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霓虹物語1984（36） 《……
《十等分的選擇》第三輪競演, 有一個很能挑動日本人關注的主題‘下克上’...日本人總是很強調‘上下尊卑’，但同時又一直有‘下克上’的傳統。對於完成了‘下克上’的人，總體評價或許是‘不齒’, 可真要說人氣又往往很高。
在之前第二輪競演中，選手們總算根據實力和人氣有了比較符合實際情況的分班。然後第四期節目, 也就是第二輪與第三輪競演之間的‘中期檢查’這一期, 節目組也為觀眾揭開了第三輪要怎麼進行——簡單來說, 就是依次向上挑戰的過程。
每個班可以內部討論, 分成AB兩隊（每隊5人），準備2到3個節目不等。
到了競演時, 會從（4）班開始，她們自己選擇本班的A隊或者B隊, 去挑戰（3）班的A隊或者B隊。兩支隊伍帶著各自節目一對一PK，這輪完全沒有專業評委團隊，觀眾首先以‘隊’為單位進行投票, 得票高的一隊獲得勝利，相當簡單、一目瞭然。
然後勝利隊所在的班就可以站到（3）班的位置, 輸隊所在的班就站到（4）班的位置了，這裡就有可能（3）班（4）班換位。
之後第二part，就是站（3）班位置的再向上挑戰, 依舊是自己出一隊，表演另一個舞臺。挑（2）班AB兩隊中的一隊, 也來表演，最後透過觀眾投票決出勝負。贏家一個班站到（2）班的位置, 輸家在（3）班。
再第三part，其實也是一樣，是上一part的勝者對（1）班發起挑戰了...整個三次‘下克上’的機會, 極端情況下甚至可能出現（4）班一路挑到（1）班的情況呢！
所以才說要準備2到3個節目，因為要求每次呈現不同的舞臺，所以如果（4）班真能一路殺上去，就得有3個節目。至於說（1）班只用表演一個舞臺為甚麼要準備2個節目，那是因為她們是被挑戰者，AB隊到底誰會上場，這要看挑戰者選誰。
這也算是平衡雙方的一個方法，弱一點兒的挑戰者有選擇雙方出戰隊伍的權利，這就能爭取到一定優勢。
到最後，站在（1）班（2）班位置的選手能直接安全過關，（3）班（4）班位置的就得進入加時賽了——其實這次‘下克上’後，新的分班也就誕生了，向上挑戰成功的話，站哪個班的位置，以後就是哪個班了。
至少（1）班（2）班是這樣，至於（3）班（4）班，還要看加時賽的結果。總之就是加時賽贏的人留下來，然後合成（3）班。
加時賽階段是單人賽，這其實也是按照這一輪‘下克上’的主題來的。大家按照原本的分班，肯定有一班在上，有一班在下，只有在下的那個班可以發起挑戰，挑戰物件必須得是在上的那個班，而不能選擇同班的選手。
一對一，贏得那個留下來，輸的那個就淘汰了。至於決定誰走誰留的，不是電視機前的觀眾，也不是專業評委，而是這一期的現場觀眾。這一期換了一個更大的攝影棚，棚內可以容納1000名觀眾，這些觀眾都是隨機徵集來的，他們現場進行投票。
每位觀眾進場前可以領到一個有節目組logo的拳頭大塑膠小球，logo上方還有自己的座位編號，從1到1000。等到加時賽的選手們表演，一個挑戰者選一個被挑戰者，她們表演完畢，就有一個方陣的觀眾走下觀眾席，在選手面前管子一樣的票箱裡投下小球。
1000名觀眾，穿著製作組送的不同顏色的T恤，在臺下坐成了100人一個的方陣，為的就是這個時候投票方便——每個方陣是按既定順序投票，選手們的挑戰順序卻不是既定的，這樣也一定程度上避免上加時賽完全是擺設。
畢竟觀眾早有心儀選手，不管表演成甚麼樣，多數都會投早就心儀的選手。而現在這樣安排，觀眾並不一定能輪到投自己心儀選手那組，就很可能會從表演本身出發投出自己寶貴的一票了...雖然人氣選手還是更有優勢，但多少有點作用吧。
本來也不是要求完全公平，只是為結果留一點懸念而已。畢竟《十等分的選擇》本來就很重視選手的人氣，高人氣就是牛逼！不然搞甚麼電話投票？
現場投票也有現場投票的緊張，當100名觀眾排隊，一個個走上前，將有自己編號的那個小球，投到選擇的選手面前，儀式感真是拉滿啊——選手面前的票箱是5根並排的透明管子一樣的東西，每根管子內徑和小球直徑也差不多，這樣投下的小球就會一個頂著一個，像柱狀圖一樣立起來。
