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霓虹物語1984(42) “……
“要充分利用行李額的話, 得儘快積累積分,成為航空公司的VIP才行,這樣才有更多的行李額。唉!這還是我們做戶外用品, 比不上代購衣服的。聽說一些代購衣服的人,會直接將衣服套穿在身上, 能穿多少就穿多少, 這部分連行李額都不佔呢!”
露營社要去美國採購的社員, 準備上飛機之前, 那位姐姐做代購的社員就說起了聽來的故事。
有人不相信:“穿過的衣服怎麼賣啊?難道客人不介意嗎?”
“沒有摘吊牌,也沒有過水清洗, 只要小心一點別撐變形了,客人怎麼知道?”說故事的男生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看起來這個故事八九成是真的了。
“沒關係,能用好普通的行李額就很好了...增加航行里程,升級VIP甚麼的還太遠了。”林千秋開口說道。
露營社這次出動了近10人, 所以乾脆想辦法掛靠在了一個旅行團,以旅遊團的名義出行。這樣團票能便宜一些, 行李額也比自己出行的普通旅客能多一些。
而且也是為了用好行李額,大家根本沒帶甚麼行禮,反而是準備了裝商品的編織袋——這種袋子足夠輕, 但又不容易壞。相比起這年頭本身佔重就不低,其實也不比行李袋方便地手提行李箱, 大家一致認為用這種袋子帶採購來的戶外商品是最好的。
就這樣,乘坐‘紅眼航班’, 大家從東京出發,飛躍太平洋,十多個小時候終於抵達了美國西海岸‘天使之城’洛杉磯——選擇‘紅眼航班’當然是因為便宜, 現在是創業階段,肯定是能省則省的。
更何況,這一趟走的是快進快出的風格,採購以外,幾乎不會在洛杉磯停留。這樣也就談不到倒時差了,紅眼航班是正好的。大家在東京深夜出發,正好在洛杉磯傍晚時抵達(這一路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還省了住宿費)。
大家抓緊時間採購,幾個小時解決這場‘採購大戰’的話,回程又是一趟‘紅眼航班’,到日本時正是凌晨——去洛杉磯的時候雖然也是紅眼航班,但正好是大家的睡覺時間,除了飛機經濟艙的作為睡覺有點不舒服,其他其實很好的。
但回東京這一趟就難受了,凌晨兩點鐘左右到的東京。在飛機上睡覺的,屬於是睡得正熟的時候被叫醒下飛機。而不在飛機上睡的,這時候最困了...也就是這個年代的大學生了,哪怕喜歡去夜店,那也不能天天夜生活啊,所以作息都相對正常。
如果是幾十年後的大學生,這個時間睡甚麼睡?正是最精神的時候呢!刷手機刷得飛起。
這樣辛苦也是沒辦法了,事業草創,哪怕是富二代也是要吃苦的。更何況哪有那麼多富二代?雖然露營社的成員家境都不會太差,但也基本沒有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大小姐。在租店、進貨的成本無法壓縮的情況下,其他方面根本不能講究。
“真的好累...原本不是因為想要出國才來的嗎?如果知道是這樣,還不如留在東京,負責店鋪相關的事呢!”這一趟跑下來,有人活動著僵硬的脖子,有些後悔地說。
幸虧留在東京這邊的社員直到飛機落地的大概時間,開了小貨車來接,這才連人帶貨全給接了回去。不然,還得急急忙忙搭計程車返回市區住的地方...麻煩是一回事,從機場到市區,計程車的費用也挺讓人咋舌的。
東京1984年的計程車,價格雖然還沒有泡沫巔峰期那麼誇張,但也比1980年時明顯上漲了。短程還好一點,從郊區機場到市區,那也不是小錢了。
“不是也出國了嗎?十幾個小時以前,我們還在洛杉磯的快餐車吃了熱狗、喝了咖啡呢!這可是經典‘洛杉磯生活’...如果目的是‘出國’,誰能說不是,就連照片都有,可以拿給親友看了。”一起去的同伴打趣道。
雖然是凌晨兩點了,大家累歸累,卻還能苦中作樂。畢竟是年輕人,精力充足、恢復快,再加上現在可是為了創業辛苦,那心氣也是不一樣的。
這一批商品採購回來後,林千秋他們之後還去了一趟美國。兩批商品,再加上一些不需要去美國採購,在東京也能進貨的、相對大眾的戶外商品,他們的‘戶外用品店’很快就開業了。因為提前在戶外愛好者的圈子裡散播過,還在戶外雜誌上打了一個小小的中縫廣告,倒是一開始就有一些顧客‘慕名而來’。
戶外的圈子這個時候還是小,所以‘人潮洶湧’的場面就不要想了。但這種顧客一天比一天多的狀態,還是很讓人滿意的——主要是大家知道東京開了一家這樣的店,鑑於當下這個圈子的狹小,體驗過後的顧客口口相傳的轉換率是很高的。
他們的‘戶外用品店’也不只是能夠買東西,如果有很想要的戶外商品店裡沒有,只要做個登記,下次還可以給代購來。雖然價錢可能高一點點,但相比起自己親自去買,或者找親友代購,這其實更省事!
