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霓虹物語1984(26) 從……
從山村莉佳學姐打工的便利店回去, 林千秋教了小川真紀子、藤原園子使用鉤針進行編織,還教了她們編織蕾絲假領子的基本做法。然後在她們開始嘗試時,就發呆想起了山村莉佳。
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她最近也考慮找個兼職了——不是她閒的沒事做了,而是她一直有想要涉足編劇這一行的想法, 但之前她只是個高中生, 還要忙著考大學, 根本沒這個時間。現在已經是個大學生了, 總算有時間有精力做這件事了。
“我最近也想要去找個兼職。”林千秋想著就說出來。
小川真紀子、藤原園子一副‘你在說甚麼啊’的表情,實在是她們不懂林千秋哪裡需要打工了。林千秋平常雖然沒有特別奢侈浪費的行為, 更不會像一些富家子弟一樣炫富,但從一些細節就能看出來她肯定是不缺錢的了。
而一個大學生不缺錢, 為甚麼要打工?雖然也不是沒有人出於想鍛鍊自己的目的打工,但林千秋此前也沒有表現出這方面的‘覺悟’啊!
林千秋注意到小川真紀子和藤原園子一副想要吐槽,又不知道說甚麼的樣子。立刻解釋道:“不是打工賺錢啦!是我想要嘗試編劇的工作。只是如果做編劇的話, 要麼得去劇本學校學習,要麼就得去給獨立的編劇做助理吧?”
這個時候的日本是沒有專門的‘編劇專業’的, 編劇這個行業有的透過傳統的師徒制入行,有的則是林千秋說的,透過給獨立編劇做助理學到當編劇的知識, 並獲取最基礎的人脈入行。進電劇本學校學習,那都屬於是行業進步後的成果了, 畢竟沒有那麼敝帚自珍了。
劇本學校相比較去當徒弟、當助理,好處在於不用受甚麼氣, 和老師之間就是一手交錢、一手教學的關係。而當徒弟就不說了,傳統的師徒關係下,學藝的徒弟人身都是不得自由的!而苦了多年, 學不學得到真東西,甚至都還兩說!
助理的話,其實相當於古代的‘幫工’。
徒弟是不要錢的,所以只要不是一點兒臉皮都不要的老師,多少都要教點兒東西,學藝結束了,也會給一些人脈。過去真正的傳統行業,甚至要有老師的擔保,學生才能在這一行裡謀生。而幫工可以拿到工錢,所以老師根本沒有教東西、給人脈的義務,即使幫工能偷學到一些東西,也很少有人能混入行。
不過這也是人身依附嚴重的古代了,當代其實沒有那麼苛刻,很多時候助理和學生之間的界限都混淆了。不少作家、編劇收的弟子,同時也會兼職給他們當助理,幫他們打理創作以外的瑣事甚麼的。至於應聘而來的助理,學到了東西,之後抓住機會入行,也很常見。
只是無論是弟子,還是助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吃虧受氣,甚至人格上不平等,都是常有的。劇本學校就不是這種情況了,和別的普通的職業學校沒有本質區別。只不過是劇本學校的學費實在是貴,不是輕易能負擔的。
但這種情況也是有原因的,畢竟資本主義社會,教育就是一門生意,大多數的資本主義國家,非公立的教育就是會很貴。不,應該說社會主義國家,只要允許出現私立教育機構,其收費也是能給大眾以衝擊的(習慣了公立教育的收費是很難不吃驚教育實際的‘市場價’的)。
所以作為私人性質的職業教育,貴很正常。至於比普通的私人性質職業教育更貴一些,則有編劇這一行的特殊性在裡面了。這一行很‘小’,而且特別吃人脈,不然之前也不會維持著師徒制度了。
所以,去劇本學校不只是學習編劇本身專業技能,還在於在校期間有更多機會!比如說一些電視臺徵集劇本,都不是向公眾徵集的,直接打電話給在役的編劇和劇本學校就行了。又比如說,劇本學校的老師等都是行內人,分享給優秀學生人脈也是正常操作......
簡單來說,劇本學校和學生之間的聯絡沒有傳統師生間那麼緊密、絕對,但也是有類似的關係存在的。基於這一點,所以才能收高價——凡是能支撐起一家劇本學校的,都是在業內有些影響力的,能夠幫助到想要入行的新人,他們開劇本學校也算是自己影響力的一種變現。
這樣又怎麼能不貴呢?
