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霓虹物語1984（25） 林……
林千秋出門之前, 扎丸子頭多花了一些時間。
正常來說，經常扎丸子頭的人會扎得很快，也不怕扎得不夠精緻,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挺隨性的髮型的。之所以會花林千秋多一些時間，是因為她的頭髮很厚密, 然後又比較長。這樣要正常地扎略帶凌亂感的普通丸子頭, 就會導致‘丸子’過大, 顯得有些滑稽了。
盤發、編髮和變魔術有點像, 總之就是透過一些手法，或者乾脆就是轉移注意力, 讓髮型帶給人不同的感覺。有時能讓短、少的頭髮顯長顯多（這其實更常見一點），但有時也會刻意讓長、多的頭髮變短、變少。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林千秋才多整了一會兒頭髮，最後又拉拉蓬鬆，弄出幾縷碎髮, 這才背上自己的通勤包出門——大學上課比中學階段更麻煩，因為經常要在不同教室之間轉移, 所以基本都是要帶著書包到處跑的，一個能裝下所有課本、筆記本、文具，乃至零碎用品的包就是必需品了。
而且因為是大學生了嘛, 這個包還要有裝飾性，要下課之後揹著直接去時髦咖啡館, 和同學討論作業也顯得合時宜才行。
林千秋也因此準備了兩三個合適的上學通勤包，可以大概搭配每天不同的穿衣風格...說起來這幾個包都是林千秋自己做的, 這不是因為她作為曾經的服裝設計專業生手癢了，更多還是日本市面上很難找到符合她要求的包。
比如她今天背的這個上學通勤包吧，是一個棕色軟皮的托特包, 提手是單根的，比較寬長（但不到挎包的程度，還在單肩包的範圍內），所以要挎著背也行。甚至挎著背時，包體不會像挎包那樣位置比較低，這樣無論在前在後，都有一種時髦感。
這種托特包，在林千秋上輩子時隨處可見，但這個時候就是沒有的。畢竟‘托特包’這種東西，起源早是早，卻一直是很樸素的東西，形態很固定，沒有入時尚界的法眼——‘托特’這個詞本意是手提、搬運、攜帶的意思，所以托特包直譯過來就是手提包了。
之所以比較少見‘手提包’這個翻譯，可能是在中文語境下，絕大多數的包袋，只要能手提、單肩背的，都可以說是‘手提包’，這樣就很容易混淆？
總之，這個樸素的名字說明了托特包是一種實用為先的包袋，它最開始指的可能就是百貨公司裡給顧客打包商品的購物袋。直到四十年代的美國，一個做戶外運動商品的公司，才模仿購物袋的樣式，給一些愛好划船這種戶外運動的人設計一款帆布材質的包，這才是現代托特包的起源。
到這個時候，托特包依舊樸實無華，樣式很長時間裡都沒有多少變化。變化發生在六十年代，當時蔻馳的設計師，她嘗試將托特包推入了時尚界。她給托特包帶來了兩個主要變化，一個是提手和包身一體化了，另一個則是托特包正面加了一個小口袋。
提手和包身一體化不用說，這是後來各種托特包的基礎。至於加小口袋的做法，這既是出於實用，方便裝零錢使用，也能給包帶來一些設計上的變化。後來的托特包，有很多是沒有加外側小口袋的（但裡面會有內袋），但也有很多有，算是奠定了一種款式設計吧。
此後差不多三十年的時間裡，托特包的變化就很小了，換句話說就是‘無聊’。哪怕是奢侈品大牌推出的托特包，也基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它們會使用很硬挺的材質，製作出一個外形方正的包身，然後再搭配規規矩矩的拱形提手，就是全部了。
包上也沒有甚麼花樣裝飾，單色最常見，也有雙色拼接的（包身主體是一個顏色，提手、包底和包口上沿是一個顏色），除此之外就是‘零’了——這種情況，要到九十年代才會改變，那個時候的時尚界突然對托特包大感興趣，所以出了不少新的托特包款式。
林千秋這個包基本將當下托特包的特徵全給推翻了，首先就是材質，它是軟皮的。所以空空地放在那裡，它就會塌下來，而不能像此時的帆布包那樣立著。這種材質就顯得慵懶，配合比較好的皮質，高階感立刻翻倍。另外這也算是將托特包過去的廉價感、戶外感，一下給去除了。