畢竟為買這樣一個東西,特意出國幾乎是不可能的。而要等到自己、親友出國,天知道是甚麼時候的事兒!更別說請親友幫忙,還要麻煩人...日本人本來就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相比起給人添麻煩,讓商家代購這種純商業行為倒是好多了。
露營社這次的創業到這個時候就可以說是成功的了,等到後面生意越來越好,還得到知名雜誌的採訪,那就是道另一個階段的事了——因為是大學生社團創業,還是以東大女孩為主體的名校生校際社團,所以特別有話題度。
當下的話,大家對這家‘戶外用品店’的模糊想象,更多還僅限於回本有望,投資的啟動資金不會打水漂。
雖然說是社團創業,但投資創業是商業行為,大家還是得按照投資情況確定責任與義務的...因此能不能回本這也是大家不得不在乎的點。
說起來,露營社的成員大多是普通中產家庭的孩子,自己手頭其實沒多少錢。尤其是這次的創業很突然,這讓他們打工攢錢都做不到——此時很多大學生創業,啟動資金還真是打工攢出來的,畢竟日本也是高中生打暑假工就能巴望著買車的地方嘛,此事在《頭文字D》中亦有記載。
而《頭文字D》已經是九十年代中期的故事了(漫畫更新太慢,導致故事時間線才過了一年多,後期卻出現了千禧年後的車,但故事本身涉及到的社會情況無疑是九十年代中期的),當時日本經濟泡沫徹底破裂,好時光一去不復返。以打工收入來說,已經是是急速縮水過的了!
所以在鼎盛期即將開始的1984年,大家考慮打工賺創業的錢,真不是來搞笑的。
總之,這次社團創業大家出資,大部分都是向家裡說明了情況,拿到了一些資助。也有一些,是本身就有‘小金庫’的,這倒是不用找家裡拿錢了。
大家拿的錢有多有少,總共湊了大約1000萬円,勉強到了能開業的地步。其中資金的大頭倒不在店鋪,他們又沒有在東京市區開店。說到底戶外用品還是個小眾行業,圈子很小、顧客‘主觀能動性’很強,並不需要搶佔鬧市區的黃金地段——當然,挨近城市還是有必要的。
他們最終選擇在郊區靠近一些大學的地方開業,一方面是年輕人多、更有人氣,依靠這個應該也能多一些營業額。另一方面,這邊的店鋪是小川真紀子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店鋪,之前已經空置幾個月了,加上小川真紀子做中間人,可以更加便宜一點。
那是一間接近二十坪的底樓房,不算太小,但做店鋪就算是偏小的了。至於在此基礎上的裝修,也是因陋就簡,能省則省。主要是,這間鋪子上一任是做餐飲的,不做修改根本沒辦法開業賣戶外用品,不然大家可能打掃打掃,增加一些貨架,直接就開業了。
錢多數還是用在了進貨上,正常進貨渠道來的基本品類的商品,還可以壓一壓賬期,等賣出一些東西后再給上游供貨商結賬。可從美國直接買下,然後人肉揹回來的‘稀有品’,這卻是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
為了填滿貨架,同時多多少少留下一點日常經營的錢萬円確實也只是‘勉強能開業’(其實此時一些店還會嘗試去銀行貸款,那也能填補一部分資金上的缺口。但林千秋他們開的店很小,銀行愛答不理的,再加上自己湊錢就能勉強開業的話,這時候的人一般也不會想去貸款)。
1000萬円即使在當下的東京,其實也不是小錢了,房價日益高企的1984年,付東京郊區一戶建或者室內小公寓的首付也是足夠的。但果然創業就是‘坑’啊,一旦沾上創業,花錢如流水的日子就來了。
好在大家是集體創業萬円聽起來多,但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就大幾十萬円的樣子。依舊不是小錢,但屬於是工作後幾個月就能賺回來的,這樣一想,心理負擔也不是很大。
現在,付出了1000萬円的投資後,店裡的生意蒸蒸日上。雖然離回本好像還很遠,可按照這個營業額,店運轉生存下去、每個月還有盈餘給大家發分紅,就足夠讓人滿意了。
當然,說是分紅,其實就是工資,因為大家都有來店裡幫忙。如果不來店裡工作,去外面打個工也是有一樣的收入的——但這也是戶外用品店經營情況不錯才有的,不然作為創業者,怎麼可能有‘工資’!創業階段創業者倒貼打工,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常識嗎?
