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霓虹物語1986(2) ……
小樽旅行回來後, 林千秋的日常一下就被按下了加速鍵。
這不只是因為大二第三個學期要開學了,還因為她必須在這個學期將留學華夏的事情搞定——報名表,以及其他必要的文件她上個學期已經交到學校了, 但介於名額的稀缺,肯定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所以還要考試啊...最近都在準備考試?”長谷川香織看了一眼林千秋攤開的書, 全都是漢字, 部分認識、部分不認識, 總之加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畢竟他們大學以前雖然學漢字, 但那種程度的學習,屬於是‘每個字或許認識, 但在一起就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實際上,就算是限定範圍的古文閱讀, 沒有註釋和斷句等輔助,再加上問題往往不要求理解全文,事實靠一些‘技巧’也能解決, 也是無法真正理解的。
這一點和一些英文考試類似,閱讀題其實也不需要完全理解就能做題......
“沒錯呢...去華夏的話, 留學生名額不多,整個學部也沒有幾個。雖然不是不能個人名義去留學,但那會非常麻煩, 首先需要結束東大這邊的學業。另外申請東大的學校也很受限制,畢竟他們還是習慣‘公對公’...總之, 如果能透過交換生的專案去留學那就再好不過了。”
林千秋也是考慮過這件事的。
“公費生不說,我們整個年級都只有幾個, 多數還是特別指定的,我只要考到自費生就心滿意足了。”
公費生特別指定也不能說是‘不公平’,畢竟一些去華夏留學的學生算是日本需要的人才, 每年都必須保證有的。這一點,林千秋一個學文學的就沾不上了,再說了,公費生往往需要籤合約,留學回來是要‘為國服務’的,林千秋哪有這個想法呀!
所以哪怕也有剩下的公費生名額放出來,她也沒想過去競爭——當然,真的去競爭也不一定能爭得到。畢竟這裡是東大,一個人口過億的發達國家的top1的大學,不用懷疑,一定是臥虎藏龍的。天才到讓人懷疑是自帶系統的傢伙都有,林千秋一個重生者在其中也屬於是普通學生了。
她現在自費生都不是特別有把握,就別提公費生了!
聽林千秋說了自己的擔心,長谷川香織卻顯得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有把握,直截了當地道:“你在擔心甚麼啊!如果是去法國交換留學的名額,我還不太確定你能拿到,但這是去華夏的,競爭完全沒那麼激烈啊!”
這的確是一個很實際的現狀,華夏哪怕到了幾十年後,也不是甚麼熱門的留學選擇——其實絕對的留學人數那時候也不能說少了,但相對來說,和華夏在國際上的地位、體量還是很不相稱的。
在八十年代中期的當下就更別提了,如果不是自己學的專業實在必要,幾乎不會有人主動選擇去華夏留學。林千秋這個專業,當然是去華夏更好,但也談不上‘必要’...可以想象,到時候自費生的名額競爭不會太大。
實際也是這樣的,3月初的時候林千秋參加了在東大本校區舉行的考試,不到一個禮拜就收到了考試結果,顯然是透過了!
她可以準備去華夏了。
“這樣說的話,接下來千秋會有一段空窗期吧,大三第一個學期還要去嗎?我是說,需要和我們一起轉移到本校區嗎?”知道林千秋打算去華夏留學,也確實考到了自費生名額的一個同學想到了這個問題。她們是在出圖書館的時候恰好遇到的,然後順路閒聊了起來。
日本和華夏的學期制度不太一樣,日本是一個學年三學期,華夏是一個學年兩學期。日本每學年開始的學期是春季學期,每年4月初開學,而華夏每學年開始,則要等到9月初開學的秋季學期了。
林千秋去華夏留學,要在華夏讀大三大四,所以理論上在日本這邊上完大一大二就可以了,然後在華夏正好續上。但中間空出的日本大三第一學期怎麼辦?是正常地去上,還是放長假了,可以‘自由活動’?
對此林千秋早就做過了解,解釋說:“我不用去本校區了...啊,這樣說起來還真有些奇妙呢,雖然上了東大,卻從來沒有在本校區上過學,對總是出現在宣傳手冊上的正門也沒有太多印象——感覺有些像教養學部了。”
教養學部的學生不用回本部讀大三大四,就是一直駐紮在分校區的。
“我之後還要去華夏大使館參加一箇中文水平考試,好像是要根據中文水平來分班?如果被判斷中文水平不足以接受正常的留學課程,就需要提前去上語言課。這方面我倒是很有信心,所以接下來幾個月都會很有空了。”林千秋解釋說。
雖然林千秋自己是願意提前去華夏的,別人上語言課,她可以去旅遊啊!或者不用旅遊,就呆在學校所在的城市,提前熟悉環境也很好——如果是幾十年後的華夏,那不需要熟悉,但八十年代中期的華夏,林千秋想也知道和自己想的會有很大不同。
這裡的重點其實還不在於熟悉環境,而是林千秋已經相當迫不及待了。但她顯然沒辦法按照這個想法‘一走了之’...之前說要去華夏留學,家人、親友,還有南雲涼介,其實都說不上支援,只是也沒辦法真的阻止罷了。
現在還要提前去,這就不同了...林千秋不可能這也和大家對著來。
好在留學的事情確定下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這一點極大安撫了林千秋越來越強烈的‘思鄉’,幾個月的時間嘛,她還是等得起的——沒盼頭的話會很難熬,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等得起,但有盼頭就不一定了,人很多時候就是要靠一個‘希望’生活的。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我的意思是,千秋你也算達成心願了。其實我也想大學時能出國留學,能毫無負擔地在國外生活一段時間,這多棒啊!等到大學畢業,除非就職的公司有海外工作,不然就很難有這樣的機會了。”
“而且出國學習和工作,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吧?”同學有些感嘆地說。
雖然她如果想要留學,目的地絕對不會放在華夏,想的都是歐美國家——當然,她倒是不奇怪林千秋選擇去華夏留學,即使她不可能知道林千秋骨子裡是華夏人,有那樣‘神奇’的經歷。
準確來說,在東京大學這樣的頂級學府,本來就是各種‘怪’人都有的。不能說這裡的學生都是天才、怪才,但其中確實有不少天才、怪才。而如果是這種情況,會做出和普通人不同的選擇,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這不只是因為這些人想法就和一般人不同,還在於這種人多數才華橫溢,無論怎麼‘怪’、怎麼做選擇都不用擔心未來——嗯,也有可能不是怎麼做都不影響未來,而是不在乎?即使作為頂級名校生,也可以過清貧的生活,接受世俗意義不那麼成功的人生...換句話說,就是他們的人生追求就和普通人不一樣。
林千秋的同學們也很少知道她就是‘林雪堂’的,但從她的氣度、風格,也大概能判斷出來,她是有點‘怪’的。
林千秋自認普通,絕對不屬於天才或怪才。但實際她骨子裡、屬於幾十年後華夏人的那一面,在此時來說已經很‘怪’了......