“沒有打算做弟子,只考慮做助理嗎?那的確是打工了...”小川真紀子聽了林千秋的解釋,倒是沒有奇怪了。畢竟林千秋的性格她知道,能接受做弟子才是怪事!
這年頭編劇、作家這些行業的師徒制度看起來鬆散了很多,但對於走上這一步的年輕人,還是一不小心就可能人身都無法自主的窘境。具體情況可以參考《名偵探柯南》裡,不止一次被弟子們懷恨在心的‘老師們’。
《名偵探柯南》開始連載都九十年代了,之後很大一部分更是創作於新世紀,這樣還能誕生那樣的故事,可以想象八十年代的情況了。
至於說為甚麼不去劇本學校,大概是沒時間吧。劇本學校雖然不像普通的全日制學校有那麼多課,但也不是大學生可以兼顧的呢。
“成為編劇老師的助理應該不容易吧?畢竟千秋你不可能去做生活助理,能學到創作劇本的知識的助理,就算不是弟子,也不是隨便收的...”藤原園子有一個遠房表哥就是劇組工作人員,所以她還真的知道一點兒。
“不過,如果是千秋你的話,應該沒問題的。畢竟是出身東大的才女,這也算是加分項了。”
這確實是東大出身的好處,哪怕在這一行沒有人脈,這個出身拿出來人家也是要高看一眼的。更何況,東大出身都有了,就真的沒有這一行的人脈嗎——作為日本最好的大學,東大畢業出去的學生在各行混得好的都有呢!
這種頂級大學的‘校友’人脈,在任何國家都是不弱的。在日本這個本來就很講究抱團的國家,那就更別說了!
當然,林千秋的情況特殊,其實用不到她的東大校友人脈...她的作品一部部被改編的情況下,電視臺其實是捧著她的。這種時候她說想要嘗試自己改編自己的作品,誰又能說甚麼呢?至於說她不會創作劇本,只要僱人指導就行了。
編劇出道很麻煩,那是因為有人脈上的門檻!單純說創作劇本的技能,其實很多人都能教,花錢僱人都能搞定,甚至於自己買本書自學也可以——當然,學的好不好那得看個人情況,有人不學也天然能寫好劇本,有的人再怎麼學也毫無靈氣。
只是林千秋沒有想從自己的作品改編做起,一個是最近沒有專案,另一個她不想一開始就接觸改編自己的作品,那可能會讓她失去客觀改編作品的能力——以後或許可以改編自己的作品,但第一部實踐作品嘛,就像是襯衣的第一粒釦子,總不能扣錯了。
所以她想到了給現役編劇做助理。
於是很快的,林千秋就打電話給了池谷加奈子,說了自己想嘗試編劇,然後才總結道:“...事情就是這樣,我想要嘗試一下這個。相比起作家造夢,編劇造夢要更加具象一些,這一點吸引到了我。”
對此池谷加奈子沒有任何勸阻,一方面是林千秋以往一直很讓她省心,從來沒有在寫作的本職工作上掉過鏈子。這次難得有一個要求,就沒必要掃她的興。另一方面,編劇也算是作家經常發展的一個‘副業’了,真要說的話算不上‘不務正業’。
無論是將自己的小說改編為劇本,還是將創作的電視劇、電影劇本改為小說,業內都很常見——所以常有編劇作家出道,也會有作家跨刀編劇。
“...千秋你想要嘗試去做編劇,我不反對,這邊能夠聯絡上的人也多,就是不知道千秋你有甚麼要求了。”電話裡傳來池谷加奈子的聲音。
“首先,當然是人好啦!和脾氣不好的創作者真的很難相處,而多數創作者在創作階段又都很糟糕。”林千秋也有考慮過給誰做助理,想也不想地列出了幾個要求:“再然後就是業務能力,不說多厲害,特別厲害的你也不能輕易安排了吧?只是希望是基本功紮實的,能讓人學到。”
“還有,雖然不是硬性要求,但我希望是個女編劇。”
這真不是林千秋封建,只是給人做助理、學東西,還限定性別。實在是娛樂圈內,不管是幾十年後,還是當下,都是某些事件的重災區!如果說幾十年後還能曝光一下,那現在屬於是拿出來說大家都覺得你矯情的程度。
以林千秋名作家的地位,不太可能遇到很過分的事。但哪怕只是被人手賤佔一點兒便宜,又或者一些語言上的冒犯,林千秋也受不了——這些事在此時真的就稀鬆平常,大家都不覺得這是‘錯’,畢竟這可是職場性.騷擾的說法都沒有的時代啊!