然後是提手，當下托特包基本上是前面後面各安一個拱形提手，林千秋這個卻是兩側安了單根的提手。這種形態更像是挎包，也是因此這個包才能挎著背。
這也算是一種時尚變遷吧，其實在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各種不同包互相影響設計的情況是非常常見的。主要是大體的設計就那麼多，那時候要想花樣翻新太難了！就像女裝翻不出花樣了，引入一些男裝的設計，男裝走進死衚衕了，引入一些女裝設計，這都自然而然的事。
另外，林千秋還給這隻包用了拉鍊封口，這也是這年頭的托特包沒有的設計。這時候市面上的托特包基本是沒有封口的，這也是購物手提袋帶來的傳統了，為了方便，誰家的購物手提袋會封口啊？
但現在林千秋拿這個包通勤上學用，裡面裝的東西很多很雜，她做了內側分層、內口袋不說，包包封口也是很有必要的——這個拉鍊口其實也看不到，因為軟皮的嘛，揹著時褶皺就會自然的向中間擠，側面是看不到正上方中央的拉鍊的。
林千秋揹著這個包包，從離開家到找到學校裡自己的教室，也才十幾分鍾而已。這個時候時間還比較早，教室裡稀稀拉拉才來了十幾個人。而小川真紀子和藤原園子已經到了，就朝她揮揮手，示意她坐過來。
實在是女生太少了，下意識就會抱團同進同出。
藤原園子在林千秋將包放在課桌上，開始拿一會兒上課要用的書本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視線就集中到了她的脖子上——林千秋今天穿的很簡單，這也是她出現在課堂上的常見風格。只是因為有曾經的服裝設計專業生的審美，以及超出幾十年的眼光，即使是這樣也能很有‘sense’。
比如今天，她就穿了一件基礎款的、稍顯寬大的純白色圓領T恤，一條水洗過的、寬寬大大的青灰色牛仔褲。白色T恤下襬紮在牛仔褲裡，甚至連皮帶都沒有系。唯一要說有點時尚感的，大概就是腳下那雙厚底粗高跟的米白色涼鞋了，畢竟高度和稍顯誇張的造型在那裡，不可能有‘日常感’的。
但就算是這樣，這其實也是‘平平無奇’的一身穿搭。哪怕是那雙鞋子，那也是七十年代就大流行的款式，到現在的日本只能說是稍顯時髦（畢竟這年的時尚變遷沒那麼快、地域差別也明顯，所以七十年代歐美流行的款式，在日本也並不日常）。
完全是林千秋的身高、身材，以及臉，讓這一身也有一種時尚感...這也不稀奇，畢竟一直都有說法是‘時尚的完成度靠臉’嘛。
但這一身也有一個細節，為整體增色極多，以至於這一身有了其他人照著穿搭的欲.望。那就是林千秋扣在脖子上的鉤針蕾絲‘假領’。
那是一個藏青色、圓口的搭肩領子，領口和T恤的領口平齊，正面看沒有繫帶，邊緣也沒有蕾絲領常見的波浪邊，而是平齊的樣式。這讓這個領子和林千秋今天整體的風格並不衝突，也是很清爽利落的。但‘蕾絲’的精緻纖細感是基礎屬性，一下就提升了這一身的精緻感。
同時女性特質一下也凸顯了，畢竟單純說基礎款圓領純白T和水洗牛仔褲，真的帶不來多少女性氣質啊！
“這個好可愛啊，是千秋自己織的嗎？”藤原園子指著林千秋的鉤針蕾絲領子，還湊近了看細節。
之所以不問林千秋是不是買的，還是因為這個時代，這種假領在歐美還算常見，但在日本真是沒怎麼見過！另外，也是因為今年年初起，日本這邊‘編織’忽然就火了，也不知道為甚麼——想也知道，‘編織’這種流行，絕大多數還是女生來趕的。
在編織於女生群體中大流行的背景下，林千秋身上出現了一個日本國內不太可能買到的鉤針編織假領，會想到是她自己織的，這是很順暢的一個邏輯。
在林千秋給出肯定答案，承認是自己織的後，就連小川真紀子也感興趣地看了過來。林千秋乾脆將這個領子摘下來給她們拿著看，她們一邊看一邊問林千秋織法——這個時候不像幾十年後，要做甚麼手工，直接上網搜尋教學影片跟著做就好了，這時候甚至找一本手工書都難！
所以類似某個點心的做法、某個毛衣花紋的織法等，都會以口口相傳的方式傳播。
