費比較貴,往往也更矜持。很快,她們的行業‘競爭對手’出現了,是的,就是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更加年輕、活潑,符合東瀛人自古以來對‘美少女’的追求,收費也更加低。至於頭腦差一點...說真的,如果是追求頭腦,也不會透過這種方式。
這種名義上的‘約會見面’其實就是‘賣’,根據女孩子的不同和男子的經濟實力,一次約會見面需要支付幾萬日元到幾十萬日元不等。當然了,當下的價格,一般情況下就是五萬日元到十萬日元左右。
——這裡所說的男方事業有成也就是普通的成功而已,透過二十年左右在公司的打拼,成為了課長、部長這種。他們有錢,但不可能有錢到不在乎錢。真有不在乎錢的,他們的‘獵物’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了。
“...小姐,你也有不要的制服的話,同樣可以拿來哦!只要附上照片和簽名,就可以拿到你朋友一樣的價格了。”林千秋胡思亂想時,那家‘中古制服店’的們被開啟了,老闆模樣的人送了兩個女孩出來,就對其中一個長髮的說道。
看起來那兩個女孩是一起的,其中一個賣掉了自己的制服,另一個雖然沒有,但也被老闆瞄上了。
“哎呀,不必白費力氣了,清水不會的!上次在澀谷,也有一家中古店的店主想要她的舊制服,還說要是肯‘脫販’,價錢可以翻倍!結果清水還是拒絕了...她有點保守啦!”來賣制服的正主是一個波波頭女孩,大大咧咧地說。
“‘脫販’當然不一樣啦!脫販可是要拍脫衣照的,主要還是那張照片,制服只是附贈的。這種半個人定製的脫衣照,有專門做這個的,價格還挺高的呢。”老闆不以為然地說。
林千秋雖然從來沒聽說過‘脫販’這個詞,但聽這段對話也猜得到了——這種中古制服店裡的制服,一般是不清洗的,除非賣的人拿來時就是洗過的。畢竟會買這些的,本身就抱著齷齪心思,那當然是沒洗過的比洗過的好。
而比沒洗過的更有吸引力的,大概就是當場脫下來的!買家和賣家當面交易,中古制服店實際只是牽線搭橋的那個。而且脫下來時,預設買家還可以拍一張照‘留念’。
聽到這些,林千秋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她想停下來,但又不知道停下來做甚麼。她又想加快腳步,快點兒離開,可這種掩耳盜鈴的姿態對她是另一種難堪。最後,其實是說話的人注意到了她這個路人,看了她一眼停了下來,她才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