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霓虹物語1986(8) “千……
“千秋, 南雲來了。”林健太郎走到樓上房間門口,看著收拾東西的林千秋和林美惠聳了聳肩。
自從七月中旬將新小說的書稿交給編輯龍池加奈子後,林千秋就算是完成了華夏留學前的最後一個‘任務’。之後她都是到處見一些朋友, 告訴他們自己的事,畢竟接下來要找自己就很難了——她期間應該會回日本, 但都屬於假期探親, 時間不會很長。
再然後就是收拾東西...林美惠似乎很擔心她會不習慣華夏生活, 所以收拾的行李一件一件增多, 以至於林千秋不得不阻止她。
林千秋當然不會不習慣華夏生活,華夏菜、華夏生活習慣等等, 對她來說就是回了家啊!至於說現在的華夏經濟發展比較落後,林千秋也不覺得是問題。現實就是, 這是1986年的華夏,不是1976、1966!一個已經開放了的穩定國家,只要有錢, 總能過得不錯的。
不,應該說哪怕是1976、1966的華夏, 大城市裡,只要是有身份證明的人,手頭有錢也能過得不錯——那是憑票證生活的年代, 但錢依舊有用,不然工資有甚麼意義?更別說黑市的存在, 也讓貨幣依舊能發揮作用。
而現在的華夏也有商場,售賣國內外的優質商品, 大城市也有應有的東西,完全不用擔心...林千秋總覺得林美惠把華夏想象成了甚麼極端困苦的地方——大概是印象還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吧。
林千秋很想說服林美惠不必那麼緊張,但這很難辦到。這種事靠說是沒用的, 林美惠作為媽媽,肯定是寧願做最壞的打算,給林千秋做周全準備的。所以最後林千秋也放棄了,只是和林美惠一起收拾東西。
不過她走的時候只會帶幾個行李箱,至於更多的東西,不急用的東西,大概會透過郵件寄到華夏。
林美惠是很不情願接受這一點的,畢竟跨國郵遞聽上去就很沒安全感。但她不願意也沒辦法,作為一個留學生,林千秋肯定沒有條件像搬家一樣攜帶東西......
“OK!”林千秋朝林健太郎比了一個手勢:“讓他稍等一下——媽媽,之前不是已經收拾好了嗎?為甚麼又要增加...就這樣吧,如果在華夏發現缺少甚麼,我會打電話給你,讓你寄過去的。實際我覺得不太可能發生那種事,我會在北京讀書,那可是首都!”
“現在也有很多外國人生活在那裡,大家都可以的!”
林千秋一邊這樣這樣說著,一邊站起身,準備下樓去見南雲涼介。她和南雲涼介約好了今天要出去的...林千秋馬上要留學去了,接下來兩年,如果他們能堅持下來的話,也難免見面機會稀少,所以很珍惜這‘最後的時光’。
林健太郎見她下樓,不太理解地摸了摸下巴:“真稀奇啊,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千秋在留學之前會和南雲分手呢...他們現在依舊在交往,這不太像南雲那種男人會做的,也不像千秋會做的——他們是差別很大,但某些方面很相似的型別。”
“總之,都不會拖泥帶水。”
“別胡說!”林美惠聽到長子的話,責怪地說。
不管怎麼說,南雲涼介在任何母親眼裡大概都是受人歡迎的女婿人選——長相俊秀、出身優渥、天賦異稟、品德優良,以及非常重要的,真的非常愛自己的女兒。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的女兒和對方穩定交往了有兩年時間,她當然會希望能繼續交往,然後最好是從制服到婚紗,成就一段愛情童話...如果是幾十年後的母親,這種想法或許會少一些,畢竟那個時候大家預設在一起和分手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學生階段的戀情,進入社會就了斷幾乎成了一種慣例。
而八十年代?嗯,至少八十年代中期以前,大家結婚普遍很早,還是很常見學校期間的戀情上岸結婚的。所以尤其是父母輩,他們從自己更古早的經驗出發,當然會有那種傳統的、愛情童話一樣的期許。
林健太郎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好吧,我閉嘴...不過我大概能理解南雲怎麼想的——千秋不是一般的女孩兒,她非常有魅力不是嗎?各方面來說都是的。上次只是來了我們公司一趟,立刻就有同事向我打聽了。”
“...我猜,在千秋要留學這件事上,更憂慮的是南雲也說不定。千秋和他,一直是他更喜歡千秋一些。”林健太郎其實沒見過南雲涼介幾次,但他本身就是一個比較敏銳的人,而且旁觀者清,很多事幾乎是一下就判斷出來了。
林健太郎的判斷顯然沒甚麼問題,所以給林千秋送行那天,當林千秋那班飛機起飛,南雲涼介出現了明顯的發呆,他也毫不意外——這種時候他其實是有點兒同情南雲涼介的!妹妹留學他當然會想念,但這和作為男友的南雲涼介不是一回事。
作為手足親人,成年以後的‘想念’其實會很剋制,一年甚至幾年見一面都問題不大。這可能和早有心理準備有關,畢竟大家從小就知道,兄弟姐妹長大後就會各有各的一番天地。也可能和親情遠比愛情穩固有關,前者一個很大的基礎來源是血緣,而血緣是抹不掉的。
哪怕天各一方,只要是親人,就不會擔心完全割捨——或許就在某一個親戚的婚禮,又或者一次假期的臨時起意,雙方就團聚了!而哪怕很長時間沒見過了,見面又是如此突然,兩個人也不會生疏、尷尬,隨時都能再次緊密起來。
但是戀人?長時間不見面是非常要命的...雖然總有人覺得自己能克服,在熱戀期的情侶尤其堅定。然而從事後的結果來說,普遍堅持不了多久。
就在南雲涼介發呆,陷入情緒低谷時,林千秋卻是另一種心情——這不能怪她,這可是她期待、想念了好久的‘回家’!實際上,從前兩天開始,她就進入到了一種高昂的情緒裡,然後這種情形直到她上飛機,可以說是到了頂峰。
這個時候,她其他任何事、任何人都想不到,想到的只有落地之後,踏上另一片土地。是的,那實際不是她的故鄉,她的祖國,畢竟世界都不同了。但在她主動有意無意的忽視下,她模糊了二者的概念...對於她來說,這就算是回家了!
