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國往事(2) 林千秋在大學……
林千秋在大學宿舍剛安頓下來, 第一件事就是去旅遊觀光...這是當然的,不然不是白來了嗎?索性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足夠林千秋把北京及周邊給逛個遍了。
“...首先, 當然是天安門廣場和故宮啦!”林千秋在宿舍裡宣佈道。
林千秋上輩子其實來北京旅遊過,經典景點也逛過, 但那時候的景點顯然和八十年代的景點不是一回事。
周晶晶忍不住好奇:“你們日本人也想去天安門啊?”
林千秋明白她的隱含意思, 但又不能說自己不是日本人, 而是華夏人。所以只能說:“當然想去!日本也有很多崇拜華夏領導人的人, 對了,還有日共, 在日本侵華戰爭期間,就和中共站在一起了。而且日本那邊, 六十年代末還有‘全共鬥’呢!”
林千秋給周晶晶解釋了一下‘全共鬥’,即全體學生共同鬥爭。
在六十年代,日本民間, 尤其是在思維活躍、一腔熱血的青年學生群體中,積壓了很多對國家體制、上層, 甚至背後的美國的不滿。一切的一切,在六十年代末,終於爆發了!由東京大學醫學部學生反對登記醫師制度代替現行的實習制度為導火索開始。
之後多所學校、多個學生團體以各種鬥爭內容, 開始進行罷課、遊行,乃至佔領校園、武裝對抗——‘全共鬥’是五十年代以後, 日本學生運動的高.潮,也可以說是最後的絕響。因為那之後, 日本就沒有甚麼像樣的學生運動,乃至民權運動了。
要了激不起聲浪,要麼鬥爭內容、鬥爭形勢都庸俗化、娛樂化...等到日後, 平成死宅當道,就更不會想‘鬥爭’的事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全共鬥’本質上是失敗了,總有人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實際上失敗才是衰敗的開始!而成功能夠解決絕大多數麻煩,從成功走向成功,這才是現實寫照。
另一方面,也實在是大勢不可違!國際共運如火如荼的20世紀中葉終究是要過去了,到了六十年代末,帝國主義終於從二戰中徹底恢復,騰出手來解決‘問題’了——於日本也是,他們是不可能坐視‘赤化’繼續的。
‘全共鬥’嚴格來說不是一場革命,但它的定位真的很像華夏曆史上的五四運動:都以青年學生為主,都反帝反封,都具有濃烈的無產階級情懷,絕對是左翼中的左翼。
這一點看‘全共鬥’的組成成員就知道了,學生解放戰線、反帝全學聯、社會主義學生戰線、第四共產國際日本委員會、無產階級學生同盟...聽名字都知道有多‘紅’。
“...日本國內崇拜華夏第一代領導人的年輕人很多的...”林千秋最後總結道。
周晶晶對‘全共鬥’很感興趣,接著又向林千秋打聽了很多——八十年代中期的華夏,雖說已經開放十年了,但開放的效果還沒有徹底顯現。畢竟開放這種事,為了謹慎,一開始都是很小心翼翼的,進展會相對慢。
所以,國內的人對國外基本都是一知半解。即使是周晶晶這種此時的‘精英’,她的專業和日本不相關,她又對日本沒有特殊的興趣,也不會了解日本太多...當然,還是比普通人多,但那種瞭解都是大而化之的,細節則一無所知。
至少‘全共鬥’就算是她的知識盲區了,她都不知道日本在這麼近的時間裡,爆發過一次類似五四運動的學生運動!
解釋完‘全共鬥’的事,林千秋就和約好的幾個留學生一起碰頭,打計程車去了天安門廣場——她不是一個人出發去的,雖然邀中國同學一起很難(他們大都去過了),但不少有同樣興趣的留學生很快就此湊到了一起。
路程不長,計程車很快就開到了天安門...一到地方,大家就撒歡似的跑到了廣場上。所有人看起來很興奮,看來任何一個時代的遊客都是這樣的,看他們熱衷於拍照的樣子,和幾十年後喜歡在網紅點打卡的年輕人也沒甚麼兩樣。
“太棒了!回都靈之後我一定要炫耀給貝拉看!這裡是天——安——門!耶!”隨著‘咔嚓’一聲,比著小樹杈的沙雕女孩留下了自己的影像。
說這話的姑娘是義大利人,老家在都靈,因為林千秋能說義大利語,兩人迅速熟絡了起來。
之後他們還特別去看了看‘人民英雄紀念碑’,圍著好幾圈,讓林千秋給他們翻譯上面的刻字。雖然他們來做留學生的,或多或少都會一些中文,但需要準確理解的話,就不是每個人都行的了。這上面,和中國同學完全無障礙交流,各方面都看不出是‘外國人’的林千秋,就很值得信賴了。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偉大的歷史,我是說...”聽林千秋唸完‘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刻字,義大利姑娘有感而發。
之後大家又集體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拍照。
隨著‘咔嚓’一聲,這張合照就被留下來了。
他們在天安門廣場上逗留了大約一個小時,天安門廣場雖然名氣大,但其實沒有太多可以觀賞的景點。本身就是一個廣場而已——旁邊倒是有一些建築物同樣有名氣,但大多是不允許參觀,或者參觀條件很嚴格的。反正這次的行程安排裡面沒有,所以也就只能這樣了。
今天的重頭戲其實是故宮!