每根管子可以裝20個球，也就是說極端情況下，一個選手拿走全部100張票也是可以裝得下的，只是那基本不可能了。
一名名觀眾上前投票，選手的得票情況也即時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即使投票這個過程很‘無聊’，但觀眾根本不可能移開視線——當然了，這個過程中還有主持人在一旁串場，鏡頭會時不時給到現場觀眾、其他選手等，讓這個過程在電視觀眾看來也沒那麼無聊。
從賽制來說，上一輪競演決定的（1）班這一輪簡直輕鬆愉快，畢竟她們最多就是落到（2）班，根本不會有淘汰的可能。但人家也不是靠運氣升上的（1）班，所以這也是人家應得的，沒甚麼好說的。
再說了，作為實力與人氣兼備的選手，（1）班的選手也有她們的壓力。‘下克上’這種事，真的被拉下馬了，之前有多榮耀，之後就會有多難堪呢！所以很難說（1）班的選手在準備比賽時就比別的班輕鬆。
總之，這一輪的‘下克上’，帶給了觀眾強烈的視聽刺激，以及多個驚心動魄的瞬間，節目本身自然也貢獻出了不只一個名場面。等到結束，又不知道引來了多少討論。
好在這種過於刺激的競演之間會間隔一週，大家現在都戲稱有‘中間檢查’的那周為‘休戰期’了，顯然是覺得這就像是演藝圈的戰爭一樣。
於是之後9月1日第六期，安然度過...這一期製作組帶女孩子出外景了，一半的內容都是女孩子們在迪士尼樂園玩耍。這種‘歲月靜好’也極大安撫了被之前比賽烈度驚到的觀眾，甚至覺得能一直這樣就好了——這當然是一種錯覺，看節目而已，如果沒有之前比拼的激烈，他們只會覺得這種日常很無聊。
正是因為之前廝殺過了，才會珍惜這種平靜的美好。
撕碎這種美好的是正賽第七期節目，競演這個時候來到了第四輪，選手們只剩下3個班30名。這一輪要淘汰掉一半選手，剩下另一半，也就是15人參加最後的總決賽，從中決出10人組成女子偶像組合出道，達成節目名字裡的‘十等分的選擇’。
比賽到了這個階段，即使還有混子，那也是多少有點實力、有點人氣，然後運氣還不錯的混子了——所謂混與不混，本來就是相對來說的。
所以比賽可以想見是更殘酷了，對選手們來說是這樣，畢竟已經沒有軟柿子可捏了。對觀眾來說也是這樣，這30名選手就算有幾個叫不出名字，也至少看著眼熟，能想起對方在節目裡一兩個片段...而這樣的選手依舊要走，而且一次走一半。
然而不管怎麼殘酷，競演之夜還是如期上演，在9月8日這一天的直播節目中送走了剩下選手中的一半，剩下另一半。
到了這時候，《十等分的選擇》已經不只是一個節目了，它成了今年的一個文化現象，而且是最具記憶點的文化現象。或許這一年日本發生了許許多多的大事，其中絕大多數都比《十等分的選擇》對世界有著更深遠的影響。
但得益於《十等分的選擇》是大眾娛樂的電視節目，它比其他大事傳播更廣、綿延的時間也更長...結果就是現在這樣，無人不知。事實上，NHK已經在給《十等分的選擇》拍紀錄片了，嗯，不愧是穩定出產優質紀錄片的電視臺呢。
這種情況下，林千秋來找南雲涼介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相當混亂的拍攝現場。好像所有人都在找人找東西，然後所有的事情沒有一件已經準備完全、讓人滿意：
“...小心一點，別弄壞了機器。”
“三井先生那邊在催了，之前那部分剪好的素材呢？”
“...我在弄練習室那邊的機位，上午中期檢查拍完後得恢復過來，不然沒法拍普通素材了。現在還沒弄好...一會兒金村先生要發飆了！”
今天是9月15日，星期六，也就是說，今天會播出《十等分的選擇》正賽階段第八期節目。這一期不是競演輪，所以沒有直播，對製作組來說會相對‘輕鬆’一些。但也輕鬆不到哪裡去，節目一多半的內容是已經剪好、校對好的過往一週的素材，但還有‘中期檢查’呢！
中期檢查就是週六白天拍的！
這也是林千秋下午來的原因之一，中期檢查在上午，午後再來就拍完了。雖然這個時候還有的忙，譬如剪輯師們，得進入爆肝時間了，確保晚上的節目沒問題。但作為監督的南雲涼介，這個時候並不會很忙。