也是因為這個,尤其娛樂圈這種地方,不管臺前幕後,女性都很容易遭遇不好的事。像電視劇收視不太行,女編劇被導演、製片人強.奸甚麼的,林千秋也不止一次聽說過(林千秋的小說改編為電影電視劇,她因此接觸過圈內,也聽說過很多事)。
林千秋搞不懂這裡面的邏輯,大概就是遷怒,也有借題發揮佔便宜的意思吧?於是即使是強.奸,只要這個女編劇還想在行內混下去,就不可能走正常的渠道為自己討回公道。
這樣噁心的業界現實擺在面前,林千秋不可能不多留個心眼。而對林千秋的這些要求,池谷加奈子也是完全不意外,並且絲毫不為難的樣子,一口答應了下來。
“...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有回信,應該不會太久吧。”第二天林千秋和南雲涼介見面時,還說起了這件事。
說完之後,林千秋才發現一個問題,她好像沒和南雲涼介說過自己是一個已經出道好幾年的作家?現在說自己和自己的編輯聯絡,請對方幫忙找個編劇老師塞去當助理甚麼的,沒有前因後果就很奇怪。
她也不是故意要隱瞞南雲涼介的,就像她身邊很多朋友也不知道這件事一樣,就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去說。然後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自報家門’,說自己是作家,出了幾本書甚麼的...那樣太像是炫耀了。
反應過來後,林千秋輕輕‘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我好像沒和南雲君說過,我其實是一個已經出道的作家來著,所以......”
林千秋覺得這也不能怪自己,實在是和南雲涼介的相處太自然了,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深度參與了對方的生活——他們也的確認識很久了,但要說深度參與對方生活就說不上了,在南雲涼介向林千秋告白前,其實他們的交集少的可憐。
之所以林千秋會有這種‘錯覺’,很大程度是【原書】的影響。畢竟她記起上輩子的事,回憶起了【原書】的故事,連帶著南雲涼介的故事也就直白地呈現在了她眼前。這種呈現或許欠缺細節,卻會暴露很多堪稱隱私的東西!
畢竟作為故事裡的‘角色’,【原書】給讀者只是呈現故事而已,這種上帝視角當然無所謂隱私不隱私。有的時候,連‘內心戲’都會有,何況其他。
所以林千秋面對南雲涼介,會有超出正常的熟稔感,以至於忘記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一些事——當然,其實南雲涼介是早就知道的,但林千秋又不知道這個!
“我知道,林雪堂老師。”南雲涼介打斷了林千秋,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錯開了林千秋看過來的驚訝目光,飛快解釋起來:“你大概忘記了,在河源藝館時,我們曾經提到過這個。你說過的,將來想要成為作家,筆名已經想到了。”
這下林千秋是真的吃驚了!如果不是南雲涼介提起,她都忘了和南雲涼介有過關於夢想的交談了。但就算想起來了,也不記得當時具體說了甚麼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過南雲涼介說的,林千秋也不奇怪就是了。
就像人就是有的時候會忘記密碼,然後重新設定新密碼時又和之前一樣,或者大同小異。她又不是恢復記憶後才想做作家的,早就有這個夢想了,當時當然考慮過未來的筆名......
“所以看到‘林雪堂’的作品,南雲君就想到我了嗎?”林千秋說到這裡都有些茫然了:“我是說,雖然取同樣的筆名有些太巧了,但也不是不可能吧?與其相信那些小說是我寫的,南雲君不是應該首先考慮是巧合嗎?”
南雲涼介注視了林千秋一會兒,才說:“這是一個猜測,我猜對了,對嗎?”