至少,那片土地上會有很多她熟悉的東西...這也足夠慰藉思鄉之情了。
“很興奮?很期待?”和林千秋一起的一個男生,在飛機平穩後,發現了林千秋的情緒高昂,很自然地問。他也是東大派往華夏的交換生,有一些交換生因為語言課提前去了,但他和林千秋一樣,都是可以直接上課的,所以到了8月才出發。
他們這一批也是一起出發的,這樣華夏那邊比較好安排。
林千秋‘嗯’了一聲,看向舷窗,拉開了簾子...她沒有說更多,這個時候她興奮歸興奮,卻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因為她的經歷既是秘密,也獨一無二,根本無法和人分享,也很難讓人感同身受。這個時候和人說話,能說甚麼呢?
所以她只能把很多很多話按在心裡,盯著外面的雲層看,心裡走馬燈一樣跑著上輩子的一切,以及對八十年代華夏的各種零星印象——她上輩子也沒有經歷過八十年代,對八十年代的瞭解基本來自年代劇、年代小說,總的來說就是好像知道不少,但實際再一想,又少得可憐。
而且就算是少得可憐的那些,她也不確定真假。畢竟文娛作品嘛,描述過去的年代,太容易出現似是而非的情況了。
林千秋的‘冷淡’讓同排坐的東大男生有點兒尷尬,不過他倒是沒有生氣。只能說‘美人優待’,他心裡自動給林千秋找好了理由——能去很喜歡的國家(主動去華夏做交換生,那當然就是喜歡啦),這個時候正興奮呢,本來就容易忽視別的。
某種意義上,這個‘理由’其實也不能說錯。
八十年代的航班,飛機比幾十年後要老舊不少,不過飛機上的服務倒是好不少。這可能和這年頭乘坐飛機還算是很昂貴的出行方式有關,飛機票相對此時的普通人收入來說,可比幾十年後貴不少!這樣高的價格,如果沒有對應的服務,那才不符合規律。
最簡單的,林千秋看到的空姐都要比幾十年後更漂亮、更溫柔。至於說飛機餐,那也不用說,即使從東京飛北京,路程並不長,中間這一餐也沒有應付...實際上,震住林千秋的還屬隨餐附贈的酒水飲料,居然是茅臺?
實際上,這班飛機是華夏航司的......
林千秋這輩子不是第一次乘坐飛機,當然知道這個時候飛機服務比上輩子好(這可能和她上輩子沒坐過貴的有關)。能震住她,主要還是‘茅臺’對華她來說感覺不一樣,比如飛機上其他人就沒有因為茅臺吃驚的。
外國人就不說了,茅臺對外國人又沒有吸引力。而就算是飛機上的華夏人,他們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顯然,八十年代的茅臺雖然在華夏是一等一的名酒,可名酒又怎麼樣?對能搭飛機出國的華夏人來說,茅臺根本不算甚麼,更別說和機票的價值相提並論了。
林千秋努力不讓自己的驚訝顯露出來,畢竟那樣太奇怪了。迅速將茅臺酒塞進隨身的一個行李袋中,又重新等待起飛機...東京到北京不遠,她算清楚還有一個多小時。這不是一個很長的時間,平常看書看電視幾乎是一閃而過,這個時候卻是那麼漫長。
到最後,甚至漫長得讓林千秋有些焦躁了起來.。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會不會到不了華夏,可能發生意外甚麼的......
直到飛機廣播通知即將降落,讓乘客做好準備,她才鬆了口氣——在飛機落地滑過跑道時,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看起來是很普通的機場跑道?畢竟不是機場建築物內,只是飛機場跑道部分,全世界都是很樸素、很標準的。
但她還是忍不住看,貪婪得想要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