“這個啊，很簡單了，會用鉤針嗎？會用的話，半天就能做好一個了...”林千秋大概說明了一番，然後又說：“說起來很麻煩的樣子，看著做的話很快就能上手了...當然，前提是要有使用鉤針編織的經驗。”
“我最近正好在做一個鉤針編制的波西米亞風格包包...你們想學鉤針編織的話，可以去我公寓，我教你們就行了。”
小川真紀子和藤原園子明顯意動，於是事情就這樣說定了，等到她們上完了上午的課，就打算去林千秋的公寓裡學針織——今天上午只有一半時間有課，所以算上中午休息，時間還是比較充裕的。
她們離開學校的時候，林千秋還順便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些飲料和食物。這都是她公寓裡常備的，因為想著快沒有存貨了，又恰好有兩個人可以幫忙拿東西，所以順路就來補貨了。
然後她就在便利店裡看到了穿著店員服裝的山村莉佳學姐。
“歡迎光臨——”“誒，山村學姐？”
“學姐在這邊的便利店打工啊？”林千秋雖然有點意外在這裡看到了交好的學姐，但對打工這件事本身是沒甚麼吃驚的。
八十年代是日本學生們正有錢的時候，因為經濟表現足夠好，父母賺的多，社會風氣又都推崇大手大腳花錢，那學生能拿到的零用錢和生活費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了。但即使是這也，為了想買的東西、想做的事，多數大學生也是有打工經歷的。
這主要是因為錢多了，消費慾.望也比以前多了不少，雙方可以說是同步增長。而多數學生也不是出身自大富大貴之家，說是生活費比以前的大學生多了不少，那也有個限度。
當然，這也比林千秋上輩子時的日本大學生好多了，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日本需要靠貸款繳納學費和支撐生活開支的大學生越來越多。很多大學生完全是靠借貸和打工度日，而不像現在這樣，絕大多數大學生打工也只是個來錢的‘補充’而已。
“是啊，才來呢！”山村莉佳笑了笑：“這邊離學校很近，所以雖然薪水不是很高，也是很好的工作了。”
離學校近其實就是省了通勤的時間和金錢，所以即使薪水低一些，山村莉佳也覺得這是好工作。
因為不想打擾山村莉佳工作，所以林千秋她們也只是稍微寒暄了一下，就去選購商品去了。
“咦？便利店裡居然有賣墨西哥捲餅嗎？”藤原園子吃驚了，然後很快拿了一個準備當作是午飯——今天要學針織，她覺得可能沒時間正經吃飯了。而且這種外面買的快餐食品，偶爾吃一吃真的很香。
“好像是去年才出現在‘7-eleven’的？”正在便當這一排挑選便當的小川真紀子回答了藤原園子的疑問：“我上次看到時也很驚奇，便當、關東煮、飯糰、三明治...越來越多的食物出現在便利店了，現在連外國食物都有了，會不會以後甚麼都能在便利店吃到呢？”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便利店的體量就決定了，其就算做‘餐飲’，在選品上也會非常謹慎。不過小川真紀子是真的覺得，這些年便利店快速發展，提供的便利食物也是越來越讓人眼花繚亂了。
小川真紀子選來選去，也沒有選到想吃的口味，最後乾脆跳過了便當，選了一份三明治。她和藤原園子是差不多的想法，之後要和林千秋學針織，午餐隨便對付一下就行了——而這個時候，林千秋已經手快地挑好了要補貨的東西，準備過去結賬了。
結賬時，林千秋看到關東煮又饞了...家裡做關東煮很簡單，但外面賣的還不太一樣。尤其是這年頭‘7-eleven’的關東煮，不知道是不是用料不同，比起幾十年後要好吃很多，林千秋每次來便利店都會被誘惑到。
“啊，我要兩個蘿蔔，兩個魔芋，兩個油豆腐，一串甜不辣。”林千秋迅速做出了決定，要了一份關東煮。
山村莉佳又幫林千秋結賬，又給她裝關東煮，這時候林千秋想到甚麼就說甚麼：“便利店裡的關東煮真的不一樣，應該算引入最成功的食物了。嗯，其實還可以引入一下新鮮麵包的，現在便利店只有工廠生產的普通點心麵包，和現烤的麵包完全不同...”