“真抱歉，讓您見笑了。”帶林千秋進來的男性職員在路被一堆器材擋住大半，人得小心側著透過走道時，不好意思地衝林千秋笑了笑：“這就快到了，南雲監督在盡頭那間辦公室，監督說了您來了就直接過去。”
林千秋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更多。這是人家的工作場所，剛剛忙亂過一個上午，兵荒馬亂像打仗一樣。她又不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知道的傻瓜，這有甚麼好說的呢？
好在越過這堆器材後，剩下的半截走廊就基本暢通無阻了，很快他們就走到了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
然後林千秋就卡住了，她有點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因為辦公室門沒關的關係，直接進去也沒問題，但現在辦公室裡除了南雲涼介外，還有一個年輕的女職員。更重要的是，女職員剛剛可能打翻了給南雲涼介的咖啡...嗯，總之看起來是有點曖.昧的狀態。
相比起林千秋的平靜，和她一起看到這一幕的男性職員反而有點兒受驚的樣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林千秋不太確定，這是驚訝呢，還是身為職場打工人，不小心看到上司這種場景後，本能覺得應該回避。
似乎是察覺到門口有人了，原本低頭擦著身上沾溼的咖啡的南雲涼介轉過了頭，就看到了吃驚表情的下屬和表情平靜的林千秋——林千秋沒有說話，那位年輕女職員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說點兒甚麼，但被南雲涼介打住了。
南雲涼介先衝帶林千秋來的下屬點了點頭：“麻煩你了，本沼...還有荒原小姐，就這樣吧，不用再送新的咖啡進來了。”
兩個人離開了，林千秋才走進辦公室。南雲涼介似乎有那麼一會兒不知道說甚麼好，就只能沉默，直到半分鐘後才開口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那是一個意外，荒原小姐送了咖啡進來，因為一些意外——”
說到這裡，南雲涼介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也可能不完全是意外，荒原小姐可能對我抱有好感，所以我不確定...但我對她完全沒有同樣的意思，只是她沒有表白，所以我也不可能以不允許辦公室戀情的理由，將她轉調到別的地方。”
“尤其我們的節目現在大獲成功，這個時候將荒原小姐調走，在外界看來就是貶謫，因此......”
林千秋完全理解南雲涼介的意思，就像她討厭新久伸明被拒絕後依舊糾纏，但也沒有嚮導演告狀的想法一樣。相比起自己的一點不自在、負面情緒，顯然人家的職業生涯更加重要。尤其是這位‘荒原小姐’，在此之前，她甚至沒有像新久伸明一樣做‘越界’的事。
如果只是暗戀，實在難以因為這樣的原因就毀掉人家職場上可能幾年的努力。
所以她很快點了點頭：“是，我明白的，所以剛剛只是個意外，我是說，在你是這樣的。”
林千秋這樣爽快，一點兒懷疑都沒有，反而讓南雲涼介有點兒不知所措了——被女朋友完全相信當然是好的，但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有點兒空虛，甚至不安。
南雲涼介不知道，林千秋是真的信任他。一方面嘛，南雲涼介有【原書】背書的正直人品，怎麼看也不像是劈腿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林千秋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如果交往了半年的男友到底可不可信都不能確定，她都瞧不起自己活了兩輩子！
再說了，林千秋本來就不喜歡在一段關係中把一個人往壞處想，哪怕不是情侶，只是普通朋友，她都是這樣的。因為不能確定的情況下把一個人往壞處想，本來就是一種自我消耗！最後好的也變不好了。