支撐南雲涼介做出這樣猜測的原因還有,比如說林千秋的經濟狀況奇蹟般地好轉,又比如說一些作品裡的細節暴露了林千秋從身邊取材的事實等。但說實話,這都不能實錘她就是‘林雪堂’,所以南雲涼介說自己是做了一個猜測,這也沒說謊。
只是將他稱得上百轉千回的心路歷程都給省略了,只剩下‘一個猜測’,看起來是那麼簡單樸素,沒費甚麼心思的樣子。
林千秋被堪稱簡單粗暴的回答給卡住了,過了幾秒鐘才慢慢點了點頭:“好吧,南雲君你贏了,是你猜對了。不過你也真是厲害啊,一般不會這樣猜吧——唔,等等,有點奇怪啊,為甚麼幾年前只說過一次的事,南雲君會記得這麼清楚,還一下子聯想到了?”
林千秋因為連番衝擊而有些遲鈍的大腦這個時候重新轉動了起來,發現了一個盲點。
她眼睛眨了眨,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甚麼啊!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還是說,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我是說,原來南雲君那麼早就注意我、喜歡我了?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很小吧?我還是小學生?南雲君念國中了嗎?”
是啊,只有這個理由了,只能是那個時候已經超級在意她了,才會記得這種她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啊!
而這樣的結論讓林千秋不由自主回憶起了和南雲涼介那些有限的交集...有些事就是這樣,沒有想到的時候無所謂,一旦順著那個思路去想了,那真是哪裡都有破綻!現在林千秋覺得每一次兩人的交集,都像是南雲涼介‘暗戀’的表現。
她一邊覺得自己是自我意識過剩,一邊又覺得可能性真的很大!介於南雲涼介已經是她男友的事實,林千秋很難不開心啊——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很早就開始喜歡自己了,一直暗戳戳地靠近自己,不說別的,至少佔有欲、虛榮心肯定是要極大滿足的。
想象著南雲涼介平靜的表象下,一直在想辦法制造接近她的機會...林千秋都忍不住有點憐愛了。
而南雲涼介沒有回答林千秋的話,但這個時候不回答就是預設了吧?這就讓林千秋更加‘肆無忌憚’了,滿臉笑容靠得更近:“所以...所以為甚麼啊?那麼早就喜歡我的南雲君,居然直到好多年以後才告白...是純情嗎?一定是純情吧?”
日式純情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呢,林千秋忍不住心裡感嘆。就是那種明明路邊的小狗都知道暗戀了,還是一直保持著幼馴染/朋友/前後輩的身份甚麼的...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沒辦法輕易表白,擔心表白失敗就連之前的關係都回不去了。
靠得很近了,林千秋才發現南雲涼介的面板也好好!特別白、特別細膩,而且一點油光都沒有,有點像米粉皮的點心——林千秋做了一件做完後自己都覺得‘搞不懂’的事,沒有一點點預兆,親了一口南雲涼介的臉。
她和南雲涼介交往後,到現在也四個月左右了,進展是比較慢的。牽手、擁抱都有,但接吻還沒有嘗試過,甚至就連BOBO都沒有。
當然,也不是隻有他們兩個慢,應該說這個年代談戀愛的節奏普遍比幾十年後慢。當然有幾天之內能走完全流程,甚至閃婚的,但年輕小情侶這個進度也不算特別拖後腿——然後,林千秋今天就把進度向前推了一大步!
意識到發生甚麼後,林千秋‘唰’地一下臉紅了...原來‘色令智昏’就是這樣的啊......
南雲涼介其實要比林千秋更先反應過來她在做甚麼,因為在林千秋不自覺靠他越來越近時,他就有預感了。然後林千秋臉紅時,他迅速轉過頭,目光和林千秋交織在了一起,這時候其實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但就是無法移開。
過了好久好久,又好像只是幾秒鐘,林千秋臉上的緋紅依舊沒有消退,但她好歹回過神了。她垂下了眼睛,手也要從南雲涼介手臂上放下來——然後就被南雲涼介抓住了,空氣中瀰漫著讓人焦慮,但又無法走出來的氛圍。
就像是蜜糖,沉重、粘稠,但甜蜜得醉人。
南雲涼介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林千秋,然後就像林千秋一樣突然靠得很近...林千秋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然而出乎意料的,南雲涼介沒有‘對等報復’,那不能稱之為‘BOBO’,那是一個真正的吻,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像蜻蜓落在水面,又迅速飛走了。
“純情的話,其實是千秋更勝一籌吧?”
“以及,我也有身為男性的自尊心,不可能讓千秋在這件事上搶先。”南雲涼介牢牢抓住林千秋的手,在林千秋臉紅到要爆炸時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