“當然不一樣,學習階段做甚麼都毫無負擔,比較好吸收經歷的一切...”林千秋回答了同學的感嘆,同時也走到了圖書館一側的林蔭道,看到了正在等她的南雲涼介,就不好意思地朝同學笑了笑:“嗯,等我的人到了...那,下次再說?”
“是千秋你的男友啊,還是之前那個,真是穩定的戀情。”同學打趣了一句,才點了點頭:“嗯,那就下次再說吧。”
兩人道別分手,林千秋就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南雲涼介面前。南雲涼介幫她拿過了一看就很重的帆布書包,才一起往校外走——一般南雲涼介不會主動幫林千秋拿包,他高中以前唸的是一個法語教學的私立學校,倒是會教男生‘紳士風度’,所以他是有幫女孩子拿包的意識的,但林千秋不太習慣這個。
畢竟輕巧的小包不重,也不妨礙甚麼,裡面如果裝東西,也是需要的隨身小玩意兒。讓男伴幫拿,根本沒有實際意義,反而會不方便。
不過如果包比較重的話,南雲涼介幫她拿她是不會拒絕的...她不習慣南雲涼介幫拿包包又不是因為這樣比較‘平權’,只是覺得無意義而已。而如果有意義,比如很重,男朋友幫忙她會比較輕鬆,她為甚麼要拒絕?
“全都是剛剛從圖書館借出的,所以有點重...有的時候看到書後的圖書卡,會覺得有一種浪漫感呢。”林千秋忍不住說。
林千秋這是聯想到了《情書》,以及吉卜力的《側耳傾聽》,這兩部同在1995年上映的出色作品都用了一個‘借書卡情節’。就是在兩個主要角色借了多本一樣的書,於是在借書卡上就會有兩個人的名字,其中一個人會注意到這點......
有一種委婉的浪漫......
鑑於作品的製作週期都不短,林千秋不覺得這是借鑑了對方,而要說巧合,這也太巧了。只能說,日本原本的各種文娛作品就有接近的情節了——這本來就是從幾代日本學生的日常來的,一經出現就是打動觀眾的那個點。
“甚麼?”南雲涼介當然不會看過1995年的《情書》、《側耳傾聽》,也沒有看過有類似借書卡情節的作品,所以沒有立刻get到林千秋說的那個點。
林千秋給他解釋:“嗯,就假如,假如南雲君和我都在教育大附高讀書的時候,我們總是去圖書館借閱。如果有一天,恰好在借書卡上看到了對方的名字,然後又在那個名字下寫下自己的名字,那會是甚麼樣的心情呢?”
這當然不是假設他們讀高中時發生這種事的心情,那時候林千秋對南雲涼介沒有別的想法。最多就是因為她是【原書】男配之一,和自己又有過交集,所以多注意一點而已。這裡的假設,是現在的自己在高中時那個處境......
南雲涼介再設想林千秋說的那個場景,這才明白她說的‘浪漫’是甚麼...的確是羅曼蒂克,即使只是想到那樣的場景,他也會忍不住微笑。然後就有些可惜,整個高中時期,這樣的事居然從沒發生過。
現在的話,林千秋在東大,他在一橋,基本只去各自校圖書館,就更不可能了。
這件事給了南雲涼介很深的印象,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能一直清楚的記得,以至於半個月後他去中山陽太那家叫‘青椒’的音樂酒吧坐坐時,還提及了這件事。
“...啊,不愧是名作家,就是有大眾沒有的敏銳?”中山陽太聽南雲涼介說起時,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如果剛好是喜歡的那個人,還真是又甜蜜又酸澀的一幕啊,也只有國中或者高中時代,才剛剛好呢......”
“嗯,大學也還可以,畢竟有一部分人還是很純情的——比如說小涼你嘛!”中山陽太笑了笑,最終話題還是回到了南雲涼介本人身上。
大概是覺得南雲涼介這時候心境平和,有些原本有些擔心,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問題也能問出口了?中山陽太調好一杯酒,是剛剛南運良點的,然後才說:“對了,這件事小涼你是怎麼考慮的呢?關於林桑要去留學兩年的事。”
“你之前說,林桑是去年年底說的吧,當時你看起來還很平靜,我本來以為你會更加,嗯,怎麼說呢...”中山陽太含糊了半句話,然後才接著說:“會擔心嗎?要知道,對當代年輕人來說,戀人出國留學,這可是很讓人擔心的!而且戀愛會很辛苦哦。”
最後他甚至故意試探:“有分手的打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