林千秋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她上輩子時，‘7-eleven’是有新鮮麵包的。不過這在歷史上是九十年代才出現在‘7-eleven’的食物，所以1984年的當下沒有也不足為奇。
山村莉佳笑了笑說：“很好的想法，我在吃店裡的麵包時，就會想念麵包店的麵包。不過要統合好生產和配送很難吧？這方面的問題好像很複雜，不同品類的食物還有不同的細節，飯糰、牛奶、便當這些都不一樣呢。增加一個新鮮麵包，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如果愛吃新鮮麵包的人沒有那麼多，‘7-eleven’就沒有動力開發這個品類了。”
印象中日本人很喜歡吃新鮮麵包，不過在八十年代的當下，確實沒有21實際那麼普遍愛吃。但對此林千秋也挺不能理解的，不管怎麼說，麵包都比墨西哥捲餅更能吸引日本人吧？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可能不是那回事，墨西哥捲餅只是一種食物，可麵包是一類食物的統稱！‘7-eleven’要是統一配送新鮮麵包了，那就不可能只准備一種麵包，其中的難點肯定比單一的墨西哥捲餅多得多。
“說的也是。”林千秋這樣想著，贊同地點了點頭，但又忍不住說：“不過，其實可以準備一點咖啡，複雜的做不了，就做最簡單的美式怎麼樣？上學上班的人們，早上經過便利店就可以順手買一杯...如果只是為了提神，根本沒必要去咖啡館消費。”
後世便利店標配的咖啡，這個時候也是不存在的。而且比較反直覺的是，便利店那種經常被稱之為‘洗鍋水’的咖啡，出現的很遲。便當、三明治、新鮮麵包都出現在便利店不知道多少年了，咖啡才在新千年第一個十年後姍姍來遲。
但其實這個連配送上的難點都不存在，只看有沒有想到要引入而已。
“咖啡嗎？店裡有罐裝咖啡吧，為甚麼要像咖啡館一樣提供咖啡？”山村莉佳卻不理解林千秋的想法。
其實罐裝咖啡味道並不差，它的口味非常穩定，肯定不算上品，但也比很多便宜的‘洗鍋水’好喝（在林千秋喝來是這樣的）。此時很多圖方便、圖便宜的學生、上班族，不去咖啡館喝咖啡，只是要補充咖啡因的話，就會買這種罐裝咖啡帶走。
在這種情況下，山村莉佳當然想不通現做咖啡在便利店存在的意義——只能說，現做的咖啡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即使它的味道可能還不如罐裝咖啡。在價格和罐裝咖啡差不多，甚至更低的情況下，可比罐裝咖啡更有競爭力！而且帶給便利店的利潤要多得多。
當然，這些說起來就複雜了，所以林千秋等山村莉佳裝好關東煮後，也就沒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了。
之後是小川真紀子和藤原園子過來為她們的三明治、墨西哥捲餅結賬，小川真紀子看山村莉佳頗為熟練地收銀，好奇地問：“前輩是有甚麼想買的東西才來打工的嗎？”
“是啊。”山村莉佳爽快地點點頭：“最近還挺缺錢的，看戶外雜誌，看中了一款戶外摺疊椅，不怎麼便宜呢。還有之前就想買的蒂凡尼‘Open Heart’項鍊，能買到就最好啦！”
因為加入露營社，所以戶外商品上的消費增加了先不說，她一說這個蒂凡尼‘Open Heart’項鍊，林千秋就全明白了——出自八十年代初的蒂凡尼‘Open Heart’系列珠寶，絕對是經典中的經典，尤其是其中的項鍊，林千秋上輩子時還常年有售呢！
但這一款項鍊更有趣的地方是，幾乎貫穿了整個日本泡沫時代！從八十年代初起，就是日本的暢銷商品了。一開始是少部分出國的人給家裡人‘代購’，後來國內能買到了，再疊加日元升值，這一款說起來其實也不便宜的大牌項鍊，竟然也成為了常見的贈禮選擇。
其在日本泡沫經濟時代的經典程度，大概只有卡蒂亞的三環戒指可以比擬了。
在日本還沒有簽下廣場協議，日元沒有大幅度升值的當下，這兩款首飾居然還算便宜了。銀的先不說，金款大概是‘Open Heart’項鍊十幾萬円，三環戒指十來萬円可以拿下。等到泡沫經濟鼎盛期，日元大幅度升值，這兩款‘經典珠寶’的價格反而漲了，要價分別是二十幾萬和十幾萬。
可見在過熱的經濟環境中，貨幣升值的速度也趕不上奢侈品漲價啊！一個正常的大型經濟體，貨幣升值再快那也是有限的，超出限度那就是在自取滅亡（是的，日本這種算是正常，畢竟不正常的只會墮入‘失敗國家’，不可能像日本這樣在失去的三十年後依舊維持在發達國家水平）！
但奢侈品漲價不用遵循經濟學的條條框框，那可‘自由’多了，可以完全由市場決定。