買好了門票,一行人這才進入這座宮城。
故宮很早就是對外開放的展覽場所了,對於北京本地人來說,買一張票進去參觀實屬尋常消遣。不過,即使是這樣,故宮的遊客數量也遠不如幾十年後,這個時候參觀故宮遠沒有幾十年後的嘈雜。
林千秋上輩子也參觀過故宮,原本應該沒甚麼讓她意外的了。然而讓她驚訝的是,這個時候的故宮參觀起來自由度很大...幾十年後各個大殿都不許人進去了,遊客只能在圍欄後拍幾張照片了事。現在則不同,近距離接觸也是可以的!
這大概就是這次前來參觀的意義之一吧,體驗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中國‘清’王朝的宮廷...和法國的風格完全不一樣...中國的‘王’也會和法國國王一樣,不在首都,去行宮生活嗎?”一個法國男生好奇地問。
“並不會,法國國王回去凡爾賽宮生活,幾乎取代了真正的皇宮,這讓巴黎很尷尬。中國的皇帝就生活在這裡,這裡被稱為‘紫禁城’。不過每年夏天特別熱的時候,清朝的皇帝會去圓明園避暑,有的時候還會去承德避暑山莊,那裡的夏天很怡人,也有一座別宮。”
林千秋對此要了解得多,就為他介紹道:“不過,清朝原本是中國東北方的遊牧民族,所以即使做了農耕文明的皇帝,依舊很重視遊獵的能力...有的時候他們也會選擇去獵場度過一段時間。更有甚者,會率領浩浩蕩蕩的隊伍往蒙古去,當然,這其中也有穩定蒙古的含義。”
“這座宮殿很大...”法國青年點了點頭:“這裡生活著很多人吧?”
“是的,除了皇帝和他的妃嬪之外,這裡還有大量的宮人專門服務於他們。根據記載,皇帝被推翻時,宮女還有近兩千,太監也有一千五,鼎盛時期只會更多。” 林千秋對清宮還真是挺了解的,畢竟她上輩子時清宮戲、清穿文多,她甚至看過《宮女談往錄》這樣的口述文學呢!
“很驚人呢...法國曆史上也有過於奢靡的王族。”法國青年聳聳肩,顯然是聯想到了本國曆史。
林千秋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她當然知道了,法國皇室本來在歐洲就是挺奢華的了。當然,這個奢華並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而且也不只是法國王室奢華。真要說的話,法國之外的義大利諸城市,還有奧地利皇室、沙俄皇室等等,誰又簡樸呢?
不過,近代歷史上確實他們最有名氣就是了。‘時尚締造者’太陽王,還有砍頭的瑪麗皇后...都是出了名的奢靡。
“清朝,特別是晚清,是非常腐朽的,統治階級的奢侈無度觸目驚心...慈禧太后在國勢衰微的情況下,依舊堅持很久以前定下的用膳標準...甚至使之更加奢侈——哦,按照清朝的標準,每餐都有固定的數量,幾十道菜、上百道菜。”
“吃得完嗎?”顯然,外國青年們也是很驚訝的。雖然各國王室都挺奢侈的,但以法國王室為例,大家也不會到這個程度。他們是分餐制,前菜、主食、湯、餐後甜點等等一整套,食物極盡精美是真的,但一餐飯上幾十道菜、上百道菜,還是超出想象了。
這大量的食物,恐怕比一次宮廷盛宴浪費的還要多吧?
“並不用吃完...事實上,按照宮廷習慣,一道菜最多隻能吃三口。據說這是防止有人知道了皇帝的喜好,在他喜歡的菜裡面下毒。”林千秋又隨口說出了一個小知識,這在幾十年後,浸淫清宮劇多年的國民們都是知道的。但是現在,如果不研究歷史,誰知道呢(當然,有人認為這個是謠言)。
“哇!”外國青年們又驚了。
“那麼,僕人們真的不知道皇帝喜歡吃甚麼嗎?”義大利姑娘很好奇。
林千秋想了想:“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覺得應該是知道的。不過知道也不重要,如果一道菜只吃三口的話,就算是有毒,也毒不死人吧?古代製取毒.藥的技術並不會太好。劇毒物質大多都有顏色有異味,要讓人看不出來、吃不出來,就很難做到毒性強了。”
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這就和強調口紅裡某某成分有毒是一樣的。真要說起來,喝水都能中毒呢!但是看看那劑量,根本不是人一次能喝下的!所以有毒等於沒毒。
走了一遍故宮建築,一行人又去故宮博物館。
到了博物館,大家安靜了很多。只有偶爾看到特別感興趣的文物,這才稍微詢問一下林千秋(她已經被大家公認為‘中國通’了)。
故宮博物館的館藏還是很驚人的,相比起建築,大家其實對這裡更感興趣,在這裡停留了很久。直到大家陸陸續續覺得餓了,決定出去找吃的,這才離開。
“我覺得一次根本不夠,下次還可以來,一整天都呆在這邊...”義大利姑娘和林千秋並排坐在一輛計程車的後座,去東來順的路上就對她說。
午餐大家決定在東來順解決...1986年的北京,也有一些新館子了,但真要說有名氣的,還是那些老店,像是全聚德、東來順、同和居、砂鍋居甚麼的。
對林千秋的同伴們,也就是這班留學生,也是這些老店更有吸引力!不然那些新飯館,或者北京有數的幾家老西餐館,他們在自己的國家家也能吃,在北京吃能有甚麼不同?