情侶的話尤其是這樣，她不會懷疑，因為一旦要開始懷疑對方是否‘忠誠’，從而疑神疑鬼時，這段關係就沒有維繫的必要了——林千秋就是這樣想的，一旦意識到自己該懷疑這個了，那就直接結束好了！哪怕最終確定對方沒問題，也沒必要繼續。
因為關鍵並不是對方是不是真的忠誠，而是她自己的感覺。當戀人連基本的信任和安全感都不能讓她擁有，就算這次證明對方是忠誠的，又有甚麼用？下次一點點風吹草動是不是又要懷疑？幾次下來，再好的感情也要完蛋了，剩下的就是愛侶變怨偶！
與其最後得到一個那樣的結局，還不如一切還留有餘地的時候結束。
這樣似乎太‘個人主義’‘自我為中心’了？然而這就是林千秋的做法。本來每個人就都有自己的選擇，要說面對感情有甚麼絕對的‘正解’，本來就是一種傲慢...就像有人說要多為對方想想，還有人說要多想想自己，完全相反的兩個建議卻也都對。
只能說‘如魚飲水，冷暖自知’而已。
只是林千秋信任的態度實在太絕對了，再加上南雲涼介其實也不知道她是那樣想的，反而會猶疑不定，多想很多。但他的猶豫、為難、胡思亂想，又是很難和林千秋說的，因為林千秋已經表達了對他的信任——女友都這樣了，他還要女友怎樣？
這樣微妙的心情，南雲涼介也沒辦法對誰說。直到結束了這天的工作，又和林千秋吃了晚餐、送她回去，他才能開車到代官山，踏進了一家名叫‘青椒’的音樂酒吧。
“歡迎光臨....啊，是小涼啊，我就說對於我這種酒吧來說，這個時間還早呢，誰會來呢？”長相端正的年輕男人放下了剛剛在整理的餐具笑著說道，不是別人，正是南雲涼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中山陽太。
當初以南雲涼介朋友的身份參加教育大附高的‘桐蔭祭’時，還和他一起光顧過林千秋他們班的‘大正咖啡館’呢！
他現在讀大三，讀的學校也是日本私立大學中的一流‘青山學院’，雖然名氣不如早稻田和慶應義塾，檔次上也確實低了一點的，但的確是一所好私立來著。
中山陽太上了大學後就徹底放棄家族的歌舞伎事業了，因為家裡兒子多，他也天賦平平，倒是甚麼風波都沒有，甚至家人還贊同他這樣。
至於說這間音樂酒吧，一方面是進入大學後，不需要兼顧歌舞伎表演，對他來說就太清閒了，所以給自己找了件事做。另一方面，也是如今‘大學生創業’正流行。這間酒吧能不能讓他賺到錢都不重要，關鍵是足夠有趣，同時也讓他在同學中很有面子。
這間酒吧位於澀谷區有名的文藝青年聚集地‘代官山’，雖然小了一點，同時最多接待五六個客人，但只要做出格調和個性，反而更吸引人——說實話，也就是當下八十年代了，年輕人開店還比較容易。要是幾十年後的東京年輕人要在代官山開店，哪怕是再小的店恐怕也得有家庭的支援，而且不能是一般的支援！
現在的話，中山陽太居然基本靠自己就張羅起來了！
這一方面是此時這種小店的租金不算太貴，啟動資金也沒有那麼高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過去十來年他有做歌舞伎演員。那時候雖然他都沒有擔任重要角色過，但多少是有點收入的。而按照他們家的傳統，也不至於孩子自己掙的這點零用錢也要收上去管著。
現在中山陽太是一邊兼顧著學業，一邊照管‘青椒’的生意。因為青山學院離代官山很近（才一千多米的路，也可以往來於兩地），他又租住在兩地中間，倒也不是很麻煩。
然後就這樣有些散漫地經營著，前段時間算賬，發現居然已經回本了。現在每個月的營業額也很穩定，在應付所有成本後，雖然不說賺了多少，但負擔他的大學生活費也不成問題了——中山陽太家裡倒是給了充足的生活費，他並不需要自己掙這個錢，可能掙錢本身對他這樣獨立出家族的孩子就是有意義的。
再說了，當下大學生花錢的地方也多，他們算是日本第一代消費毫無節制的大學生了。真要在大學時期過上人人羨慕的瀟灑生活，錢總是不夠的。
而由中山陽太的這家酒吧可見，泡沫經濟時代做生意有多簡單！所以真不是這個時候的人多有經營頭腦，很多真的就是恰好在那個風口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