生意不錯、前景看好,這當然是好事,只是這樣一來新學期就比較忙了。
雖然大家商量好了,忙的人可以少排班看店,其他人就多來,相應的多來的人應該多拿錢(不看本身佔股份的前提,就和正常的大學生打工差不多)。但要說一次不來,那就太過分了!所以即使林千秋並不缺戶外用品店的分紅,這次‘創業’對她來說也沒有特殊意義,她每個禮拜也會來一次。
她都是每週二中午過來,交班後一直看店,看到晚上七八點就關門。以東京的情況,這算是關店比較早的了,不過畢竟是賣戶外用品,晚上的客人也著實不多,倒也沒甚麼。
這一班看店的不只她一個,薄野秀夫是和她一起的——是的,他也在那次那須露營後加入露營社了,同時也是戶外用品店的創業一份子。
“...‘新風’牌的露營燈啊,可以的,您不是第一個問這個的,我們下次去國外進貨時可以帶貨。下次進貨甚麼時間?唔,大概是下週末,所以下下週禮拜一,您過來就能拿到了...所以要登記,預付1/3的定金嗎?”
在快吃晚餐的時間,店裡新來了一個客人要‘預定’店裡沒有的貨品,林千秋說明了情況後,向他確認...要預付定金也是沒辦法的,林千秋他們採購的已經算是日本國內的小眾商品了!這些顧客更加私人化的需求那就是小眾中的小眾!一旦買回來後反悔,那林千秋他們怎麼辦?
之後或許慢慢賣也能賣出去,可壓貨本身就是一種成本,倉儲成本、時間成本、資金成本等等。所以預收定金是必須的,這樣可以極大降低反悔的機率,而且就算最後還是反悔了,定金也足以彌補那些亂七八糟的成本了。
得到對方確定的回答後,林千秋就開始開單子、收錢。等到這個顧客離開,才能去吃飯——也不是正經吃飯,她和薄野秀夫都不是不能對付的,所以最後還是拿隔壁便利店的食物對付了。薄野秀夫拿了一份便利店炸豬排便當,林千秋則是要了關東煮和一個飯糰。
“說起來,薄野君是住在澀谷區上原一帶的吧?”林千秋小心地吃了一口滾燙的關東煮蘿蔔,想到了甚麼一樣,對薄野秀夫問道。
知道薄野秀夫住哪兒也不是刻意的,而是打交道多了後,無意中就會知道一些相關事。林千秋好像是有一次聽社團裡其他人說的...因為薄野秀夫也是有自己收入的‘社會人’了,所以相比起普通大學生要自由很多,租的房子也是很像樣的單身公寓,所以社團裡的男生們還挺願意去他那裡的。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租在那邊的,早稻田大學位於新宿區,方便考慮不是應該租在學校附近嗎?當然,從澀谷區上原到早稻田也不是很遠,搭乘公共交通的話,通勤時間可以控制在四十多分鐘。如果自己有車,20分鐘內就能解決問題。
以東京人對通勤時間的‘容忍度’,這並不算甚麼。只是他都租在市內了,澀谷上原會比新宿早稻田附近便宜嗎?估計是有甚麼私人原因吧。
薄野秀夫原本在一邊吃便當,一邊看電視裡的圍棋賽轉播——露營社的成員之一,特意將家裡淘汰掉的小電視搬來了。主要是戶外用品店的客流量肯定沒有便利店那麼大,守在這裡的時候也就沒有那麼忙,有電視在這裡也算是沒客人時的一個消遣。
“啊...是這樣的。”薄野秀夫有點兒後知後覺的呆意。
林千秋覺得很有趣,和薄野秀夫相處次數多了之後,就能察覺到,初見面時他給人的精明是一種錯覺。他的‘精明強幹’大部分是凌厲長相的鍋,就是會讓人覺得,那種長相怎麼可能不精明呢?