等到東來順到了,分乘兩輛計程車的留學生們下了車。這時候就能看到,即使是夏天,理論上的淡季,東來順的生意依舊好得出奇。
不過好在排隊等座總不至於像冬天那樣長,大概半個多小時吧,他們就等到了位置。
“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們。”等座的時候,義大利姑娘好奇地張望。
“因為外國人很少見啊,大家有些好奇而已。”林千秋見怪不怪地說。其實八十年代的北京,算是全中國比較能見到外國人的地方了。所以大家看到外國人才只是多看幾眼,如果是那種幾乎見不到外國人的地方,就不是這種反應了。
也不是第一天來北京了,大概能理解這種情況。所以大家好奇歸好奇,也不至於多想。林千秋這樣一說,義大利姑娘也就放開了,等到輪到他們上桌用餐,關注點就全在食物上了。
“這是涮羊肉不能少的醬汁。”等到服務員託著紅色的搪瓷盤上來,林千秋很有‘主人翁精神’地介紹:“有芝麻醬、醬油、黃酒、辣椒油、韭菜碎、蝦醬...啊,羊肉來了,你們涮的時候要下鍋就立刻撈起來...嗯,要快!”
東來順的銅火鍋爐子是改進過的,火力足,羊肉也切的極薄,所以撈起的速度相對於家裡自制的涮羊肉,確實要手快一些。
東來順的服務員也注意到他們這一桌的‘老外’了,還在忙碌之餘讓服務員多照看了一下,至少在林千秋講解的時候,順著她的話幫幾個人調了醬汁,還給他們做示範怎麼涮。
吃到一半,有人還看其他食客喝酒眼饞,也要了啤酒——雖然東來順涮羊肉屬於清真菜色,但這個時候的東來順確實沒有不讓喝酒。可以喝白酒,也可以喝啤酒。
“我很意外,我看到店外的標誌了,這應該是一家清真餐廳吧?作為清真餐廳,居然會提供酒水,也是夠離譜了。”那個法國青年小時候在埃及生活過很長時間,對穆.斯.林比較瞭解,所以才說到了這個。
“因為社會主義就是會讓這種事變得沒那麼‘敏感’,不是嗎?華夏是這樣,蘇聯也是,我聽說蘇聯的猶太人......”林千秋站在中國人的視角,倒是覺得這件事並不敏感,這可能和華夏人的‘務實主義’有關,也可能和社會主義破除舊俗有關?
“啊...這倒是呢。”大家也是此時的‘精英’了,無論是頭腦,還是見識,都算是拔尖的那類,所以林千秋這樣一說,也很容易理解。
就這樣,一頓飯大家談著中國文化,吃吃喝喝頗為融洽。吃到了最後頭,可以下粉絲了(其實就是綠豆雜麵),林千秋想起來了,提醒道:“這個不能多吃的...”
林千秋想解釋一下其中的原理,但這個也很難解釋清楚,所以只能乾脆說結果:“吃多了會難以消化...”
這個時候吃完涮羊肉都習慣性地下綠豆雜麵,不過用老北京的話來說,這吃食得‘吝’。就是因為吃的時候覺得吃得下,一口氣容易吃的極多。最後又消受不了...為這,能難受半個月呢!
林千秋上輩子在一個北京同事家裡吃過,當時就給下了粉絲,她覺得很好吃,吃著吃著就吃多了,這方面她是中過招的!
人在異國他鄉,而且也很難說涮羊肉湯煮的粉絲對他們是甚麼非要大吃特吃的食物,所以大家主打一個聽勸,嚐嚐味道也就算了,沒有多吃最後的粉絲。
吃完東來順這一頓,下午他們又就近逛衚衕。溜溜達達、不緊不慢地逛,倒是比林千秋上輩子來玩時舒服多了。結束之後,大家還約好後天一起去爬長城——至於明天,那可以先休息一天,在有充足時間的情況下,何必要搞特種兵旅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