當然,也有可能薄野秀夫本質是精明的,但他習慣了將自己的精明全部投入到圍棋中(林千秋能感覺到,他的圍棋就是很精明的那種風格,算計得特別細,這讓他在官子部分特別有優勢)。於是在圍棋之外,就表現得有些呆了。
這種情況在棋手中並不少見,很多有名的圍棋高手,日常生活中甚至會給人以‘呆若木雞’的感覺。類似於出門之後,忘記怎麼回家這種故事,固然極端,但確實可以代表某種存在的現實。
林千秋微笑著點了點頭,一邊拆飯糰的包裝,一邊說:“嗯,待會兒我有事要去神山那邊,急著要過去,就不搭電車了,會打車過去。我在想,神山不就在上原附近嗎?如果薄野君不嫌棄的話,就和我一起吧。”
計程車當然比公共交通更快更舒服,反正一趟搭過去,一個人兩個人都是同樣的費用。所謂‘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林千秋就想到了邀薄野秀夫一起。
“當然了,如果薄野君今晚有自己的安排,直接說就好了,本來就是我冒昧了...”林千秋不想增加對方的心理負擔,還補充了一句。不是林千秋非要這麼麻煩地說話,而是日本人有的時候是挺麻煩的,她不這麼說,真的可能給對方帶來負擔......
“不,我沒有別的安排,本來就打算這邊結束後就回家的...真是...我是說,冒昧的是我才是。”薄野秀夫連忙否定,話裡話外是已經同意蹭林千秋的計程車了。
說定了這件事,薄野秀夫才帶著好奇說:“晚上去神山町嗎?是有甚麼事嗎?如果有我能夠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要說出來。”
晚上去神山町確實比較少見,因為那邊是一個很安靜的社群。如果是晚上有娛樂專案,神山町絕對不是一個應有的選項——薄野秀夫住的上原町就愛著神山町,在它的西面,他經常從那兒經過,所以對此是很清楚的。
而如果不是要去過夜生活,林千秋本身又不住那邊,晚上七八點趕過去,就很可能是有甚麼事了。
其實從薄野秀夫這句話就能看出來,日常他是真的有點兒‘呆’,或者說‘不通人情世故’?日本人很少會這樣說的,因為他們很在意所謂的‘邊界感’。這種私事領域,除非別人主動去說,不然都是儘量避開的。
即使八十年代的日本,大概是因為經濟上行的原因,主流推崇開朗,甚至有些粗枝大葉的性格。導致這方面沒有幾十年後那麼‘嚴格’,沒有邊界感的‘熱心腸’也挺多的,可基礎的國民性格擺在那兒呢......
不過林千秋也不是日本人,她是不會覺得薄野秀夫這樣說有甚麼冒犯的,只當成隨口一問,又或者朋友的客氣與關心。當下也感謝了一下,並解釋道:“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是去見男友的...他今天在神山那邊的一家酒店參加一個活動,我去露一面就好了。”
神山町就在NHK附近,同時DHH社也在那邊...今天其實是《十等分的選擇》在那邊辦慶功宴來著。
南雲涼介作為《十等分的選擇》的監督,這個節目的第一大功臣,當然會出席慶功宴——他希望林千秋也去,倒不是因為自己需要一個女伴,實際林千秋到的時候早就進場完畢了。他想讓林千秋也去,更多是因為他知道林千秋的‘功勞’。
那些至關重要的建議,可是林千秋提的!
“社長的男友啊...”薄野秀夫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聲。
林千秋有男朋友這在露營社並不是秘密,對此社團內的男社員是有些咬牙切齒的。倒不是他們都喜歡林千秋,更多是一種自家好白菜便宜了外人的不爽。有點兒像原來在教育大附高時,大家都說,‘附高的輝夜姬’談戀愛沒問題,但絕對不能和外校的男生談。
主要是,那樣整個學校的男生都會感覺沒面子...所以是學校裡一個好男孩都沒有,最終談了一個外校的嗎——這樣的。
薄野秀夫加入露營社的時間雖然不長,更沒有見過南雲涼介,但也聽其他人,尤其是好友真一郎抱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